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2月18日,此时正月还没有过完,在北京的刺骨寒风中,一声枪响,哈尔滨的前市长杨绰庵,倒在了地上。
他的罪名,是杀害抗联名将李兆麟。杀害抗日英雄的恶徒遭到报应,围观群众自然拍手叫好,但人群中却有一个年轻人,他紧攥双拳,牙齿把嘴唇咬破了都浑然不知。
这个年轻人,便是杨绰庵的儿子杨文骐,他相信父亲是冤枉的,发誓要讨回公道。从此后,他不惜奔波30年,终于找到了充足的证据,在1982年让法院改判平反。
李兆麟被害的真相是什么?好不容易为父申冤,1994年,杨文骐却突然自尽,这又是为何?
抗联名将被害
1910年,李兆麟出生于辽宁省辽阳县小荣官屯。乱世之中农民家庭,父母也节衣缩食供他读书。只是才16岁,他的父亲便病逝,家里再也供应不起,李兆麟只得辍学。
李兆麟辍学后,在家里半耕半读。因为他为人正义嫉恶如仇,常为村民打抱不平,因此十几岁便被选举为副村长,为村里人办了许多好事。
1927年,李兆麟结婚了,他与妻子李树香特别恩爱,并且还生了一双儿女。儿女双全娇妻在侧,但很快,张作霖被害,日本人在东北为非作歹,李兆麟听说后,实在无心再待在家里。
1929年,一个叫李秾儒的同乡从日本留学回来,李兆麟通过亲戚与他结识。李秾儒是我党人士,他就是因为革命活动才被驱逐回来,在他的引导下,李兆麟受到了很大启发,也开展起秘密活动。
很快,“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民众奋起抗日。李兆麟有一个叫张一吼的同乡正在北平,他卖了家里的粮食找过去,在张一吼的联络下,李兆麟加入了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
李兆麟“突袭老钱柜”旧址
1932年,李兆麟加入了我党,并在组织的派遣下,返回东北领导武装抗日。开展工人运动,组建义勇军破坏日军的机场、兵工厂、电台等等,因为多次战斗的胜利,让他声名鹊起。后来抗联成立,李兆麟自然是主要创始人和将领之一。
作为全国最艰苦的抗日部队,抗联支撑了整整14年,冻死、饿死、战死,大部分人都没能活下来。作为极少数幸存下来的抗联领导人,李兆麟已是辽南抗日的一面旗帜,在百姓中威望极高。
1945年,在日寇穷途末路之际,李兆麟与周保中,率领抗联教导旅从苏联境内撤了回来,配合八路军、苏军作战。日本投降后,党组织任命他,做了滨江省副省长、中苏友好协会会长等职。1946年,他又担任北满的分局委员,负责与国民党当局谈判。
右三为李兆麟
李兆麟一生嫉恶如仇,又是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来的,因此即便对方派来的是特务头子戴笠,他也毫无畏惧。李兆麟多次仗义直言,揭露蒋氏阴谋,惹来了戴笠等人的忌惮。
1945年10月,军统局“滨江本组”,一个针对李兆麟的计划悄悄展开。但这个计划并不顺利,多次下手都没成功,到最后,连负责人张勃生也被捕了。戴笠不死心,又派出亲信余秀豪。
余秀豪总结张勃生的失败经验,深挖李兆麟的人生经历,很快,他就找到了灵感,炮制了一个“定制人物”出来。
李兆麟最是重情重义,多年前,曾有一个白俄妇女掩护他脱险。同时,哈尔滨市长杨绰庵,两人虽阵营不同,却有些交情,甚至还互相夸赞彼此欣赏。两人见过几次面,他们交谈时的神态话语,说不定就有特务给瞧见了。
一个惺惺相惜的朋友,一个救命恩人,在此之间,余秀豪找到了一个出手的交点。
于是,1946年初,一个叫孙格龄的混血女孩出现了,她的母亲,好巧不巧,就是救过李兆麟的那个白俄妇女。同时,她又是杨绰庵的秘书,话里话外,都显得格外进步充满正义。因为这些原因,李兆麟对这个孙格龄,便比较关众友好。这种心理上的亲切感,也注定了李兆麟对这个女孩,没有那么多戒心。
1946年3月8日,孙格龄找来,说杨绰庵邀请他到水道街9号商谈要事。因为李兆麟的原因,时间定在了3月9日下午1点。
第二天下午,李兆麟准时赴约。进屋后,他脱了装有手枪的大衣,孙格龄端上来一杯茶,让他喝茶等一下。
