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先生,你那套音卖给谁了?"物业刘主任的声音透着焦急。

"卖了啊,三天前。怎么了?"

"卖给同小区的?"

"对,8栋2301。出什么事了?"

刘主任长叹一口气:"那户人家疯了。每天早上六点开始放演唱会现场版,音量开到最大,整栋楼都在震。"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六点到现在?我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

"整整八个小时?"

"不止。"刘主任的声音更急了,"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除了吃饭,几乎不停。"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单身,独居,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

去年年底,我花了五万多配了一套家庭影院系统。

7.1声道环绕立体声,进口功放,八个音箱分布在客厅各个角落,还有一个专业低音炮。

这套系统的音效堪比电影院。看动作片的时候,爆炸声能震得杯子里的水都在晃。

看音乐电影的时候,感觉歌手就在你面前唱。

我特别满足。

每个周末晚上,我都会挑一部大片,把音响开到合适的音量,享受两个小时的视听盛宴。

我觉得这是一周辛苦工作后最好的放松方式。

问题出在三周前的一个周六晚上。

那天我看《敦刻尔克》,战争场面的音效特别震撼。

飞机俯冲的呼啸声,炸弹爆炸的轰鸣声,子弹穿过空气的呼啸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时间。

电影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我正准备洗澡睡觉,门铃响了。

打开门,对门的老赵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小陈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不满,"你这音响能不能小点声?"

我愣了一下:"很吵吗?"

"何止是吵。"老赵指着他家的方向,"我整个客厅都在震,墙上的画框都晃了。"

"啊?这么严重?"我确实没想到,"赵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隔音这么差。"

"你以后能不能注意点时间?"老赵说,"我上晚班,九点就要睡觉,你这一闹,我根本睡不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我以后注意,绝对不超过九点。"

老赵看我态度诚恳,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

他转身回去了。

我关上门,有点郁闷。

九点就要睡觉?我八点才下班,吃个饭收拾一下,也快九点了。这以后还怎么看电影?

但想想也是,邻居要休息,我确实该注意。

第二个周末,我特意把时间提前了。晚上七点半就开始看,选了一部文艺片《海边的曼彻斯特》。

这种片子音效不激烈,我想着应该不会吵到对门。

看到八点半,门铃又响了。

还是老赵。

"小陈。"他这次脸色更难看了,"你说好的注意,这才过了一周。"

"我今天提前了啊。"我有点委屈,"而且看的是文艺片,音效很小的。"

"小?"老赵的声音提高了,"你那个低音炮,震得我床都在抖。"

"可是我真的调小了。"我说。

"你调不调小我不知道。"老赵说,"我只知道我睡不着。你那音响的低频穿透力太强,隔着墙都挡不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不能换个时间看?"老赵说,"或者,把音响关了,用电视自己的音响?"

"那和看电影有什么区别……"我嘟囔了一句。

"什么?"老赵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老赵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算了,我不为难你。但你真得注意点,我这岁数了,睡眠本来就不好。"

他走了。

我关上门,看着客厅里的音响系统,心里很不是滋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五万多买的设备,结果不能用?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没敢开音响。就用电视自带的音箱看了几部片子,感觉完全不一样,像吃菜没放盐。

第三个周末,我实在憋不住了。

周六晚上,我特意等到十点。想着老赵九点就睡了,这会儿应该睡熟了,应该不会被吵醒。

我挑了《疯狂的麦克斯4》,音量调到平时的三分之一。

看了半小时,门外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我暂停电影,打开门。

老赵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小陈!"他的声音很大,"你到底有完没完!"

"赵哥,我……"

"你什么你!"老赵打断我,"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是不是?"

"我已经很小声了。"我解释,"而且我等你睡着了才开的。"

"你等我睡着了才开?"老赵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开,我又醒了?我好不容易睡着,被你一吵,又得两个小时才能睡着!"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一次次地开?"老赵指着我,"你是存心的吧?"

"我不是存心的。"我也有点急了,"我只是想在自己家看个电影,这也不行吗?"

"看电影可以!"老赵的声音更大了,"但你能不能为别人想想?你这是看电影还是开演唱会?"

走廊里的灯亮了,有几户人家开门往外看。

我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赵哥,你别激动。"我压低声音,"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老赵说,"你要么别用音响,要么我就找物业投诉。"

他说完,转身回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感觉特别憋屈。

周围的邻居都在看,我只能尴尬地笑笑,回到家里。

关上门,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套音响系统,突然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当晚,我在二手平台上挂了出来。

标题:"高端家庭影院系统转让,9成新,忍痛割爱"。

价格:35000元。

比原价便宜了一万五。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

"你好,我看到你的音响转让信息。"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有点疲惫,还带着浓重的口音,"还在吗?"

