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八日,西安的深夜仍带着春寒。野战军前线指挥部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值班军士奔到作战地图前,低声禀报:“总部截获一封密电,酒泉有异动。”坐镇指挥的彭德怀抬起头,眉头紧蹙。密电只有一句核心内容——“留四十人,务请速行”。电报落款,是正在向西逃窜的国民党第九十一军军长黄祖勋。

完全读懂这句话并不难:战败已成定局,黄祖勋留下的“人”,是一支特务队。而“速行”的任务,必定冲着即将到来的解放军干部而来。不同寻常的是,那四十人全是女人,且被冠以“挖心团”之名。彭德怀想到过去多次暴露出的“美人计”教训,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马上叫王震来。”

要想明白这封密电的来龙去脉,还得先看看那时西北的局势。兰州、宁夏一带,马步芳、马鸿逵联手经营多年,武器精良,地利人心兼而有之。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横越黄河,在青海湖边缘激战数月,总算迫使“二马”败退。可就在河西走廊逐渐亮起红旗时,刘任率部钻了空子,弃兰州而窜,转进酒泉,意在拖住追兵、争取议和。此人又掀起一手烂招:把刚收编的四十名南方“进步青年”派到城内各校、各医院当老师、护士,让她们“做亲善”,暗中伺机策反解放军干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酒泉为西北咽喉,东连兰州,西接新疆,北倚祁连雪山,南望河西走廊的绿洲,是所有进出西域部队的必经之地。若让毒针般的女特务混入部队,一旦刺破防线,后果不堪设想。彭德怀“咣”地放下电报,对赶来报到的王震说:“胡子,这事交给你,三天够不够?”王震站得笔挺,脱口而出:“一天半都嫌长!”

王震并非夸口。多年在南泥湾、在雪山草地摸爬滚打,他早摸透敌人习性。此刻他判断:这群女特务是黄祖勋仓促撒下的一张网,成分复杂,训练并不到家;最大的弱点,是身份无法自洽,“外来妹”的口音、穿着、习惯,很容易与本地老乡形成反差。抓她们,靠的不是花哨的侦探技术,而是群众的眼睛。

王震立刻调集一团警卫战士,外加地方民兵、贫农团干。布告只一句:发现操南方口音、三五成群走动的年轻女子,请悄悄报知县团部,奖一斗米。米袋子在当年可比金条诱人,消息雨点似的落进指挥部。第一晚,肃州城北巷子里就被盯上三名可疑女子;紧接着东关寺口、银桥镇茶馆也锁定了目标。王震干脆分五路出击,兵不血刃,仅用二十四小时就揪出三十七人。

夜深风紧,他拍马直奔前线司令部。满身尘土,还没坐稳就抱拳汇报:“老总,三十七个到手。”彭德怀捋胡须,既惊且喜,却仍提醒:“还有三个,别阴沟里翻船!”王震爽朗大笑:“就差这仨?她们会自己送上门。”原来,他早留话于城内广播:已俘女兵一律不究,愿留者编入卫生队,不愿者发路费送返原籍。果不其然,两天后,剩余三人托人引见自首,挖心团全军覆没。

酒泉的这一仗,只是解放战争后期反特斗争的一个切面。同年夏天,天津、北平、上海的地下暗战同样激烈。国民党败局已定,却指望“隐身刺刀”逆转乾坤,保密局长毛人凤亲自操刀,命潜伏电台搜集我党和军队要害情报。曲线救国不成,他又抛出更阴毒的“绝招”——暗杀中共核心领导人。

一九四九年暮冬,苏联方面发来邀请,准备为斯大林七十寿辰举行庆典。毛泽东将率团赴莫斯科。这一行程,本应绝对保密,却被截获电波泄露给台湾。毛人凤遂制定“奉迎专列”计划:利用北平、天津及东北潜伏网,布下“万能台”“东北技术纵队”等多处联络点,分三段线上炸毁毛泽东返程列车。胜则挽回颓势,败即抽身台湾,典型的孤注一掷。