待李兆麟发现茶水的味道不对时,里间突然冲出来几个特务。李兆麟虽然武艺高强,但赤手空拳又中了毒,很快便不敌昏倒,身中7刀而亡。
儿子奔走30年伸冤
1946年3月10日的下午,李兆麟的死亡才被发现,一下子便引起了轰动。
对此,军统也早有应对之策,一面假惺惺的公开悼念,一面大肆派发报纸传单。将孙格龄,描绘成一个美丽的有夫之妇,极力引导大家往“桃色事件”上思考。因为军统的误导,闹得满城风雨。
军统的宣传,我党自然是不信的,组织立刻便展开了调查,东北局书记彭真亲自挂帅,哈尔滨公安局局长陈龙负责侦破。
好在,一个多月后哈尔滨便迎来了解放,参与刺杀的马健胤、高庆三等特务,都被抓获。1948年到1949年,林再春、孙海镜、阎钟章等参与主犯,也全都落网。就连参与过流程、保管过毒药的,刘文升、刘明晨、高喜元、阎力维等人,也都被捕了。
李兆麟被害数日后,戴笠便飞机失事了。而主犯从犯全部落网,所谓的秘书孙格龄与主谋余秀豪则逃去了台湾。至此,这个案子似乎告一段落。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公安第一次会议,李兆麟一案再次被翻出来,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案子还没结束,于是继续大力侦破。
重新梳理案情,众人不禁恍然大悟:秘书孙格龄是奉市长杨绰庵的命令邀约李兆麟,这杨绰庵是主谋,不是顺理成章吗?
就这样,1950年6月,杨绰庵被捕,并在1955年被执行了枪决。
杨绰庵1895年出生于福建,原本是官宦家庭,但家道中落,他连读书,都是靠表姐叶可凤的支持。1914年,杨绰庵考上了北京法文学堂,并且自学了英语。1919年,杨绰庵毕业第二年,就与表姐叶可凤结婚了,并且把继母接来自己身边照顾。
就从杨绰庵对待表姐与继母的态度来说,他人品也必然不差。果然,他当官以后,也是一位好官,风评极好。他在哈尔滨当市长,市厅门口挂着标语“市长不是官,是公仆”。
也是因此,李兆麟对他的态度,才会比较和善与信任,并且夸赞他:
“我觉着如果国民政府的官吏都像你们,则国家前途很有希望。”
杨绰庵被定为主谋枪决,但其子杨文骐,回想起父亲生前提起李兆麟时的尊敬态度,他坚信,父亲一定是清白的。从此,他开始寻找证据,1958年移民美国后,也从来没有放弃。
经过20多年的艰辛寻访,1981年春,杨文骐将所有收集的材料整理成册,递交给了最高法,要求重审李兆麟被害案。
杨文骐通过自己搜集的材料,梳理出了此案的四大疑点,比如:杨绰庵并没有任何军统背景,既无关联,密谋合作便不成立;杨绰庵与李兆麟私交很好,没有杀人动机;孙格龄以杨绰庵的名义邀请李兆麟,但孙格龄身份存疑,她刚刚接手秘书工作。案发后,杨绰庵没跑,她却与余秀豪一起逃回台湾;第四也是最主要的,所有的主犯及相关特务,他们的供词,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提过杨绰庵参与。
因为疑点较多,此案再度重审。在调阅了大量的历史档案及主从犯供词后,1982年,北京中法,宣布撤销原判,并为杨绰庵平反。
奔波了30年,终于还了父亲清白,按说,杨文骐后半生,应该会比较轻松才是。谁也没想到,1994年10月,就在回福州访亲探友时,15日,杨文骐突然在宾馆自尽。
关于杨文骐之死,有人说他是在国外生活遇到了困难;也有人说,是因为多年奔走心力交瘁,突然完成后生活失去了意义。
还有最后一个说法,是有所谓的知情人透露:杨绰庵,当年其实发现了军统的阴谋,只是特务们控制了他的妻儿,他暗中托人去通知李兆麟,最后也没有成功。
杨文骐的故乡之行,大概是因为得知了这个真相,原来,自己奔走30年维护父亲的清白,他却并没有那么清白。这个打击,让他难以承受。
我们纪念英雄的伟大,也应该理解凡人的无奈。杨文骐究竟为何自尽,现在也没有确切答案,但不管是基于哪一种情况,在李兆麟被害一案中,杨绰庵都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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