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9月25日，北京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日本专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迎接某种未知的审判。
出发前，他把女儿叫到身边，留下了一份遗书：“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你就把家产分了，好好过日子。”这不是演戏，当时的日本右翼分子叫嚣着要刺杀他，骂他是“卖国贼”。
但他必须来。美国总统尼克松年初刚访华，把日本这个“小跟班”甩得远远的，日本要是再不跟上，以后在亚洲还怎么混？
可是，谁也没想到，田中角荣刚到北京的第一顿饭，就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01
9月25日晚，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周总理为田中角荣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茅台酒香四溢，军乐团甚至特意排练了日本民歌《拉网小调》。
气氛看起来挺融洽，直到田中角荣站起来致答谢词。
他先是客套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敏感的话题——侵华战争。全场几百双耳朵都竖了起来，想听听这位日本首相怎么给那段血腥的历史定性。
田中角荣清了清嗓子，说道：“过去，日本国给中国人民添了很大麻烦，我对此再次表示深切的反省。”
翻译的话音刚落，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添了麻烦”？
在座的中方人员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地，制造了南京大屠杀，最后就用一句“添了麻烦”来打发？这就像是你把别人家房子烧了，家人杀了，然后说一句：“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周总理当时的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旁边的翻译唐闻生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不像话了。”
第二天上午的正式会谈中，周总理没跟田中客气，直接把话挑明了：“田中首相当着中国人民的面说‘添了麻烦’，这个说法，中国人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周总理盯着田中角荣，一字一句地说：“在中文里，’添麻烦’通常是用在小事上，比如不小心把水溅到了女孩子的裙子上，你可以说添了麻烦。但是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怎么能用‘添麻烦’来概括？”
这番话，说得田中角荣满头大汗，连忙解释这是日语和中文的语境差异，在日语里“添麻烦”也有谢罪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解释，这个开头，算是搞砸了。
02
如果说“添麻烦”只是个措辞问题，那么接下来的“战争赔偿”问题，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也是双方谈判桌上最大的那颗雷。
按照国际惯例，战败国理应向战胜国赔款。二战结束后，盟军曾经核算过，日本给中国造成的损失高达6000亿美元（按当时币值计算）。
1945年，蒋介石政府也曾搞过一个“赔偿调查委员会”，算来算去，觉得至少得要日本赔个几百亿美元。
但是，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大弯。
美国为了冷战需要，开始扶持日本，压制中国。蒋介石败退台湾后，为了保住他在联合国的席位，为了得到美国的庇护，竟然在1952年和日本签订了所谓的《日台条约》，白纸黑字地写着：“中华民国自动放弃对日本的战争赔偿要求。”
蒋介石这大笔一挥，倒是显得“以德报怨”，却给后来的新中国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1972年，田中角荣来访，摆在他面前的其实是个死结：
如果中国坚持要赔款，日本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谈判立马崩盘，中日建交遥遥无期；如果中国不要赔款，那怎么对得起死难的几千万同胞？老百姓能答应吗？
谈判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日本外相大平正芳甚至做好了谈判破裂就辞职回家的准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毛主席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03
9月27日晚，毛主席在中南海的书房里接见了田中角荣。
这时候的毛主席，身体状况其实已经不太好了，但他思维依然敏捷。见到田中角荣，毛主席没有摆架子，反而开了个玩笑：“田中先生，和我们家的总理吵完了吗？天下没有不吵架的朋友嘛。”
一句话，把紧张的气氛瞬间化解了。
会谈中，毛主席没有纠缠于具体的赔款数字，而是聊起了哲学，聊起了历史。临别时，毛主席指着书架上的一套线装书，对田中角荣说：“我没有什么礼物，把这个送给你吧。”
这是一部宋版的《楚辞集注》。
送书，是有深意的。也是在这次会见中，关于赔款问题，毛主席和中央其实早已定下了调子：放弃对日本的战争赔偿要求。
为什么？真的是因为大方吗？
周总理后来的解释，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周总理说：“如果我们要日本赔款，这笔钱最终是谁出？还不是要加在现在的日本老百姓头上？日本人民和我们一样，也是军国主义的受害者。如果我们现在还要他们赔钱，那就是把上一代人的罪孽，强加给下一代人，这只会加深仇恨，让两国世世代代冤冤相报。”
更关键的是，蒋介石已经在1952年宣布放弃了。如果我们现在再要，日本就会拿蒋介石的条约说事，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继续搞“两个中国”的阴谋。
为了大局，为了中日两国的长远未来，为了彻底打破外交封锁，毛主席拍板：这笔钱，我们不要了！
04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确实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
田中角荣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中国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讨价还价的底线。但他万万没想到，中国竟然如此大度。
在《中日联合声明》签字的那一刻，田中角荣紧紧握住周总理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们放弃了赔款，但也赢得了主动。
在联合声明里，日本明确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一条，彻底堵死了日本搞“两个中国”的路。
而且，田中角荣回国后，日本各界对中国的好感度飙升。随后的几十年里，日本开始对华提供“政府开发援助”（ODA）。
这笔钱虽然不是赔款，但在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确实起到了关键的输血作用。北京首都机场、上海浦东机场、中日友好医院……很多我们熟悉的基础设施背后，都有这笔资金的影子。据统计，这笔援助累计超过了300亿美元。
虽然和6000亿美元的战争损失相比，这笔钱不算多，但在那个中国最缺外汇、最缺技术的年代，它来得正是时候。
05
如今，当我们回望1972年的那个秋天，依然会被那一代领导人的胸襟所折服。
他们看透了历史的迷雾，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选择了一条最难走、但也是最宽阔的道路。
就像毛主席送给田中角荣的那本《楚辞》里写的那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有些账，不是不算，而是要算得更高明。
放弃赔款，看似是吃亏，实则是破局。它打破了美苏对中国的封锁圈，引进了急需的技术和资金，更为中国后来的腾飞铺平了道路。
这就是大国领袖的智慧：不争一时之短长，只争万世之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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