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知道了。”

他合上报告,吐出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我心上。

我识趣地告辞,走到门口,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老陈,等一下。”

我僵硬地转过身,他已快步走到我面前,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迅速塞来一个鼓鼓的档案袋,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声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01

九十年代末的夏天,内陆县城青阳的空气总是黏稠而滞重。

县委大院里那几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无精打采地垂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

我叫陈国平,再过几个月就满五十了。

作为青阳县建设局的局长,我在这栋灰扑扑的办公楼里,已经度过了近十个年头。

我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位置很好,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那片小花园。

每天上班,泡上一杯酽茶,看着茶叶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展、下沉,就好像看着我自己的人生,从最初的沸腾,渐渐归于平淡和沉寂。

我自认是个合格的“老黄牛”,算不上开拓进取,但绝对兢兢业业。

青阳县大大小小的工程项目,从图纸上的线条到地基里的钢筋,没哪个比我更清楚。

体制内生存的法则,我早已烂熟于心: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对上恭敬,对下和气。

这套哲学帮我安然度过了十年风雨,也让我成了县里公认的“老好人”。

但,这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官场地震”,将我安稳的池塘搅得天翻地覆。

原书记因为“身体原因”被一纸调令挪走了,具体什么“身体原因”,大家心照不宣。

一时间,整个县委大院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声音也小了八度,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在猜测牌桌将如何重洗。

悬念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省里的红头文件下来了:新任县委书记,李浩。

这个名字很普通,但附在后面的履历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八岁,省委办公厅下来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处处透着不凡。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省里派下来“墩苗”的,更是派下来“清淤”的。

消息传开那天下午,副局长老张凑到我办公室,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局长,听说了吗?新来的书记,来头不小啊。咱们建设局手头那个‘青阳湖’的项目,怕是要第一个被他盯上。”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青阳湖生态开发区项目,是县里今年的一号工程,投资巨大,万众瞩目。

可越是这样的项目,水就越深。

尤其是项目的主要承包商,人称“王老板”的王金山,在青阳县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几乎垄断了县里所有的大型基建。

他和前任书记的关系,更是公开的秘密。

我嘴上应付着老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按规矩办事,怕什么。”

心里却像压了一块铅。

真正让我如遭雷击的,是第二天我在县委宣传栏上看到的那张公示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寸头,面容坚毅,眼神锐利。

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棱角,褪去了青涩,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浩!

这个名字,这张脸,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二十多年前,我还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当连长,李浩就是我手下的一个兵,一个刚满十八岁的警卫员。

他来自农村,沉默寡言,性格倔得像头牛,但做事极其认真,站岗时能像一棵胡杨一样钉在那里几个小时不动弹。

我挺欣赏他那股劲儿,对他多有关照。

有一次他因为顶撞一个老兵油子被关禁闭,是我去求情把他捞了出来,告诉他:“军人要有骨气,但也要有脑子。”

他退伍的时候,是我亲手给他写的推荐信,还在他行囊里塞了两百块钱和一条“大前门”。

我清楚地记得,他红着眼眶给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嘴唇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三个字:“谢班长。”

从那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转业回了地方,在机关里摸爬滚滚,从一个小科员熬到了局长。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风水轮流转,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班长”叫着的农村小子,竟以这种方式,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这个发现让我彻夜难眠。

惊喜?

或许有一丝。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和不安。

身份的巨大落差像一道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他会念及旧情吗?

还是会为了避嫌,刻意疏远我?

甚至,为了在新地方迅速立威,拿我这个“故人”开刀?

“杀熟”,在官场上并不少见。

接下来两天,我活在一种极度的煎熬里。

我不敢向任何人透露我与李浩的这层关系,只能默默听着同事们对他的各种猜测。

有人说他眼里不揉沙子,有人说他上任前就调阅了县里所有重大项目的卷宗。

每多听一句,我心里的石头就更沉一分。

该来的终究会来。

新书记上任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核对青阳湖项目的季度预算报告,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书记秘书打来的。

“陈局长吗?李书记请您三点钟到他办公室来一趟,带上青阳湖项目的所有资料,重点汇报一下项目进展和资金使用情况。”

秘书的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我放下电话,感觉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三十五分。