"在的在的。"我说。

"能今天看货吗?"他问。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三点行吗?"他说。

"行,你在哪个区?"

"我也在锦绣华庭。"他说,"8栋2301。"

我心里一动。同小区?那太方便了。

"那更好,你下午三点直接来我家吧。"我报了地址。

"好的好的。"他说,"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我跟经理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下午两点半,我到家。

把音响系统擦了擦,检查了一遍,确保一切正常。

三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的,低着头玩手机。

"你好,我姓张。"中年男人伸出手,"这是我儿子。"

我跟他握手,他的手掌很粗糙,握得很用力。

"张先生请进。"我让开门。

两人走进来,张先生的目光立刻被客厅的音响系统吸引了。

他走过去,仔细看着每一个音箱,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么多音箱?"他说。

"对,7.1声道。"我介绍,"这是前置左右声道,这是中置,这是环绕,这是后置,还有这个低音炮。"

"这得多少钱啊?"张先生问。

"原价五万二。"我说,"现在卖三万五,你要是真心要,可以再便宜点。"

张先生摸了摸功放,又看了看音箱:"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

我打开系统,从手机上放了一首老歌《父亲》。

筷子兄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清晰、饱满、有层次感。

张先生站在客厅中间,闭上眼睛听着。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我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有点红。

歌放完了,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哽咽:"这声音真好。"

"是吧。"我说,"这套系统音质特别好。"

"爸,买吧。"旁边的儿子突然开口,"爷爷肯定喜欢。"

张先生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

"能便宜点吗?"他问我。

"你想出多少?"

"三万。"他说,"我就这么多钱。"

我想了想,点头:"行,三万就三万。"

反正我只是想尽快处理掉,价钱不是最重要的。

"谢谢,谢谢。"张先生连声道谢,"你真是好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转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喂?嗯,我知道了,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急,"我马上回来,你别……别让他乱动。"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

"没事没事。"我说,"你先转账,然后我帮你们搬下去?"

"好好好。"张先生赶紧转了三万块。

手机提示音响起,钱到账了。

"你们在几楼?"我问。

"23层。"张先生说。

我去楼道推了个小推车上来,和张先生、他儿子一起把音响系统搬上车。

功放、音箱、线材、遥控器,装了满满一车。

"这些线怎么接啊?"张先生看着一堆线,有点发愁。

"我给你写个说明。"我说。

我拿了纸笔,简单画了个接线图,标注了每个音箱的位置和连接方式。

"这个说明你留着,照着接就行。"我把纸递给他,"有问题随时找我。"

"太谢谢你了。"张先生接过纸,"真是太谢谢了。"

我们一起把车推到电梯口。

"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能行。"张先生说。

"那行,有问题给我打电话。"我说。

"好的好的。"

电梯门关上,我回到家。

客厅空了一大块,没有了音响,显得有点冷清。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五万多的东西,三万卖了。

亏了两万多。

但至少,邻里关系能和睦了。

晚上,对门的老赵下班回来,看到我在走廊里。

"小陈。"他主动打招呼。

"赵哥。"我点点头。

"你那音响……"他试探着问。

"卖了。"我说。

老赵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因为我,你把那么贵的东西卖了。"

"没事。"我摆摆手,"本来也用不上几次。"

"要不我补偿你点?"老赵说。

"不用不用。"我说,"都是邻居,应该的。"

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人。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

我们各自回家。

关上门,我躺在床上,心里倒也轻松了。

至少不用再担心吵到邻居,不用再面对老赵的敲门。

接下来的三天很平静。

我照常上班,晚上就用电视自带的音箱看看剧,也挺好。

老赵也没再来找过我,偶尔在走廊碰见,还能聊两句。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好几下,我瞄了一眼,是物业刘主任打来的。

我挂断,发了条消息:"开会,一会儿回你。"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还是刘主任。

我有点奇怪,这么急找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我跟经理说了一声,走出会议室。

"刘主任,什么事?"我接通电话。

"陈先生,你那套音响卖给谁了?"他的声音透着焦急。

"卖了啊,三天前。怎么了?"

"卖给同小区的?"

"对,8栋2301。出什么事了?"

刘主任长叹一口气:"那户人家疯了。每天早上六点开始放演唱会现场版,音量开到最大,整栋楼都在震。"

我愣住了。

"六点到现在?"我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点了。

"不止。"刘主任说,"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除了吃饭半小时,几乎不停。"

"这……这不可能吧?"我说,"连续放十几个小时?"

