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吴石将军传》、《冷月无声——吴石传》、《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忆父亲》等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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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2月,洛杉矶国际机场。
77岁的王碧奎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目光锁定在出入口的方向。
身旁的小儿子吴健成不断地看表,他深知这一刻对母亲的重要意义。
32年了。
自从1949年8月16日一家人分离后,王碧奎再也没有见过留在大陆的三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
如今,这两个孩子终于能从北京飞到美国与母亲团聚。
当看到54岁的吴韶成和50岁的吴兰成出现在通道口时,王碧奎颤抖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母子相拥,姐弟重逢,一家四口紧紧抱在一起。机场里的乘客纷纷驻足观看,被这一幕深深打动。
团聚的第一个夜晚,一家人围坐在吴健成洛杉矶家中的餐桌旁。
王碧奎亲自下厨,为孩子们做了一桌正宗的福州菜。
饭桌上,吴韶成小心翼翼地向母亲提起了一个话题:为何这么多年从来不回大陆看看他们。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碧奎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31年的话......
【一】福州离别,台海天涯
1949年8月16日清晨,福州马尾机场。
吴石中将登上了飞往台湾的专机。
这位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毕业生,曾在日本陆军大学深造的高级将领,表面上是奉蒋介石之命前往台湾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实际上他还有另一个隐秘身份——中共地下情报人员代号"密使一号"。
随行的有妻子王碧奎、次女吴学成和六子吴健成。
而三子吴韶成当时在南京大学读书,长女吴兰成也留在大陆,吴石有意将一半孩子留在大陆,为这个家庭保留后路。
此时的吴石已经55岁,戎马生涯30余年。
他出生于福州府闽县螺洲镇的一个书香门第,父亲吴国琬是清末举人。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时,17岁的吴石与好友吴仲禧一同参加福州学生军,后进入武昌陆军中学就读。
1914年,吴石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炮兵科,在800名学生中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被誉为"吴状元"。
毕业后,他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护法运动、两次东征和北伐战争。
1929年,他被派往日本陆军炮兵学校进修,1934年又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
抗战爆发后,吴石先后担任大本营第一部第二组副组长、第四战区长官部参谋长等职务,参与策划了长沙会战、湘桂会战、桂南会战、昆仑关大捷等重大战役。
在昆仑关战役中,他指挥部队一举击溃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取得辉煌战果,先后荣获云麾勋章、宝鼎勋章、忠勤勋章。
1947年1月,吴石出任国防部史料局局长。
在好友何遂的影响下,吴石开始与中共地下组织建立联系。
何遂之子何康是中共地下党员,根据中共中央上海局的安排,何康担任了吴石的交通员。
从1947年开始,吴石利用职务便利,陆续向中共提供了大量重要军事情报。
1949年春天,随着人民解放军挥师南下,南京国民政府岌岌可危。
此时,国民党国防部保存着500箱重要军事机要档案资料。
参谋总长陈诚主张直接运往台湾,而吴石却以"福州进则返京容易,退则转台便捷"为由,建议暂移福州。
国民党当局采纳了他的意见。
实际上,吴石将这些绝密档案调往福州,是为了在适当时机起义,将档案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
5月份,台湾方面电令吴石速将档案运台,他以"军运紧,调船难"为借口,仅以百余箱参考资料充数,将298箱核心绝密档案秘密转移到福州仓前山的福建省研究院书库。
8月14日,吴石接到蒋介石急电,令其即日赴台。
15日上午,他密召亲信参谋王强,将这批珍贵档案托付给他,嘱咐务必转交给解放军。
次日凌晨,吴石携妻子王碧奎及两个年幼的孩子登机飞往台北。
1949年8月17日,福州解放。
王强按照吴石的嘱托,将298箱国民党军事绝密档案完整地献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兵团司令部。
这批档案共755辑、15万多篇、2亿多字,其价值无法估量。
【二】台北潜伏,危机四伏
抵达台湾后,吴石住进了台北的官邸,开始履行"国防部参谋次长"的公开职务。
表面上,他参与台湾的军事部署和战略制定;暗中,他却在为解放台湾做着准备工作。
此时的台湾形势复杂而危险。
1949年10月和1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攻打金门岛和舟山群岛先后受挫,这让台海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蒋介石加强了对台湾的军事防务,同时也加大了对可疑人员的监控力度。
为了获取台湾的军事情报,中共华东局决定派遣专人与吴石建立联系。
1949年11月27日,中共地下党员朱谌之从香港抵达台北。朱谌之原名朱枫,是一位有着丰富地下工作经验的女党员。
朱谌之到台湾后,化名"陈太太",以探望外孙为掩护身份。
12月初,她带着中共华东局驻港特派员刘栋平给吴石的亲笔信,来到位于台北青田街的吴石寓所接头。
从此,每个星期六下午4点,朱谌之都会准时前往吴石家中,取回他准备好的军事情报。
在吴石的协助下,朱谌之获得了大量极其重要的军事机密,这些情报通过秘密渠道经香港迅速传回华东局情报部,其中几份最重要的军事情报还直接呈送到了最高层。
从1949年11月27日朱谌之抵台,到1950年2月初离台,吴石与她先后秘密会面6次,传递了大量核心军事情报。
这些情报为解放军制定解放台湾的战略部署提供了重要参考,也为后来的大陆沿海防务建设发挥了关键作用。
王碧奎对丈夫的这些秘密活动并不完全知情。
作为一个传统的军人家属,她习惯了不过问丈夫的工作。
她只是默默地操持着家务,照顾着16岁的女儿吴学成和7岁的儿子吴健成,偶尔会为丈夫的忧心忡忡而担心,但从未想过会有什么大的变故。
然而,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
【三】突遭变故,家破人亡
1950年1月29日,台湾局势急转直下。
