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年范绍增率部起义后,一黑脸军人接见他:洪湖一别已经10年了吧
49年范绍增率部起义后,一黑脸军人接见他:洪湖一别已经10年了吧
1939年6月的长江江面雾气翻涌,八十八军的运兵船在汽笛声里缓缓靠岸,范绍增守在船头,右臂伤口仍用绷带吊着。此前的随枣会战,他硬顶着旧枪旧炮给日军来了一记侧击,却也被破片削去大片皮肉。蒸腾的江风刮在脸上,他忽然想到1933年在洪湖摆渡时那双同样抓着舷栏的大手——贺龙的手。当年两人刀光剑影,如今却已分道多年,命运兜了一大圈仍把人推回了同一条战线上,这股荒诞的味道让范绍增心里直犯嘀咕。
范绍增是典型袍哥出身,江湖规矩看得比条令还重。大竹县清河厂的乡亲都记得,他十七岁时因赌债被祖父痛骂“败家子”,差点被活埋,那一次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憋得直翻白眼,亲戚假装埋完才算救了他。命拣回来后,他索性离家闯荡,靠给赌场看场子和袍哥划拳,混成了张作霖(同名异人)手下的场管。不久山林里枪声一响,他便摇身变土匪,枪杆子上捆着赌棍子的手法,打起伏击来颇有一套。
川东军阀混战时,他一度被熊克武收编。与刘伯承的初见,源自倒熊风头正劲时刘团长的那五万发子弹。子弹是硬通货,范绍增心里门儿清:拿了弹药就欠了人情,江湖账早晚要还。多年后在上海弄堂里拆开那封刘伯承的信时,他脑袋嗡地一下——欠条原来一直压在对方心底,并未随烽火烟散。
1941年底,何应钦把八十八军升为甲种军,却顺手拔掉了范绍增的军长职务,换成自家侄子,这招明升暗降让老袍哥满口苦水。闲居重庆时,他成立“益社”,表面做生意,背地里给民主同盟和苏北解放军送过粮毡。他嘴上不提政治,心里却早已对蒋介石“抽白条”式的信任倒了胃口。
时间拨到1949年9月,蒋介石迁府重庆,西南上空压着沉甸甸的阴云。范绍增此刻手握八个纵队,表面是“重庆挺进军总司令”,暗地里却在大竹、渠县一带四处托人摸二野的联络点。当副官把杨振东领到军部时,杨振东掀开棉衣线缝递出信件,口气轻飘:“这是邓政委和刘司令员的亲笔。”范绍增看完,夜坐到天亮,最终下定决心:这一步不走,自己将永远被战场裹挟成一粒流沙。
12月4日凌晨,渠县城外霜降如雪,范绍增对部下只说了一句话:“兄弟们,换面旗子,别换心!”随后电文飞向北线——“我率八纵四大队起义,请即指示。”川北野战军收到回电仅用了数小时,效率之高让他暗暗称奇。昔日极难凑齐的弹药、急缺的医械,如今火速补给到位,他第一次真切感到“靠山”二字的分量。
一周后,他被请赴重庆市郊的西南军区礼堂。推门瞬间,几道熟悉的身影一齐转身。刘伯承眯着眼,笑纹从眼角铺开;王维舟端着搪瓷杯微点头;靠墙那位黑脸军人叼着烟斗,胡茬乌黑。一声豪爽的笑炸开:“范师长,洪湖一别,十年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好似把所有旧恨新愁都抹平。范绍增愣了两秒,抱拳回礼:“贺司令,今日才知老天还欠我一顿酒。”
简单寒暄后,接受安排的流程干脆利落。范绍增把部队全部交西南军区改编,自身调去沙市军区任副司令。有人替他惋惜丢了“总司令”牌子,他却摆手:“官大官小无所谓,最怕死在旗错了一边。”话糙理不糙,屋里众人都笑了。
沙市任上,他管的第一件事是裁汰鸦片残留。曾经靠白面通商的旧交情,此时成了烫手山芋。他下令烧毁缴获毒材,昔日伙伴托人带话,他也只回一句:“规矩换了,你们自个儿掂量。”老袍哥风格还在,只是对象从私人情面变成了政府原则。
1953年,部队轮训运动会在汉口开幕,他坐看台望着跑道上年轻士兵,突然想到自己当年赌局上那口“顺子三条”,忍不住咧嘴:要是早十年跟着共产党,怕是能少走不少弯路。
1964年,全国体委成立调他去河南,专抓群众体育。他不会写公文,索性拉上几名教练下乡试点,结果一个月就让尉氏县的农民踢起了简易足球。那些泥巴球场上的哨声,比当年山沟里的枪声听着顺耳多了。
1977年3月5日凌晨,郑州春寒料峭。范绍增在医院病房咳得厉害,护士为他理被角,他侧头嘟囔:“跟党走,没走错路。”声音微弱,却带着年轻时赌桌上押注时的那份底气。几个小时后,这位江湖味浓的老兵安静地合上了眼睛,享年八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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