"就是这样。"刘主任说,"你能联系上买家吗?我们需要他配合处理一下。"

"我有他电话。"我说,"我试试。"

"拜托了。"刘主任说,"楼上楼下的住户都要疯了,今天早上已经有七八户来物业投诉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脑子有点乱。

我翻出张先生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几声,通了。

"喂?"张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张先生,我是卖音响给你的陈默。"我说。

"哦,陈先生。"他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物业说你家音响的声音有点大……"我斟酌着用词。

"哦,这个啊。"张先生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能不能把音量调小点?"我说,"邻居们都在投诉。"

"我已经调小了。"他说。

"可是物业说还是很大。"

"那……那我再调小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还有,能不能不要放那么久?"我说,"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这时间有点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尽量。"他说。

"张先生,我知道你买音响是想听歌,但也得考虑邻居的感受。"我说,"这样下去,物业可能会强制处理。"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急,"我会处理的。陈先生,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先生的态度虽然客气,但能听出他的敷衍。

他说会调小,会注意,但听起来并不是真的打算改变。

我给刘主任回了个电话,说已经联系过买家了。

"他怎么说?"刘主任问。

"他说会调小音量,会注意时间。"我说。

"希望吧。"刘主任叹气,"这几天邻居们意见很大。"

下午下班后,我特意去了趟8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电梯到了23楼,门一开,我就听到了音乐声。

是刘德华的《忘情水》,音量确实很大。

我走到2301门口,音乐声更清晰了。

不止是清晰,而是震耳欲聋。

低音炮的轰鸣让整个走廊都在震动,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

我抬手准备敲门,2302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你也是来投诉的?"

"不是,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要是他们家的人,就赶紧让他们把音响关了。"她说,"这哪是听歌啊,这是要把楼震塌了。"

"我不是他们家人。"我说,"我是卖音响给他们的。"

"你卖的?"她的表情变了,"那你更得负责啊!"

"我……"

"你知道我们这几天怎么过的吗?"她走出来。

"每天早上六点就被吵醒,想睡个懒觉都不行。白天在家工作,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这声音穿透力太强了,关上门窗都挡不住。"

"对不起。"我只能道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说,"你赶紧让他们关了,不然我们就集体报警了。"

我点点头,敲响了2301的门。

敲了好几分钟,没人开门。

我又按门铃,还是没反应。

"他们家不开门的。"2302的女士说,"物业来了好几次,都不开。"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她很烦躁,"反正不能这么下去。"

她回家了,"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继续敲门,又敲了十几分钟。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

是张先生的儿子,他探出头来,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陈先生?"

"你好。"我说,"你爸在家吗?"

"在啊。"他说。

"能让我进去吗?我想跟你爸谈谈。"

他犹豫了一下:"我爸现在在忙。"

"什么忙?"

"在……在照顾我爷爷。"他说。

"那我等等,可以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内:"要不你改天再来?"

"就一会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我说。

他想了想,点点头:"那你等一下。"

他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能听到屋内的动静。

音乐还在继续,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除了音乐,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喊。

"爸!别动!坐下!"

是张先生的声音。

"小芳!小芳在哪里!"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

"爸,小芳不在,没有小芳。"

"你骗我!我听到了!小芳在唱歌!"

"那不是小芳,那是音乐!"

"我要找小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接着传来东西摔倒的声音,很响。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屋内传来更多声音,很混乱。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

这次是张先生,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陈先生。"他说,"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像是指甲抓的。

"张先生,你受伤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没事,不小心蹭的。"

"物业和邻居都在投诉音响的事。"我直接说,"能不能把音量调小点?还有时间,不要放那么久。"

"我知道。"他说,"但是……"

"但是什么?"

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张先生,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问。

"没事。"他摇头,"真没事。"

"如果有困难,可以跟物业说,大家会帮忙的。"我说。

"不用不用。"他连连摆手,"我能解决。"

他想关门,我伸手挡住:"张先生,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邻居们意见很大,如果不处理,可能会报警。"

"报警?"他的脸色更白了,"不会吧?"

"肯定会。"我说,"扰民是可以报警的。"

他沉默了,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要不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说,"也许我能帮忙。"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助。

"我……"他刚要说话,屋内又传来一声巨响。

"爸!"他儿子在里面喊。

张先生脸色大变,转身冲了进去。

门没关,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轮椅倒在地上,一个老人趴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张先生和他儿子正在扶老人。

老人满头白发,瘦得皮包骨,眼神涣散。

他看到我,突然指着我喊:"小芳!小芳你回来了!"

