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北京。
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灯光聚焦在一位老人的身上。
老人叫许世吉,这一年已经104岁高龄。
哪怕是坐在那里不动,他身上那种从旧时代走来的沧桑感,也让周围现代化的设备显得有些轻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像章,脸上是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像是黄土高原上干裂的河床。
01
这是一档名为《老兵你好》的军事节目。
面对镜头,这位百岁老人显得有些拘谨,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主持人问起他的长寿秘诀,问起家乡的变化,他都能用浓重的山东口音慢条斯理地作答。
直到主持人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老人家,您当兵的时候,印象最深的首长是谁?”
现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许世吉原本有些混浊的眼神,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双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半晌,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陈光……我的师长,陈光。”
话音未落,两行浊泪顺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那是积压了七十多年的情绪,在那一刻决堤。
屏幕前的观众或许对“陈光”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但在熟悉中国现代军事史的人眼中,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
他是红军时期的猛将,是长征路上的开路先锋。
1938年,当林彪被友军误伤后,正是陈光接过了那支战功赫赫的八路军115师的指挥棒,成了这支王牌部队的代理师长。
他是那种在史书的夹缝中,容易被大众遗忘,却被老兵刻在骨头里的名字。
一个归隐乡野、默默种了大半辈子地的百岁老农,为什么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这位师长念念不忘?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过命的交情?
02
1939年的春天。
那是中国抗战最艰难的相持阶段。
八路军115师的主力部队,在代理师长陈光和政委罗荣桓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挺进了山东。
这支部队的来头可不小。
它的前身是红一方面军和第74师,那是红军的老底子。
首任师长是林彪,平型关大捷打出了威风。
但自从林彪负伤回后方休养后,接过指挥棒的就是陈光。
在当时的年轻战士许世吉眼里,陈光这个新师长,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爱说废话,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眼神像刀子一样利。
在军营里,陈光治军出了名的严,也就是这种“严”,让他在战士们心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时候的许世吉只是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看到师长走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但他心里服气。因为老兵们都说,陈师长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打起仗来就是一只“猛虎”。
当时的山东鲁西,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日本人占着县城和铁路,伪军跟着狐假虎威,国民党顽固派的军队在中间搞摩擦,还有各种占山为王的地方武装。用军事术语讲,这叫“犬牙交错”。
115师初来乍到,想要在这里扎下根,光靠嘴皮子宣传抗日是不够的。
在这个靠枪杆子说话的世道,必须打一仗,而且必须是硬仗、胜仗,才能震慑住各路牛鬼蛇神,给老百姓吃一颗定心丸。
陈光摊开地图,目光在郓城西北方向停住了。
那里有个地方叫樊坝。
盘踞在樊坝的,是伪军第10旅的一个团,团长叫刘玉胜。
这个刘玉胜是个彻头彻尾的地头蛇,手里有五六百号人,仗着有日本皇军撑腰,在当地横行霸道,强男霸女。
他把樊坝村当成了自己的土围子,经营得像个铁桶。
“就拿他祭旗。”
陈光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的那个点。
这一仗,不仅是为了消灭一个伪军团,更是115师入鲁后的“见面礼”。
打赢了,鲁西的局面就打开了;打输了,这支名为“东进支队”的队伍就可能在山东寸步难行。
行军的命令很快传达下来。
许世吉紧了紧背上的绑腿,检查了手里的步枪。
夜色中,大部队开始向着樊坝方向隐蔽运动。
年轻的许世吉并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块怎样难啃的“硬骨头”。
03
樊坝这个地方,与其说是个普通的村庄,不如说是一座武装到了牙齿的军事要塞。
那个叫刘玉胜的伪军团长,为了保住自己的那点家当和狗命,也是下了血本。
他在村子外围挖了一道足足有三米深、五米宽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壕沟后面,是用黄土夯筑起来的高大寨墙,墙体厚得连步枪子弹都打不穿。
寨墙的四个角上,高高耸立着四个炮楼,黑洞洞的机枪口像毒蛇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四周的开阔地。
最要命的是,整个寨子只留了南门一个进出口。
南门外架着一座沉重的木制吊桥。
这东西是整个防御体系的“七寸”。
白天,吊桥放下,供人进出;到了晚上,绞盘一转,吊桥拉起,寨门一关,整个樊坝就成了一只缩进壳里的铁乌龟,谁也别想轻易啃动。
刘玉胜很自信,他觉得哪怕是八路军的主力来了,只要自己把吊桥一拉,凭借着坚固的工事和日本人给的军火,守个三天三夜不成问题。
到时候,附近的日军援兵一到,八路军就得被反包饺子。
但陈光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1939年3月4日,这一天夜里,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风呼呼地刮着,正好掩盖了部队行军的脚步声。
承担主攻任务的,是115师686团3营。
作为全师的尖刀,这支部队擅长夜战、近战。
年轻的许世吉紧紧握着枪,跟在老兵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几百人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樊坝南门外。
此时的樊坝,死一般的寂静。寨墙上的几盏马灯在风中摇摇晃晃,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壕沟里,显得格外阴森。
侦察员猫着腰回来了,带回了一个让指挥员心跳加速的消息:
南门的吊桥,没有完全拉起!
