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1月的八一大楼夜风凛冽,参谋人员忙着编制来年防务计划。会议散场后,邓华握着厚厚的训练台账,转身走进走廊。走廊尽头,一面墙上挂着刚刚绘制的全国海岸线示意图,那串密密麻麻的红点提醒他:南部沿海的警戒正急速升温。
冬末回到沈阳军区,北风裹挟着雪粒直拍窗棂。野外靶场却依旧枪声不断,练兵热情让人振奋。可邓华在吉普车上远远望见,一溜土高炉沿公路排开,浓烟遮住了灰天。战士们轮番上阵,竟连警戒哨都被抽去抬矿石。有人悄声告诉他:“三个连,四天没摸枪。”
他暗自皱眉。晚上在军部谈到训练计划时,语气少见地重:“枪栓生锈,战场可不会等你擦亮。”桌旁几位基层干部低头无言。第二天一早,邓华把参谋长曾思玉叫来,直截了当:“走,去一趟南方。看看前线部队是怎么兼顾生产与战备的。”
1958年11月12日,邓华与曾思玉、曾绍山乘夜车抵京。三人本只打算借参观之名取经,却没想到彭德怀主动召见。会客室里,彭总手握纸烟,听完汇报,微微点头:“东北练得不错,可别忘了南线时刻绷着弦。你们代我去一趟,带眼睛去,也带耳朵去。”
“首长,这么大的担子……”邓华话未落,彭德怀挥手打断:“军委批过,你以副总参谋长身份代表我。顺便把伊尔18号飞机也开去,省得折腾。”一句玩笑,却等同命令。邓华只能答:“遵命。回来向您交卷。”
三天后,专机腾空,沿京广线一路南行。舷窗外,黄河、长江、珠江依次闪过。福州军区是首站。军区司令部汇报才过半,邓华已提问十余次:火炮阵地疏散间隔、三防掩体土层厚度、民兵海上巡逻频次……负责接待的军区副参谋长一边记录一边冒汗。
东山岛、围头湾、三都澳等前沿据点走访下来,邓华发现一个细节:野战工事多由轮换部队自行修筑,汗水淋漓,却合乎规范;而大炼钢铁的炉火仅在后方渔村可见,前沿基本保持清净。随行笔记本已记满,他又撕下旅途日程背页,加塞几行字:训战与生产可兼顾,重点在分工。
12月中旬,邓华改乘军舰过琼州海峡赴广州军区。甲板上浪高三米,海风夹着盐霜扑面,他站在舰艏,看着远处锚地里的登陆舰列阵,不禁低声道:“上甘岭那几条山沟,要是也有这些船,就省力了。”身旁的曾思玉轻轻接口:“打下一仗,要靠它们摆渡。”
广州的冬天仍有暖阳。老战友陶铸安排在从化温泉小憩一日。池水氤氲中,邓华却依旧翻看当天记录。黄永胜建议增设机场疏降点,邓华听后随手在水汽模糊的笔记上写下“可行”。
12月28日夜,伊尔18号稳稳降落在南苑机场。元旦晨曦未现,邓华便进了彭德怀的办公室。汇报持续两小时,细到每座炮台的射界角度、每座山地坑道的通风井数目。彭总听罢沉吟片刻,只说一句:“行,你们没给我丢脸。”
消息很快传开:代部长出巡,还坐部长专机。“邓华又抛头露面了,他凭什么冒尖?”茶余饭后,一些酸溜溜的评语随风而起。邓华照旧早出晚归,忙着修订《陆军沿海防御训练要点》。文件打印出来厚厚一叠,他拎在手里递交总参时,只淡淡说了五个字:“请领导指正。”
值得一提的是,此后数年,福州、广州两大军区的海防工事建设方案,多半沿用了这次调研提出的模板;而沈阳军区的冬训,也因邓华那趟南行,重新校正了训练与生产的比例。嫉妒声渐散,留下的,是档案里一行行亲笔勾出的数字,和沿海哨所密布的混凝土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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