我愣住了。

"爸,那不是小芳。"张先生说,"那是客人。"

"你骗我!"老人挣扎,"小芳!别走!"

张先生和他儿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老人扶到轮椅上。

老人还在喊着"小芳",伸着手,想要抓住什么。

音响里还在放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老人听到歌声,突然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笑容,轻声跟着哼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整个客厅安静了。

只有邓丽君的歌声,和老人沙哑的哼唱。

我站在门口,终于明白了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张先生扶着老人,确保他坐稳。他儿子去厨房倒了杯水。

老人还在哼歌,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过了几分钟,歌放完了。

老人睁开眼,看着音响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小芳,再唱一首。"

张先生走过去,重新播放了一首。

还是邓丽君,《甜蜜蜜》。

老人又闭上眼睛,笑了。

我轻声对张先生说:"能出来说几句吗?"

他看了看父亲,点点头。

我们走到门外,他把门关上。

走廊里,音乐声依然很清晰。

"你父亲生病了?"我问。

张先生点点头:"老年痴呆,已经三年了。"

"音响是给他听的?"

"对。"他说,"他只有听到歌的时候才会安静。"

"为什么要这么大声?"

"小声他听不到。"张先生说,"医生说,他的听力在退化,需要大音量才能刺激到他。而且,声音大了,他才会以为是……"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了。

"以为是他妻子在唱歌?"

张先生点点头,眼眶红了:"我妈去世五年了。我爸得病后,就只记得我妈。他不认识我,不认识孙子,只认得我妈。"

"所以你用音乐来……"

"对。"他说。

"我妈生前最爱唱歌,经常在家里放邓丽君、刘德华这些老歌。我爸听到这些歌,就会以为我妈还在,他就会安静,会笑,会开心。"

我沉默了。

"陈先生,你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

张先生声音哽咽,"我爸的病越来越重,不吃饭,不睡觉,摔东西,打人。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要住院,但一天就要几百块,我根本付不起。"

"你没工作吗?"

"辞了。"他说,"我以前在工地干活,一个月七八千。但我爸病成这样,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家里,只能辞职在家照顾。"

"那生活费……"

"做点零工。"他说,"送外卖,搬家,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儿子刚毕业,工资不高,还要还助学贷款。我们现在一个月收入加起来就四五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剩下的给我爸买药,请护工。"

"护工?"

"白天请半天。"他说,"200块一天。我只请上午,下午和晚上我自己照顾。"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买你的音响,就是为了让我爸开心。"张先生说,"医生说,音乐疗法对老年痴呆有帮助。我爸听到歌就不闹了,我也能轻松点。"

"但这样会影响到邻居。"我说。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我没办法。我不开音响,我爸就开始闹,摔东西,打人,大喊大叫。邻居们听到的,其实更吵。"

我想起刚才屋内的混乱,点了点头。

"而且,我爸白天清醒。"张先生继续说,"他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六点就开始不安。我必须放音乐,不然他会一直闹到晚上。"

"那晚上呢?"

"晚上十一点,我给他吃安眠药。"他说,"他睡了,我才能休息一会儿。"

"你每天就睡几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吧。"他苦笑,"有时候更少。我爸半夜会醒,我得起来照顾。"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全是疲惫和无奈。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他说,"我把音量调到我爸能听到的最小,我每天只在他清醒的时候开,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

"陈先生,你能不能帮我跟物业说说?"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再给我点时间,我正在想办法。我联系了老家的二哥,看能不能把我爸送回去,让他帮忙照看。"

"送回老家?"

"对,老家地方大,邻居少,不会影响别人。"他说。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继续工作,每个月寄钱回去。"他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我想了想:"我去跟物业说说,但你也得尽快处理。邻居们的意见真的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声道谢,"谢谢你,陈先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梯里,我脑子很乱。

我理解张先生的难处,但邻居们也没错。

这件事,好像没有谁是错的,但又好像每个人都很难。

回到家,我给刘主任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刘主任叹气,"这确实是个难题。"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说,"给他点时间想办法?"

