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4月9日拂晓,延安无线电台捕捉到一条噩耗:前一日飞往解放区的专机在山西兴县境内坠毁,机上包括叶挺在内的人员全部罹难。机房里一片死寂,值班参谋低声喃喃:“怎么会是他……”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位50岁的新四军军长若能等到和平年代,极可能进入最高统帅行列。
叶挺的名字在抗战时期就如雷贯耳。他率领独立团横扫湘赣,随后创建新四军,单凭1938到1940那三年在皖南的几百次战斗,就足以支撑元帅级别的战功。可长达五年的幽禁拖垮了他的身体,却没磨灭他的意志。1946年初,他应毛泽东之邀返延安筹划和谈,万没想到天不假年。倘若1955年仍站在军人序列,他与朱德、彭德怀等人并肩受衔绝非虚言。
在这条悲痛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时,华中战场同样风声鹤唳。6月21日,新四军第二副军长罗炳辉倒在苏北涟水的简陋病房,突发脑溢血,年仅49岁。三天前,他还拄着半旧手杖巡视阵地,语气轻快,“打一仗,歇一口气就好。”战士们以为他惯常硬朗,谁料这一回没再醒来。罗炳辉是云南穷山沟里走出的草根将领,从滇军士兵一路干到红二十五军军长,游击战手法炉火纯青。当时的职务和资历,放在授衔名单里,妥妥的大将梯队。
同样因为病体累积透支,在7月28日,湘鄂西根据地的创建者关向应在延安病房离世。44岁的他原属清末“八旗子弟”,却早在20岁便把命运与劳苦大众捆绑。长征途中,关向应与贺龙配合默契,从湘西杀到陕北,几乎场场恶仗都亲自督阵。进入抗战时期,他既管后勤又带部队,累计行军步数在红军内部名列前茅。身体看似强壮,实则连续多年低烧、痢疾缠身,最终肝病恶化无药可医。若延寿十年,大将军衔几乎板上钉钉。
东北方向,隐藏在冰雪之中的暗杀更显阴毒。9月下旬,本溪警署门口传来三声枪响,36岁的李兆麟当场倒在血泊。此人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即转入地下,组建东北抗联第三军,曾在松花江畔烧毁日军弹药库,使关东军苦不堪言。抗战胜利后,他按中央指示留在哈尔滨负责接管和整顿地方政权,没想到遭潜伏特务盯上。李兆麟性格刚直,好开玩笑,他最后一次开会时还拍着桌子说:“干净地把土地账本理出来,老百姓等着过年!”两周后,人去楼空。
10月的江淮,枪炮声昼夜不息。涟水保卫战进入白热化,华中野战军第十纵司令谢祥军在前沿观察阵地时被狙击手一弹击中胸口,32岁的生命戛然而止。粟裕得知后沉声吩咐:“密不发丧,攻势不停。”指挥部随即下令封锁消息,外电只字未提“十纵换帅”。一年零一个月后,华野在孟良崮、临朐连续破敌,七十四师连番号都在兵员名册上被抹掉,这份迟到的复仇来得异常彻底。假如谢祥军仍在,他的指挥艺术足以支撑大将军衔。
当年伤亡名单里,年龄最小的却是一名红四方面军出身的旅长。10月15日,湖北黄安籍的35岁“放牛娃”吴大明侦察前沿,不幸遭遇炮击,气浪掀翻战马,碎片击穿胸腔,抢救无效殉国。吴大明读过的书不多,却擅长在地图上画圈,比划几下便能指出敌军弱点,1934年川陕战役时已小有名气。解放战争爆发后,他率十九旅在大洋湖、洋县一线连战连捷,击落龙开富整整一个团。若无那截迷途炮弹,这位干练旅长极有可能在华东野战军里蹿升到纵队主官。
粗略计算,自叶挺遇难到谢祥军牺牲,不足一年时间,我军连失六员干将。空难、暗杀、病逝、炮击、狙杀,各有各的残酷,却共同指向一个事实:1946年的天空里到处是硝烟,和平只是奢望。更令人唏嘘的是,这六人之中一位足有元帅之资,另有两至三人达到大将标准。1955年授衔典礼在中南海举行时,当年老战友看到空出的那些座位,心里应当会闪过他们的名字。
有意思的是,正因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解放战争后期的指挥系统反倒更加成熟。年轻的参谋们被迫迅速成长,一批三十岁出头的师长、旅长很快补位,逐步形成后来野战军集团作战的格局。战争从不会等待任何人,但历史会铭记:叶挺、罗炳辉、关向应、李兆麟、谢祥军、吴大明,他们把未来让给了后来者,用生命拆除了一座又一座通往胜利路上的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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