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国民党保密局逮捕,在严刑拷打下叛变投敌,供出了台湾地下党的整个组织网络。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整个台湾的中共地下组织陷入了空前危机。
蔡孝乾不仅供出了朱谌之的身份,还暴露了她与吴石的联系。国民党特务迅速展开大规模搜捕行动,台湾笼罩在白色恐怖的阴霾之中。
2月初,朱谌之按照原定计划准备离开台湾。
在最后一次与吴石会面时,她取走了最后一批军事情报。
吴石明知形势危急,仍然冒险为朱谌之签发了《特别通行证》,并派副官聂曦护送她前往舟山。
2月28日深夜,台北下着毛毛细雨。
几个身穿中山装的国民党特务敲响了吴石家的门。
此时,吴石已经于3月1日被捕,现在轮到了王碧奎。
"王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特务头目冷漠地出示证件。
16岁的吴学成和7岁的吴健成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哭了起来。
王碧奎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对孩子们说:"妈妈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跟着那些人消失在夜雨中。
王碧奎被关进了台北保密局的监狱。
这里阴暗潮湿,条件极其恶劣。她和两个孩子被分别关押,每天只有在短暂的放风时间才能见上一面。
审讯是残酷的,特务们反复询问她关于吴石活动的细节,试图从她口中获取更多线索。
但王碧奎确实对丈夫的秘密工作知之甚少,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我只是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
监狱里的生活极其艰苦。每天的伙食只有一碗稀得能看见底的粥和几片发霉的咸菜。
王碧奎常常把自己的那份省给孩子们,自己饿着肚子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更让她痛苦的是对丈夫安危的担忧,她从狱卒的只言片语中听说吴石可能面临极刑。
1950年6月10日下午4点,噩耗传来:吴石与朱谌之、陈宝仓、聂曦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终年56岁。
听到这个消息,王碧奎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牢房角落里,双手紧抱双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将军夫人,而成了一个"匪谍"的遗孀。
天塌了,但她还要活下去,因为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
【四】出狱之后,流离失所
幸运的是,吴石生前曾通过保定军校的同窗关系为家人做了安排。
1950年秋天,经过故旧多方营救,王碧奎和两个孩子获得释放。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出狱后的日子竟比监狱里更加艰难。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王碧奎发现她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家产被全部没收,住所被查封。
更要命的是,她们的身份证上都被盖上了"匪谍家属"的红印,这意味着正常的社会生活几乎无法维持。
一家三口成了台北街头的流浪者。
晚上,她们只能在桥洞下或公园里过夜。
白天,16岁的吴学成为了照顾7岁的弟弟,被迫辍学打工。
但谁敢雇佣一个"匪谍"的女儿呢。
买菜时,店主看到她们的身份证就摇头拒绝;孩子上学,老师看到户口本就避而远之。
王碧奎只能靠做针线活勉强维生。
她的手艺不错,这得益于年轻时的良好家庭教育。
但微薄的收入根本无法支撑一家三口的生活。
最困难的时候,她把结婚时的金戒指、银手镯,甚至连吴石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一块玉佩,都一件件当掉了。
这些年里,还有一位神秘人士在暗中帮助她们。
有个化名"陈明德"的人定期送来一些钱物,特别关照小儿子吴健成的学费。
直到很多年后,王碧奎才知道这位"陈明德"就是陈诚——吴石在保定军校的同学。
出狱后的王碧奎带着孩子们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把吴石的照片缝在贴身衣服里,只有深夜无人时才敢偷偷拿出来看看。
孩子们连"爸爸"两个字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生怕被人听到引来麻烦。
更不用说公开纪念或祭奠了,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艰难的岁月里,王碧奎经常会想起与吴石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在监狱的探监室里,丈夫虽然身陷囹圄,但依然关心着家人的安危。
他嘱咐王碧奎要好好照顾孩子们,要坚强地活下去。那时的王碧奎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别,却不知道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1973年春天,一张从香港辗转而来的报纸剪报彻底改变了王碧奎的人生轨迹。
报纸上刊登着一条简短却重磅的消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
看到这个消息,王碧奎在昏暗的小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纸张。
她从下午一直哭到深夜,声音都嘶哑了。
这个迟到了23年的消息让王碧奎既激动又痛苦。
激动的是吴石的牺牲终于得到了正式认可,他不再是"匪谍",而是受人敬仰的革命烈士。
痛苦的是她却不能回到大陆去看看留在那里的两个孩子,不能去告诉所有人她的丈夫是个英雄。
从那时起,王碧奎心中就萌生了一个复杂而痛苦的念头。
她知道大陆的长子吴韶成从1950年代开始就一直在为父亲的名誉四处奔走,写申诉材料,现在终于等到了父亲被追认为烈士的这一天。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任何轻率行动,而影响这个来之不易的结果。
而她自己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国民党中将的遗孀,台湾出来的"匪谍"家属,如果她这时候从台湾高调返回大陆,必然会引起各方面的关注。
万一因此引发不必要的风波,让大儿子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让丈夫刚刚得到的"烈士"称号再次受到质疑,那她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在反复权衡之后,王碧奎做出了一个让她痛苦一生但她认为必须坚持的决定,直到多年后,赴美的她才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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