"我去跟业主们沟通一下吧。"刘主任说,"但你也知道,大家的意见很大。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我明白。"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在2301看到的场景。

老人听到音乐时的笑容。

张先生手臂上的抓痕。

那个年轻人疲惫的眼神。

还有墙角堆着的那一摞CD。

我突然觉得,这套音响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个音响。

它是老人和妻子的联系。

是张先生最后的稻草。

是这个家庭还能维持下去的支撑。

第二天,我去8栋找了物业和几个邻居代表,想替张先生说几句话。

刘主任召集了22层、23层、24层的住户代表,在物业办公室开了个协调会。

"各位,关于8栋2301的噪音问题,我们今天要商量一下解决方案。"刘主任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22层的退休教师王老师说,"赶紧让他们关了音响,这是唯一的方案。"

"可是人家有实际困难。"刘主任说。

"谁没困难?"24层的年轻父亲说,"我家孩子每天被吵得哭,这也是困难啊。"

"是这样的。"我开口,"2301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父亲患有老年痴呆……"

我把张先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

"这……"王老师皱眉,"虽然同情,但也不能影响这么多人啊。"

"我们也要生活。"24层的年轻人说,"他照顾老人,我们理解。但不能把痛苦转嫁给别人。"

"他说正在想办法。"我说,"可能会把老人送回老家。"

"什么时候送?"有人问。

"应该很快。"我说。

"多快?"王老师问,"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要不这样。"2302的孙女士突然说话了,她一直坐在角落没出声,"我们给他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还不能解决,我们就报警。"

大家看着她。

"我是2301的邻居,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我。"孙女士说,"但我觉得,人都有难处。老张为了照顾父亲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不能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给。"

"可是这一周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忍一忍吧。"孙女士说,"就当积德了。"

王老师想了想:"一周太长,三天。三天内必须解决,不然我们就集体投诉。"

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

"那就三天。"刘主任拍板,"我会去跟2301的业主说,请他务必在三天内处理好。"

会议结束,我和刘主任一起去了2301。

这次张先生开了门,把我们让进去。

屋内还是很乱。轮椅停在窗边,老人坐在上面,看着窗外,嘴里哼着歌。

音响还开着,但音量调小了很多。

"张先生,物业和邻居商量了一下。"刘主任说,"给你三天时间处理这个问题。三天后如果还是这样,他们会报警。"

张先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三天?"

"对,三天。"刘主任说,"这已经是最大的通融了。"

"可是……"张先生看了看父亲,"我老家的二哥还没回我信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我爸过去。就算愿意,买票、安排人手,三天也来不及啊。"

"那你抓紧。"刘主任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张先生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办法。

"张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给你父亲用耳机?"我说。

"耳机?"他抬起头。

"对,骨传导耳机。"我说,"戴在耳朵上,声音只有戴的人能听到,不会影响别人。而且骨传导对老人听力好,音质也不错。"

张先生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可以试试。"我说,"我有一副,给你拿过来试试?"

"太好了,太好了。"他连连道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回家拿了骨传导耳机,返回2301。

张先生接过耳机,仔细看了看:"这个怎么戴?"

我给他演示了一遍,然后把耳机戴在老人耳朵上。

老人刚开始有点抗拒,但听到音乐声,就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笑了。

"爸,听得到吗?"张先生问。

老人没回应,还在笑。

"应该可以。"我说,"你看他表情,是听到了。"

张先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陈先生,这个耳机多少钱?我买下来。"

"不用买。"我说,"送你了。"

"那怎么行?"

"拿着吧。"我说,"能帮到你就好。"

刘主任也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问题应该能解决了。"

我们离开2301,张先生送我们到门口,一个劲儿地道谢。

电梯里,刘主任说:"你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噪音,又照顾了他父亲。"

"希望管用吧。"我说。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关注着8栋的情况。

刘主任告诉我,投诉少了很多。偶尔还能听到音乐声,但音量小了很多,而且时间也缩短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第五天下午,我刚下班回家,手机就响了。

是刘主任。

"陈先生,能来一趟8栋吗?"他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什么事?"

"2301的情况又变了。"他说,"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赶到8栋23层,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物业保安、邻居代表、还有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刘主任看到我,快步走过来:"你来了。"

"到底怎么了?"我问。

"你自己看吧。"他指着2301的门。

我走过去,还没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音响的轰鸣。

比之前更大。

是邓丽君的《甜蜜蜜》,音量开到了最大。

我敲门。

没人回应。

又敲了几分钟,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是张先生,他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张先生。"刘主任说,"音响怎么又这么大声了?"

"我……"张先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耳机不管用了?"我问。

张先生摇摇头:"管用,但是……"

"但是什么?"

他看了看身后,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喊:"小芳!小芳你在哪里!"

张先生脸色瞬间煞白,回头喊:"爸!别动!"

他转身冲进屋内。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走过玄关,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刘主任停下脚步,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王老师的手抬到一半,定格在半空中。

24层的年轻父亲倒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吴大姐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很大。

孙女士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靠在墙上。

我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屋内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