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构建“综合民生账户”,实现一生保障,整合公积金、养老金、医保账户,形成涵盖住房、养老、医疗的“超级账户”。
▲资料图:市民使用住房公积金办理自助一体机办理业务。图/新华社
文 | 万喆
住房公积金制度作为中国住房保障体系的核心支柱,已走过近30年历程。最近,公积金制度改革的话题再度引发关注。
据《人民日报》报道,2025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深化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在过去十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通稿中,公积金被单独点名,这还是头一次。随后召开的全国住房城乡建设工作会议,公积金被提及整整7次。
确实,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住房需求转型以及养老金缺口扩大,现行公积金制度的弊端日益显现。改革呼声并非今日才有,但此次高层会议的密集表态,无疑为改革提供了最强劲的政治动力。
公积金改革的多元视角
在对公积金改革的讨论中,不少声音认为,公积金制度改革一方面要立足于本国国情,另一方面也要借鉴国际上的先进经验。那么,在我国公积金制度改革过程中,国际上有没有哪些值得借鉴的经验?
其实,新加坡中央公积金制度(CPF)的成熟经验,或可为中国改革提供有益镜鉴。若审视新加坡中央公积金制度的核心逻辑,是账户打通与功能融合,构建了“住房-养老”的良性循环生态。
新加坡的中央公积金制度(CPF)始于1955年,历经近70年发展,已成为全球公认的公积金制度典范。新加坡公积金账户是“三位一体”账户体系,分为普通账户(用于住房、教育、投资)、特别账户(养老)和保健账户(医疗),但资金可灵活调配。
如成员在满足住房需求后,可将普通账户资金转入特别账户增值,用于养老储备。因此其实现了全生命周期覆盖,从购房、子女教育到养老、医疗,CPF贯穿个人生命周期的各个阶段,真正实现“一生保障”。
制度采取市场化投资运作,公积金成员可自主选择将部分资金投资于政府批准的基金、股票等,提高收益率。近年来,CPF平均回报率稳定在4%以上,远超我国公积金的存款利率。同时,强制储蓄与灵活提取平衡,既强调长期积累,又允许符合条件提取(如购房、支付医疗费用),兼顾保障性与流动性。
这种设计并非简单的账户合并,而是依托两大核心机制实现效能最大化。一是“以房养老”的资金流转机制。通过屋契回购计划(LBS)等,既保障了居住权,又盘活了房产价值 。二是资金保值增值的统筹运作。CPF资金通过投资低风险政府债券等方式实现稳定收益。
更重要的是,新加坡通过“组屋制度+公积金制度”的配套设计,筑牢了改革基础。这种“制度联动+政府托底+市场补充”的模式,实现了住房保障与养老保障的双向赋能。这些资金不仅用于个人消费,也成为国家建设的重要资金来源。中央公积金局将归集的公积金用于购买政府债券、投资公共住宅、股票以及基础设施建设,形成了资金良性循环。
事实上,除新加坡外,多个国家的实践为公积金改革提供了多元视角,其核心启示在于“功能拓展”与“机制适配”。
比如,英国将住房反向抵押贷款与年金保险结合,由保险公司主导市场化运作,通过规范的合同设计保障老年人权益,其“逆向年金”模式凸显了专业金融机构的作用。
加拿大的倒按揭业务则以“个性化方案”为亮点,根据贷款人年龄、房产价值、收入需求定制贷款计划,适配不同群体的差异化需求。这对我国兼顾不同城市、不同收入群体的改革具有启发。
德国作为老龄化严重的国家,将“租房养老”纳入保障体系,老年人可通过出租房屋或部分房源获得稳定收入,同时与社区护理服务结合,实现“住房资源”与“养老服务”的衔接。
这些国家的经验表明,公积金改革不必局限于“账户打通”的单一形式,关键在于立足本国国情,构建“资金流动+功能融合+风险可控”的机制。
摆脱“单一住房保障”功能
坦白讲,当前我国公积金制度面临不少挑战。首先是覆盖面不足与使用效率低。我国公积金主要覆盖机关事业单位及大型企业,中小企业和灵活就业人员参与率低。而且资金沉淀与养老缺口并存,大量公积金资金以低息存款形式闲置,但养老金体系面临巨大压力。
与此同时,区域差异也非常显著,公积金缴存和使用存在明显的地域不平衡。制度灵活性也不足,提取限制多,难以满足多样化需求。
可以说,公积金改革窗口期已至,具体改革路径,或可从承担“单一住房保障”功能扩展至“综合民生账户”:借鉴新加坡等地经验,将公积金扩展为涵盖养老、医疗、住房的综合性账户。
亦可建立公积金与企业年金的转换机制。且优化资金使用效率与投资回报,可以探索更为多元和专业的投资渠道,在保证资金安全的前提下提高收益率,同时建立与通货膨胀挂钩的利率调整机制。
未来,或可遵循“账户打通、功能拓展、市场化运作”的原则,梯度推进改革。短期优化现有制度,扩大覆盖面与使用场景,将灵活就业人员纳入体系;放宽提取条件,支持租房、老旧小区改造、子女教育等支出;提高存款利率或提供保本型投资产品,提升收益。
中期试点公积金与养老金账户打通,在部分城市试点允许超额公积金自动转入养老金账户,并设计差异化投资选项;建立全国统筹机制,促进资金跨区域流动,平衡地区差异,建立全国统一的信息平台,实现账户跨省转移与统筹管理。
长期看,或可构建“综合民生账户”,实现一生保障,整合公积金、养老金、医保账户,形成涵盖住房、养老、医疗的“超级账户”;引入市场化投资机制,成员可根据风险偏好自主配置资产;配套税收优惠政策,激励长期缴存与积累。
改革须“立足本土,因地制宜”
当然,任何重大制度改革都面临挑战,公积金改革也不例外。无论在改革中扮演何种角色,都需要清醒认识这些障碍,并提前谋划应对之策。
法律保障不足是首要难题。我国至今没有一部专门的社会保障基本法,各种社会保险制度已实施多年,却缺乏系统的法律规范。国际经验表明,立法先行、制度运行法治化是中央公积金制度成功实施的重要保证。我国亟须加快社会保障立法进程,为公积金制度改革提供坚实的法律基础。
其次,公平性问题也不容忽视。现行公积金制度主要覆盖正规就业人群,大量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等群体无法享受这一福利。因而,我国改革应特别关注如何扩大制度覆盖面,确保社会保障的普惠性。避免制度设计加剧不同群体差距,需配套补贴政策保障低收入群体权益。
最后,管理体制分散是另一个重大的挑战。我国公积金管理存在“多头管理,各自为政”的局面,管理成本高企。制度如何衔接需要更高层次的统筹,账户打通涉及多部门协作,需要完善法律法规与监管体系。风险管理也需要专业化系统,市场化投资可能带来波动,需建立严格的风控机制与兜底保障。
值得一提的是,国际经验虽具参考价值,但我国地域辽阔、制度环境复杂,改革需坚持“借鉴内核+本土创新”。
改革不能仅是“修修补补”,而是要在制度层面予以重构。新加坡公积金制度之所以成功,在于其始终以“人的全生命周期需求”为中心,实现了社会保障功能的最大化。
因此,我国公积金制度改革,不应局限于“修补”,而应以新加坡等经验为镜鉴,大胆重构制度框架,打造一个覆盖全民、功能多元、灵活高效的“综合民生账户”。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为民众筑起更坚实的“幸福堡垒”。
撰稿 / 万喆(经济学者,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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