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熨明天要穿的旗袍。

蒸汽熨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窗外能看见江边的灯火。我妈打来电话问我紧张不紧张,我说还好。挂了电话,林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喝点?"他问我。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明天上午九点化妆师就到,按理说该早点睡。但他脸色有点不对,我就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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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倒了小半杯,自己倒了一大杯。我们在阳台坐下,江风吹过来,有点凉。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他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结婚前夜说"有件事",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出轨、欠债、得病,甚至想到他会不会突然说不想结婚了。

"你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喝了口酒,看着江面:"我妈那套房子,其实不是全款买的。"

我愣了一下。这个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继续说:"当时说好了婚后我们住那套房,我妈去我姐那边。但那房子还欠银行一百二十万,每个月要还一万多。"

"所以?"

"所以我想,婚后你那边工资能不能匀出一部分来还房贷。我工资要给我妈养老,还要补贴我姐——她老公生意赔了,最近挺困难的。"

我没说话。熨斗留在房间里,应该已经自动断电了。

"我知道之前说好了经济独立,但我想想,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多出点,我妈那边压力能小一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问:"你姐姐的事,打算补贴到什么时候?"

"这不好说,至少得帮他们把窟窿填上。可能一两年吧。"

"你妈的养老费一个月多少?"

"三千左右,她身体不太好,要吃药。"

我算了一下。我月薪一万八,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一万四。如果拿出一万块给他家还房贷,再加上我自己的日常开销、父母那边的赡养费,基本所剩无几。

"我爸妈呢?"我问他。

"什么?"

"我爸妈如果有事需要用钱,谁出?"

他皱眉:"那肯定你自己想办法啊,我又不是你爸妈的儿子。"

这句话说得特别快,特别顺,一点停顿都没有。就像他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我突然想起来,半年前他妈过生日,我包了五千块红包。他当时说他妈特别高兴,逢人就夸我懂事。但我妈生日的时候,他只买了束花,三百块钱的那种。我跟他提过一句,他说我妈又不缺钱,心意到了就行。

还有上个月,他姐姐来借钱,张口就是五万。他二话不说就转了,转完才跟我说一声。我说这么大的数目,是不是该商量一下。他说都是自家人,商量什么。

现在想想,他说的"自家人",从来不包括我的家人。

"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吗?"我问。

他有点慌:"什么打算好了?"

"结婚前骗我说房子是全款,婚后再让我帮着还贷。甚至连怎么说服我,都已经想好了台词。"

"我这不是跟你坦白了吗!"他声音提高了,"我完全可以婚后再说,但我觉得应该对你诚实。"

我笑了。这个时候说诚实,真是讽刺。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吗?"我站起来,"因为你当初说,你希望我们是两个完整的人走到一起,而不是谁依附谁。你说你妈有退休金,你姐有老公,你不需要我为你的家庭买单。"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但你想到了要瞒着我。"我看着他,"你甚至计算好了,等婚礼办完,酒席收了份子钱,我就算想退也来不及了。"

他不说话了。江风吹得更大了,把阳台上的酒杯吹倒。酒液流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回到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旗袍叠好,放进行李箱。化妆品、护肤品、换洗衣物,一样一样装起来。

林致跟进来:"你干什么?"

"回家。"

"明天就结婚了!"

"不结了。"我拉上箱子的拉链,"我现在明白了,你要的不是妻子,是个提款机。还是那种用完了还得说谢谢的提款机。"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他突然爆发了,"我家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你挣得又不少!"

我停下来,看着他。

就是这一刻,我彻底明白自己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他眼里的理所当然,他语气里的委屈,他姿态里的道德绑架。他是真的觉得,女人挣钱就该贴补男方家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致,我挣得是不少。"我说,"但那是我自己的。"

我拖着箱子出门。电梯里,酒店服务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对她笑了笑,说没事。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林致在走廊里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婚礼取消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吧。

出租车开过江边,霓虹灯在车窗上流动。我想起刚才阳台上的那杯酒,想起林致说"我妈压力能小一些"时的表情。

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婚姻不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的家庭纳投名状。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我靠着椅背,突然觉得轻松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