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的北京,北风裹挟着黄沙钻进中南海的角落。那天夜里,中共中央一次小范围碰头会刚散,江青走在人民大会堂长廊里,身边只有两名秘书。她忽而停住脚步,自言自语:“名单里我的名字排在谁后面?”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把墙上的壁灯映得格外刺眼,仿佛预示着一场暗战将至。
江青的焦躁并非始于此刻。十年前,她还是文化系统普通干事,依靠对文艺工作“革命化”的嗓门步步高升;同一时期,林彪凭着平型关、辽沈战役的赫赫军功,成为全党瞩目的“战神”。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在1965年左右因一次文艺晚会交叉。那晚,林彪没看完节目便提前离场,叶群却留下来与江青寒暄,短暂几句客套,埋下双方合作的种子。
有意思的是,最初的接触竟围绕“保健”展开。林彪身子虚,怕风怕光,江青让北京市皮革厂赶制貂皮围脖,亲自送到毛家湾。林彪接过围脖,笑着对叶群说:“她比你细心。”台词简单,却让叶群读懂:若想守住丈夫在军中的地盘,必须和江青保持“温度”。
1966年后,两人各逞所长。林彪抓军权,江青抓舆论。他们在大会堂前台互举旗帜,在后台互探虚实。叶群成了电话线另一端的固定声响,“江青同志今天看戏吗?”“下午三点,咱们一起去香山散步吧。”对话听来亲密,实则步步试探。江青习惯让秘书把每一次通话记录成文字,哪怕只是问候天气。
1969年春,九大召开。代表们手中的红袖标尚未褪色,主席台下已暗潮汹涌。政治局委员名单按姓氏笔画排序,自“叶群”开始往后推,江青愤怒地把文件摔在地上,大喊:“这不正常!”随后驱车赶赴大会堂,见到林彪时,她抛出一句:“名单顺序必须调整。”林彪沉默半晌,只回了三个字:“可以研究。”外人只知道次日名单微调,却不清楚当晚的谈话实质上划出阵营的分界线。
嫌隙急速扩散。1970年庐山会议,江青与叶群相对而坐,桌面上的茶水波纹一圈圈扩散却无人动杯。会后,江青干脆搬离原住房,理由是“通风不好”,实则怕电话被窃听。秘书调换了四五个,仍得随时备好纸笔记录陌生来电。
1971年9月13日凌晨,林彪专机在蒙古温都尔汗坠毁。新华社最初的内部电讯只传到极少数人手中,江青却在早饭前得知消息。她没有惊呼,只把筷子放下,低声说:“轮到我了。”语气阴沉,像是给自己判了缓刑。接下来一周,她拒见外客,屋里灯光整夜不灭。工作人员送资料进去,只听到一句断断续续的感叹:“我总感到我快死了。”
人们注意到,她开始频繁提到噩梦。一次内部汇报,她突然插话:“昨晚梦见烧焦的林彪,他说:‘怎么就你没死?’”会场顿时安静,只有钢笔划纸的摩擦声。姚文元试图用一句“梦而已”来打圆场,江青却挥手止住,“不对,梦里有预兆。”那一刻,坐在一排的几位干部心里都“咯噔”一下:林彪已亡,这位昔日盟友会做出什么极端举动?
1972年后,江青转而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内部谈话中,她常说:“林彪这些年伺机要整我。”说辞听上去理直气壮,却难以解释早年那些“互相关心”的细节。档案里保留着她签字批示赠书、批示修车库的字条,同一只笔迹,如今却成了撇清的证据。
1974年,她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面色憔悴,眼眶深陷。知情者透露,江青晚间仍喝安眠药入睡。有人劝她减少工作强度,她摆摆手:“怕死也没用。”语气淡,却透露着无奈。那段时期,她依旧在政治舞台上搅动风云,可每一声高呼背后,都跟着深夜的独自长叹。
1976年夏秋,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相继离世。权力结构的支柱断裂,江青自认机会将至,加紧串联亲信。她在怀仁堂布置追悼会时冷不丁一句:“主席不在,得有人扛旗。”没人敢接话,却都听懂了弦外之音。可不到一个月,战略突然逆转。华国锋、叶剑英等人一举采取行动,10月6日晚间,江青被拘押。多年铺陈,在一纸命令下轰然倒塌。
审查期间,她偶有激烈辩解,但当问及“9·13”当天的真实想法时,沉默良久,只说:“怕死没用,怕活着更没用。”1981年,特别法庭判刑;1991年5月,她在医院值班室结束生命。回看她与林彪的交集,从互用到互斥,再到各自灭亡,不过十五年。历史卷宗里,他们的名字仍被并列,可昔日盟友的噩梦,却早在1971年的北京夜里便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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