也许是伪军觉得这一带平安无事,也许是哨兵偷懒打盹,那座厚重的吊桥只是半悬在空中,并没有紧贴寨门。
桥头离地面虽然有一定高度,但只要动作够快,踩着人梯就能翻上去。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3营长当机立断,派出了最精锐的尖刀班。
十几个身影贴着地面,一点点向南门蠕动。
200米,100米,50米……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似乎能听到寨墙上伪军哨兵的咳嗽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像是在老虎嘴边拔须,一旦被发现,在这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上,这十几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活靶子。
终于,尖刀班摸到了壕沟边。
那座半悬的吊桥就在头顶,静静地垂在那里。
带队的排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做了一个“上”的手势。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号。
十几个黑影猛地从地上弹起,向着那座吊桥扑了过去。
只要冲过这座桥,控制住那个门洞,樊坝这只铁乌龟的壳,就被撬开了。
04
最先冲上去的,是班长和几个腿脚最利索的战士。
脚踩在木板桥面上,发出了“咚咚”的闷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就像是重锤砸在铁板上一样刺耳。
“有八路!”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夜空,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寨墙上的伪军哨兵醒了。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有拼命。
班长怒吼一声:“冲!冲进去!”
后面的战士像离弦的箭一样往桥上涌。
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冲过了桥面,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城门洞里。
眼看着只要控制住这一方寸之地,后续的大部队就能顺着这道口子把樊坝撕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城楼内部突然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吱嘎吱嘎”。
那是绞盘转动的声音。
原本半悬在那里的吊桥,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那两条粗大的铁链牵引下,开始急速向上拉起。
冲在最后面的两个战士脚下一空,差点掉进满是尖竹签的深壕里。
他们死死抓住桥板边缘,拼命往回爬。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扇大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实的木制寨门重重地砸了下来,死死地关上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关,直接把八路军的突击队伍切成了两半。
冲在最前面的班长和几名尖刀班战士,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被关在了两道门之间的门洞里,身后是紧闭的寨门,身前是几百号被惊醒的、荷枪实弹的伪军。
而在墙外,吊桥已经完全竖了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木盾牌,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去路。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打!”
寨墙四角的炮楼瞬间复活了。
早就布置好的几挺重机枪喷出了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毫无遮挡的开阔地。
被挡在吊桥外的后续部队完全暴露在火力网下,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进,进不去。
那几名被关在门洞里的战友,与大部队彻底断了联系,生死未卜。
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结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惨烈。
退,退不得。
如果现在撤退,那几个冲进去的兄弟就彻底没救了,这次夜袭也将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流血牺牲。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生与死往往就在指挥员的一念之间。
在后方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的陈光,脸色铁青。
他的手紧紧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面对这种突袭失败、损兵折将的局面,该怎么办?决策时间只能在很短的事件里做出。
陈光缓缓放下了望远镜,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冷酷与决绝。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参谋下达了一道疯狂的命令。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没有理智的做法,恰恰打出了一条生的通道。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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