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的一天傍晚，延安凤凰山下的中央医院灯火微弱，初春的黄土高原仍透着凉气。走廊里响起轻快而稳健的脚步声，毛泽东推门而入，病床上的徐向前支起半身，握住主席的手。两人目光一触，先是会心一笑，随即寒暄。正是这场看似寻常的探视，让日后解放战争的走向隐隐露出端倪。
毛泽东开门见山：“向前，你看，和蒋介石还要不要再打一场？”这句并非随口敷衍，背后是党中央对战后走向的深思。躺在病榻上的徐向前没有迟疑：“要打，非打不可。蒋介石真要独裁到底，我们只有动手，才能让老百姓彻底翻身。”一句话掷地有声，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被震得一颤。
当时的徐向前才44岁，可他早已把半生都交给了战场：从黄埔一期的青年学子，到鄂豫皖苏区的“铁军”师长，再到血战河西走廊、左腿负重伤卧床——每一步都伴着枪声与硝烟。更早在1935年甘孜会师，他第一次见到毛泽东，就被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所折服。两人握手时，他心里暗想：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西路军惨烈西征后，徐向前带着残部杀出重围，赶到延安。那年五月，他用顫抖的声音汇报失利经过，满怀自责。毛泽东没有责难，淡淡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将军的羞愧变作重新出发的力量。自此，一段相知相惜的革命情谊愈加深厚。
回到病房。毛泽东并不急于走，反复叮嘱徐向前安心养伤：“国民党迟早要来挑衅，到时你可不能少了劲头。”两人又聊到太行、到河西，也谈到未来可能的战场态势。院外夜色深沉，护士们小声议论：“主席陪徐总长一聊就是俩钟头，是真心疼兵啊。”这句话，后来在病区里传开。
赶在中共七大开幕前，徐向前硬是拄着拐杖参加会议，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恢复仍未完全。医疗档案显示：左股骨与胫腓复合伤，尚未愈合，不宜长时间行军。可一到会上，他照样侃侃而谈，系统分析了抗战结束后华北军政形势。毛泽东听完点评：“战略眼光难能可贵。”
抗战胜利引发的错综复杂局面接踵而至。1946年6月，蒋介石悍然撕毁停战协定，命40万大军扑向中原。徐向前此时被令留在延安修养，但战报传来，他心急如焚，常常推着轮椅到作战部前，看最新电文。同志们劝他保养身体，他却摆手：“脑子不能锈，战场瞬息万变，得跟上。”
同年11月，中共中央主动撤离延安，转战陕北。徐向前辗转到绥德。短短数周，他提交了长篇战局分析，认定阎锡山的山西防线是国民党西北布局的软肋，建议集中兵力蚕食各据点，再图太原。毛泽东看后批示：“此人尚未上阵，胸中丘壑已现，以后山西战事，可交其经略。”
1947年夏，他终于获准赴晋冀鲁豫军区任第一副司令员。那年，他策划并指挥运城与临汾两大战役。运城之役，凭十昼夜攻坚，断了陇海大动脉；临汾之役，他首创“火力配合坑道爆破”，七十二天鏖战，拔掉晋南最硬的钉子。战后，中央军委电报连番点赞，称其“以七万人获攻坚真经”，足见分量。
有意思的是，硬朗如徐帅，也有柔软的一面。延安养伤时，军委送来两只老母鸡补身，他执意退回：“我还有津贴，不能搞特殊。”医护人员劝不动，他把棉衣塞进不足一寸厚的褥子下：“多垫几层，不比新棉被差。”此事很快传开，前线来人打趣：老总还是那个老总，腿伤了，脾气没伤。
战事吃紧之际，他对待士兵却从不含糊。运城战后一名小战士因思乡逃跑又返回，连长罚其跪石子。徐向前闻讯拍案：“犯错误可以教育，哪能侮辱同志！”不仅撤了连长职务，还在旅团以上开大会，反复强调“干部先把自己当士兵，再谈带兵”。此后部队缺兵少将，却再没人轻言开小差。
解放山西的大幕落成，徐向前站在太原城头，远山隐隐，雾色苍茫。同行的参谋说：“从医务室里那句‘要打’开始，到今天不过三年。”他点点头，没有多话，只让警卫牵来一匹灰骡，自嘲道：“腿不好，上坡得靠它。”众人莞尔，一代元帅的风骨就在这句玩笑里显山露水。
1971年，他再次踏进中南海。毛泽东缓步迎出会议室，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了两声“好人”，眼眶微红。时隔二十六年，当初病房里的对话仿佛就在耳边：打国民党，要打；身体不好，也要养。后来一一兑现，友情愈发厚重。
在许多老兵的回忆录里，徐向前是个“背着地图就能打”的帅才，也是个记得伤员是否添被子的长者。他去世后，旧战场早已长满青草，老区早已点亮路灯。人们谈及那个春日傍晚的病房，一致觉得，那一声“要打”，在某种意义上为后来的决战敲下节拍，也留下了一个元帅与一位伟人的信任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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