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刷到北京京剧院的跨年夜演出,尤其是王梦婷和杨少彭的“定军餐”。恶搞节目《西游记之又见大仙》里,杨少彭画了个小猪佩奇的丑角造型,王梦婷则扮演玉兔精,两人的串烧《坐宫》《武家坡》《定军山》《击鼓骂曹》里,杨少彭“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从头通鼓到四通鼓,王梦婷都接“战饭造”,等到五通鼓,又接一句“天亮了”,好嘛,合着黄忠带着军队吃了一宿夜宵,这段也被戏称为“定军餐”。
这一出戏,既有郭玮惊艳的女王扮相,又有杨少彭的佩奇猪八戒,再加上王梦婷的玉兔版“战饭造”,顿时让北京京剧院“出圈”了。
有人说这是学郭德纲,这种观点不免有点误读。早在去年跨年,北京京剧院就上演《盗魂铃》,有猪八戒跳探戈的桥段,还穿插各种网络热梗。其实,京剧不一定都是端身正坐拒人千里之外的,传统《盗魂铃》里猪八戒就有各种插科打诨,还有模仿马派、谭派的唱腔,丑旦搭配制造笑料,这本就是传统。
我看到评论中有不少感叹“人心不古”,这么折腾下去,“国粹吃枣药丸”,不免失笑。说这些话的人,恐怕一年到头也不会真正进几次戏院,听几出完整的曲目,折子戏恐怕也是在晚会或者短视频上听一点点,就忙着捍卫起“传统”来。
同样引发“人心不古”争论的,还有大洋彼岸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首次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雅尼克在台上放飞了。这哥们儿涂着指甲油戴着耳钉登上指挥台,而且穿着修身演出服,这也是指挥首次不穿燕尾服。曲目选择上,这次增加了艾米莉・梅・史密斯和莉迪亚・阿希尔两位女性作曲家的作品,以及北美作曲家创作的圆舞曲,“稀释”了施特劳斯家族的作品,被指责“忘本”。雅尼克的指挥更是一言难尽,经常加入即兴桥段,模仿施特劳斯本人的指挥姿态,频繁和乐手互动,甚至开口领唱。他有意加快了《拉德斯基进行曲》的节奏,老乐米觉得不够大气庄重。演出结束后,雅尼克又跑到乐手席亲了一下自己的同性伴侣。总之,在保守派的眼中,这就是一场离经叛道的演出。
两场“颠覆”性演出,几乎同时出现在东西方的古典舞台。新媒体也意料之中地推波助澜,北京京剧院这场演出当晚累计超过40万人观看直播,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收视数据也显著上升,尤其是30岁以下群体增长明显。
无论怎样,新时代都不可逆转地到来,从“精英文化”到“大众文化”的权力转移已经发生。我在审美上虽然倾向保守主义,但我对古典节目的解构式创新也乐见其成。
艺术形式需要不断试验创新,社会系统或许应当谨慎变革。因为艺术的仪式感和表达形式,就是在创新实验中摸索改良,甚至创新也是一种求生手段。传统京剧、古典乐能吸引的观众越来越少,市场的萎缩必然导致行业的衰落,保护传统不是把传统送进博物馆,不是通过“输血”让传统变成木乃伊,而要在市场中争取更多的受众。只要戏曲、古典乐的内核不变,总会筛选出能听出门道的戏迷乐迷。在一切市场化的、低试错成本的文艺活动中,不妨大胆一点,包容一点。雅尼克的指甲油、王梦婷的“定军餐”都是多元时代的开放性尝试,艺术恰恰怕的是一成不变。舞台是一个现实中的造梦空间,那里不妨多折腾,少在社会这个舞台上折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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