我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去迎接一场不知福祸的“鸿门宴”。

从我的办公室到县委书记办公室,不过是穿过一条走廊,再上一层楼的距离。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到门。

但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些廉政宣传画,上面的人物笑得一脸僵硬。

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

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我记忆中那个年轻士兵绝不会有的语调。

我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新家具木料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但陈设已经焕然一新。

红木的办公桌宽大得像一张床,后面坐着的,正是李浩。

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寸头,眉眼间的轮廓比二十年前更加深刻,像刀刻的一样。

他没有戴眼镜,一双眼睛黑而亮,锐利的目光从我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牢牢地锁定了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故人相见”的温度,只有审视和探究,像外科医生手里的手术刀,精准而冰冷。

“书记,您找我。”

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把称呼从心底的“李浩”换成了嘴上的“书记”。

“嗯,国平同志,坐吧。”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国平同志”四个字,瞬间给我和他之间划开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我拘谨地在椅子前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地翻看着我带来的那厚厚一摞材料。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

我额头开始冒汗,后背的衬衫也渐渐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合上了文件。

“说说吧。”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就从青阳湖项目开始。招标流程,资金预算,施工进度,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开始汇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早已烂熟于胸的数据和情况一一说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但他显然不打算让我轻松过关。

02

02

“等一下,”我刚说到招标环节,他突然打断我,“报告上说,这次中标的是‘青阳建筑公司’,也就是王金山的公司。据我所知,县里有资质的建筑公司不止一家,为什么最后是他中标?招标过程公开透明吗?有没有相关的会议纪要和评委打分记录?”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像密集的子弹。

我心里一紧,这些正是青阳湖项目最敏感的地方。

王金山能中标,背后有多少运作,人人心中有数。

可这些都是潜规则,没人会摆在台面上说。

“书记,招标过程是完全符合程序的。”我硬着头皮解释,“我们组织了公开招标会,由县里相关部门的专家组成了评审委员会,综合评分,青阳建筑公司得分最高。”

“评分原始记录带来了吗?”他追问。

“……在局里档案室存档。”我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

“嗯。”他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继续道,“预算方面,报告里提到,因为地质勘探问题,初期土方工程的预算超支了百分之十五。这个超支是怎么产生的?有没有经过重新论证和审批?”

“报告书记,这主要是因为……”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所谓的“地质勘探问题”,不过是王金山用来追加预算的惯用伎俩,前几任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批了。

我怎么跟他解释这其中的门道?

我的每一次回答,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意味却越来越浓。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站在寒风里,每一个毛孔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问的问题,句句都打在七寸上,精准地戳向那些我明知有问题、却又无力改变的灰色地带。

我汗流浃背,汇报得口干舌燥。

我开始意识到,他不是不了解情况,他恐怕比我还了解。

他今天叫我来,根本不是为了听汇报,而是为了进行一场压力测试,一场单方面的“审问”。

他想看看我会如何粉饰,如何遮掩,如何为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情辩护。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此刻的如坠冰窟。

我明白了,他这是要拿我开刀,拿建设局开刀,拿这个全县瞩目的青阳湖项目,来祭他新官上任的第一面旗。

什么二十多年的旧情,什么老班长,在绝对的权力和政治前途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或许,他正因为了解我,才更要把我这个“故人”踩下去,以向全县上下展示他的六亲不认、铁面无私。

汇报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结束了。

我讲完了最后一个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李浩沉默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曾经在我记忆中带着少年倔强的脸,此刻只剩下属于权力者的冷漠和威严。

他终于合上了我的报告,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没有一句肯定,没有一句批评,甚至没有一句“辛苦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我感到绝望。

它意味着谈话结束,意味着我的辩解和汇报在他看来毫无意义,更意味着,我的命运已经被他宣判。

我心凉了半截,不,是彻底凉透了。

我机械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脚一阵发麻。

我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说:“书记,那……那我先回去了。”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在走向自己的断头台。

我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纸调令,把我调去某个养老的闲散部门;或者更糟,纪委的人会很快找上门,从青阳湖项目入手,把我这个“老好人”当成腐败典型,杀鸡儆猴。

我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我准备拉开门,结束这场噩梦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

“老陈,等一下。”

