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0月,刚刚落幕的珠海航展前身——北京小汤山机场的首次航空汇演上,歼5编队凌空而过,掌声震耳。可台下军方首长心里的石头并没落地,因为此刻驻台美空军的F-100已经能够以两倍音速穿行台海上空,速度差距意味着谁拥有制空权。

米格15和米格17虽然在抗美援朝中立下功劳,但面对F-100的超音速性能,已是“二代机与一代机”的落差。要追上对手,唯一的捷径只有继续从苏联引进更新型号。于是,1957年春,一份写满“米格-19”字样的引进计划摆上中央军委案头,随后代表团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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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莫斯科之前,中方成员收到了老朋友阿·季·卡列夫的来信。这位曾在112厂担任顾问的苏联专家写道:“米格-19是过渡机,别再纠结它。”但计划已定,代表团还是带着清单进入谈判桌。巧合的是,第一轮磋商刚结束,卡列夫拎着一个旧公文包,出现在旅馆门口。

“你们谈的是什么飞机?”他开门见山。答曰:“米格-19。”卡列夫皱眉,摇头,放慢语速:“米格-21都出来了,再花心思在19上,等你们生产出来就落后了。”这一番话,让代表团心中暗惊——原来苏联已悄然完成代次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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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19的诞生其实源自1953年苏联航空工业部的“双线”方案:一边深挖米格-17潜力,另一边以SM-2计划冲击超音速。1954年定型后,米格-19成了华约国家的主力,但首飞不到两年,它就被定位成“短腿拦截机”,高空高速指标很快被设计局自己否定。赫鲁晓夫更倾向另一条技术路线——三角翼米格-21。

中国代表抓住卡列夫透露的信息,第二轮谈判时试探提出“能否一并考察米格-21”。苏方答复模棱两可:“那只是展示机,尚无出口方案。”话虽如此,合同草案却悄悄加了一个附件,允许中方专家参观古比雪夫工厂。遗憾的是,参观行程被临时取消,苏方态度转冷,外界普遍认为与两国在外蒙古问题上的分歧有关。

1958年8月,沈飞按照已获授权启动米格-19P样机拆解,图纸、量具和工装同时到位。短短十六个月后,“东风103”首飞成功。1964年,它改称歼6甲,成为我国第一种批量服役的超音速战斗机,总产量突破两千架,为日后出口打下基础。然而就在歼6投产的同一时期,苏联再次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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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2月,克里姆林宫主动表示“可向中国提供米格-21F-13及K-13导弹”。这个突然的友好姿态表面是“国际共产主义团结”的礼物,实则是缓和两党分歧的筹码。周恩来审慎判断:“先拿到技术,至于能否全盘掌握,再看条件。”于是刘亚楼率团飞赴莫斯科,带回一车皮资料和几架散装机身。

回国后,沈飞与成飞同时承担歼7试制。问题随之暴露:苏方图纸缺页、材料代号缺失,某些核心工艺被涂黑。工程师们只好反复测绘、实验,甚至用显微镜分析金属晶粒,才拼出完整工艺。最难啃的发动机燃油调节器,国内十余家科研单位轮番上阵,终在1965年底攻克。1966年1月17日,歼7首飞,一架银色三角翼在阎良的冬日蓝天挑起尾焰,标志着国产超音速终于脱离“学徒期”。

站在技术的维度看,米格-19对中国的价值并未体现在作战生涯,而是搭起了由修理、仿制到自主研发的阶梯。它让沈飞学会了超音速气动布局、机体工装设计、结构强度试验等一整套方法学。这些底子随后被移植到歼7、歼8,甚至为后来双发重型机的机体框架提供了宝贵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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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卡列夫当年的那只搪瓷水杯,如今仍静静摆在沈阳航空博览园的玻璃柜里。杯面图案早已磨损,却见证了技术信息比飞机本身更具价值的年代:一句提醒,改变了谈判策略;一本不完整的图纸,逼出了后续两代国产战机。

米格-19在中国工业史上的定位可以用一句夹杂情感的话来概括:它不够完美,却来得正是时候。歼6的批量交付,让海峡对岸的F-100不敢再轻易掠海挑衅;歼7的首飞,更将速度计拨向2马赫。若非当年那位顾问的摇头,也许历史节点会稍作推迟,中国超音速之门终究还是会被推开,只是成本与代价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