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3月的一天,北京西长安街附近依旧寒气料峭,72岁的周希汉慢慢走进海军机关大楼。几名年轻参谋小声嘀咕:“这位就是当年二野13军的军长?可他没上过一天军校啊!”声音不大,却钻进了老人的耳朵。

他回过身,只说了一句:“书房的门没进去,并不等于战场的门不让进。”话音很轻,仍带湖北口音,但里边藏着几十年的硝烟味。于是,众人安静下来,这段被尘封的往事,又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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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到1930年8月,红一军13师38团驻地刚搬到鄂东北的姑岭。身材瘦高的周希汉,肩上还是“共青团委”袖章,一进团部便张口:“姑岭制高点空着不合适,得补一支班。”屋里正围着地图的众人愣住,尤其那位面色黝黑、目光凌厉的副军长——徐向前。

徐向前不动声色,指着地图问:“你来标一下位置。”周希汉红了脸,老实交代看不懂。又不服气地追问:“您能教吗?”徐向前笑出声:“只要肯学,地图比算盘还简单。”就是这份敢问的劲儿,让徐帅认定这竹竿似的小伙子是块料,从此,夜里帐篷油灯常亮,两人对着粗糙军用地图画来改去,周希汉的第一堂“参谋课”就这样开课了。

读书少,却爱琢磨。几个月后,他已能凭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勾勒起伏,哪条山脊能设伏、哪段河谷适宜包抄,说得头头是道。可麻烦也跟着来。1932年4月,第四次“围剿”中,张国焘连吃败仗却硬要猛攻,周希汉私下嘀咕:“这打法跟送礼一样送兵。”一句话传到张国焘耳朵里,差点被列队枪决。徐向前赶到时,国焘正举起手杖,徐帅拱手:“红军缺的是能想办法的人,杀他容易,填坑难。”枪栓这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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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徐帅给的是“门槛”,陈赓给的就是“擂台”。1937年秋,386旅刚在武乡集结,陈赓指着一大摞文件:“给你十天,熟悉正太路沿线所有地形。”周希汉只回“行!”十天后,他能闭眼复述每一个车站的海拔、隧道长度,连桥墩间距都不差分毫。陈赓抚掌:“参谋长就得这份心细。”

1940年百团大战前夜,刘伯承、邓小平来到太行山前沿。刘总挥手:“周希汉领左翼破击,三个团够不够?”他爽利一句:“两团也行。”邓小平盯着他:“胆气有了,别忘稳字。”转身又嘀咕一句:“这娃子傲得很。”破击开始,正太铁路桥梁、电台一夜连炸八处;日军增兵反扑,周希汉让一个营敞开阵地吸引,主力在侧后饿虎扑食。两昼夜,敌伤三百余,386旅无一人掉队。

紧接着的羊儿岭阻击更显刀锋。1940年8月30日凌晨,日军两个联队加航空兵扑向129师师部。情报一到,周希汉只携作战图、手电、驳壳枪,插腰喊一句:“走,救师部!”16团和决死一纵共约两个营,翻山越岭赶至卷峪沟。正面三道散兵壕,后方暗藏主力,他把防线扯成弹簧阵,来一个弹一个。师部安全脱离,刘伯承握手赞道:“子龙护阿斗啊!”

进入解放战争,他的“奔着指挥部去”成了招牌。1948年4月,洛阳攻坚,陈士榘的华野硬啃城墙,周希汉的四纵十旅却夜渡伊河,一口气插到西工区,端掉青年军206师指挥所,连师长邱行湘也在睡眼惺忪中成了俘虏。战报一到,各部队先愣后笑:原来谁占洛阳城不重要,捉掉指挥刀才算赢。

1949年2月,二野番号成立。13军授旗那天,邓小平单独把周希汉叫到院子里。“十年了,为啥今天才让你当军长,你清楚吧?”周希汉挠头:“骄傲。”邓小平皱眉:“是傲气,也是刺。平时扎自己,战时可能扎部队。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沉。周希汉点点头,扭身大步离开。

建国后,13军打进西南,转战云贵川。1955年授衔时,他刚四十出头,就戴上中将领花。有人羡慕,他淡淡一句:“功劳大多在兄弟们身上,我只是动脑筋。”1975年,他调任海军副司令员,第一次穿上海军蓝,大风掀起衣摆,他自嘲:“没下过海,却得管船,这回又得补课。”言语轻,却再度坐进课堂,天天与科技干部泡在作战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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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退休后不少出版社找上门,希望他写回忆录,他基本婉拒。偶尔写两篇,也只谈战术得失,从不夸自己。外界疑惑,他笑道:“打仗是团队棋局,谁都别抢功;历史是人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1991年冬,老将军病重住进海军总医院。护士替他翻身时发现,他枕边仍放着一支铅笔、一张折得细细的老地图——那是太行山区的地形图,最早的标记线早已模糊,却能看见后来补画的蓝色航道。

这一生,他从鄂北稻田里走出来,又在渤海之滨画下最后一道注记。不靠科班,也能成好参谋;傲气如刀,更需刀锋向内。周希汉用几十年的兵迹,写下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