那一声“老陈”,让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称呼,既不像“陈局长”那样公事公办,也不像“国平同志”那样带着审视的疏离。

它普通,家常,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早已冰封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

李浩已经从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我,而是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窗外和紧闭的房门,然后才迈开步子。

他身材高大,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挡住了我身后的门,也挡住了走廊里可能投来的任何视线。

刚才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消失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看到他白衬衫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

他的眼神变了。

那冰冷的、锐利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军人式的果决,有久别重逢的感慨,有深深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交付信任的期盼。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

他动作极快地,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塞进了我手里。

那袋子入手很沉,鼓鼓囊囊的,边缘被磨得有些毛糙。

“别声张。”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将那个档案袋紧紧攥住,然后迅速塞进了我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

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时,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回去吧。”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退后一步,拉开了与我的距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浑浑噩噩地“嗯”了一声,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让我几乎窒息的办公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到三楼我自己的办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上门。

后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冲出来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我的喘息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走到办公桌前,颤抖着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没有封口,只是用一根线绳简单地缠着。

我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好几次才把那根线绳解开。

我深吸一口气,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面上。

没有我想象中的批评文件,更没有处分决定。

03

03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套账本。

一套是我刚刚提交上去的“青阳湖项目”官方账本的复印件,上面的每一笔款项都“合规合法”,天衣无缝。

而另一套,则是一个用普通笔记本手抄的隐秘账本。

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上面用红笔和黑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每一笔被虚报的工程款,每一批被偷换的建材,每一笔用于“打点关系”的灰色支出……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最让我心惊的是,许多款项的最终流向,都用一个箭头,指向了同一个名字——王金山。

除了账本,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光线也很昏暗。

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在一家看起来十分奢华的私人会所里,王金山正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与他对饮的,赫然是县里其他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

他们的笑容里,满是酒酣耳热的熟稔与默契。

而在这一堆材料的最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纸是普通的工作便签纸,但上面的字迹,却刚劲有力,笔锋锐利,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李浩的字。

当年他在部队里出黑板报,就是这种字体。

便签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老班长,当年您教我,军人不能说假话。现在我是党员,更不能。青阳县的水,比我们脚下的湖还深。我刚来,人生地不熟,耳目皆无,这盘棋,只能请您帮我下了。这是我利用在省里的关系,花了两天时间,从侧面查到的一些线索。

他们都在盯着我,也一定在盯着你。办公室里那番话,是说给墙外的耳朵听的。

万事小心。”

没有落款,但最后那句“万事小心”,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便签,手里捏着那些冰冷的账本和照片,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涌上眼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办公室里那一个小时的冷漠、刁难、审问,全都是演戏!

他是演给那些遍布在县委大院里的、王金山的“眼睛”和“耳朵”看的。

他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与我这个“故人”的决裂,让我成了最不可能与他联手的人。

他不是不信任我,恰恰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在这浑浊的青阳县里,唯一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才用了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式,将他的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都压在了我这个“老班长”的身上。

他不是要整我,他是要和我并肩作战!

我拿起那张便签,手指抚过“老班长”三个字。

这个已经二十多年没人叫过的称呼,此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近五十年来被世故和圆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内心,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也热血沸腾、也想有所作为的自己。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正好照亮了那张写着“军人不能说假话”的便签。

我看着桌上那堆沉甸甸的材料,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李浩一个人的战斗。

从他把这个档案袋塞到我手里的那一刻起,我也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退,是安稳的退休生活,但内心将永无宁日。

进,是万丈深渊,前途未卜,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我缓缓地、郑重地将账本、照片和那张便签重新装回档案袋。

然后,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夏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压抑。

我看着楼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小花园,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李浩,我的兵。

你把你的后背交给了我,我这个老班长,又怎么能让你失望?

那个夜晚,我彻夜未眠。

妻子见我翻来覆去,关心地问我:“国平,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难事了?我看你从下午回来脸色就不好。”

我看着妻子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白发,看着墙上挂着的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刚上大学的儿子笑得一脸灿烂。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快五十岁了,我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份体面的工作,再熬几年就能平平安安地退休,拿着退休金,含饴弄孙。

我真的要为了一个二十多年未见的“兵”,去赌上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