阴谋刚浮出水面,公安部电侦处便捕捉到异常通联。罗瑞卿深知这是“刀口上的活儿”,连夜向周恩来汇报。周恩 kommen指出两件大事:一是要查清消息源头,二是必须追踪潜伏电台。于是,李克农受命挂帅,专案组迅速铺开。

经验告诉他们,钱的流向是特务活动的血管。津浦铁路线上频繁出现的小额拆分汇款被放大检查,终于在天津邮局截出一笔高达三百万法币的汇款。钱走了一个弯,终点却指向“梁家园东大院甲七号”。收款人署名“计爱琳”,而这座宅邸主人是周口店陶矿公司老总沈德乾。屋里却根本找不到“计爱琳”,只见沈太太计致玫在院子里焦躁数次。跟踪组捡到了一句吵架:“你若是再给采楠寄钱,我就揭你老底!”一句话点破迷雾——采楠是谁?公安档案中立刻浮出“计采楠”,外勤调查发现,她在外做药材生意,背后却与一个叫计兆祥的“哥哥”金钱往来密集。

计兆祥便是国民党北平绥靖总队潜伏报务组长。北平解放时,他假转业、真潜伏,改名“计旭”,混迹于南河沿磁器库胡同七号院,搭起一座微波天线,号称“万能台”。七号院深夜的电波终于暴露了他。李克农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瞄准“东北技术纵队”,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一九五零年二月十七日晚,漆黑的松花江上空两道降落伞飘下,张大平、于冠群双脚未及落地,便被伏击在雪野中的公安干警拿下。数码电台、塑胶炸药、委任状全被搜出。审讯中,两人吐露:十八日早八点,要在哈尔滨市区的松花江饭店与“东北技术纵队”司令马奈接头,商议炸毁毛泽东专列的具体方案。

为彻底撕下对手伪装,李克农决定“请君入瓮”。成润之、沈继宗换上敌伪服装,扮作张、于二人赴约。对话只有寥寥几句,却让马奈喜形于色。看到对方献上印刷精美的“委任状”,马奈激动得直拍大腿,赶紧交出组织骨干名单。一张盖着“保密局”钢印的空头支票,换来一百七十名潜伏特务的下落。

当夜,哈尔滨、长春、满洲里三地同时行动,地窖里的枪械、电台、化装证件成车运往公安厅。至二月二十六日,北京方面也收网,计兆祥手握的密码本、密写药粉、周波图纸一并落袋。面对满屋铁证,他只剩颤声:“长官,我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外部的枷锁解掉,还需内部的针刺。彭德怀电令再三,王震让对女特务进行甄别:查其籍贯与组织关系,区分罪行轻重,宣传政策,给出自新机会。四十名女犯中,绝大多数选择留在部队,成了军医、文教人员,个别人押解归案。军法司卷宗里写下评语:“罪行有别,政策不偏;教育为主,惩办少数。”放在当时激烈的对敌斗争中,这样的处理办法既削弱敌方阴谋,也稳住了民心,可谓两全。

值得一提的是,王震后来忆起此事时语带调侃:“战场上怕过谁?就怕睡梦里那点温柔。”看似玩笑,却是血的教训。早在抗战年代,八路军就因女色策反失过密。那几起案件,给了指挥员深深的警醒:枪口对着敌人,眼睛也要盯紧自己。

与此同时,毛人凤的暗杀计划彻底破产。台北密室里,听到“万能台”被破的无线电回波,他猛掷茶杯,瓷片四溅。可怒火也救不了遍布大陆的潜伏网,“天网”收束时,四百余名特务悉数落网。三月五日,群众大会在北京西单召开,戴着白牌子的被判分子被押上卡车,街巷轰动。但凡知晓其中底细者,无不感慨:成王败寇,早有定数。

酒泉城头,在春风里飘荡的第一面五星红旗,见证了王震“给我三天时间”的豪言变成现实;关内外铁路线上呼啸而过的蒸汽机车,把毛泽东安然送回北京。信息战、心战、地面战交织,成就了这一年的最后胜局。硝烟散去,留下的,是对敌暗线的警惕,是对民众力量的信任,也是对历史进程的笃定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