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初冬,延安坝上大风呼啸,窑洞里的煤油灯却摇出了暖黄的光。那一夜毛泽东陪着警卫员听秦腔《二进宫》,句句高亢,他连连点头。有人注意到,每逢剧情转折,他会下意识摩挲桌上的铅笔,仿佛在心里打着鼓。这种沉浸式的投入,日后伴随他走过烽火岁月,也奠定了他与传统戏曲的不解之缘。
五年之后,北平和平解放。忙完大局,毛泽东仍抽空把几个版本的《白蛇传》胶片留下随身行李里,京剧、越剧、粤剧一应俱全。当时助手不解,他笑说:“带着它们不重,心里踏实。”这句玩笑话,折射了领袖对民间艺术的珍视。
时间来到1958年3月,上海春寒料峭。市委工作人员请示文娱安排,毛泽东斟酌半刻:“就看《白蛇传》吧,各地方唱腔都好,看哪个团方便就请哪个团。”一句话定了基调,市里立刻联系越剧院,并挑了当时口碑最佳的阵容。
4月12日晚,干部俱乐部小礼堂座无虚席,灯一暗,锣鼓一响,毛泽东把烟头磕灭,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台上白素贞顾盼生辉,许仙略显木讷,小青灵动活泼,观众很快被卷进江南烟雨。毛泽东的目光追随水袖翻飞,时而嘴角上扬,时而眉峰紧蹙。
剧情推进到断桥,许仙与白娘子唱到“情深何惧波涛险”,毛泽东忽地低下头轻咳,用手绢摁了两下眼角。坐在旁边的李银桥心头一紧,却没敢出声。短暂喧嚣后,大殿钟声隆隆,法海拂尘一甩,硬生生拆散鸳鸯。毛泽东呼吸变急,嘴里低低一句“岂有此理”,工作人员才听了个模糊。
高潮在雷峰塔。白娘子唱“望长空万里云飞”,高音直上屋顶,人群屏息。毛泽东猛地起身,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台口前沿,声音压得低而沉:“不革命行吗?”这一吼,演员脚步都顿了半拍,全场静得能听见电扇转动。掌灯师见状急忙把追光挪开,才把注意力拉回舞台。
熄幕锣落,掌声如潮。毛泽东站在后台通道等演员谢幕。他先伸双手紧握“小青”,又握住“许仙”“白娘子”,嘴里连说“好”。而当法海扮演者走近,他微微侧身,只点了一下头,随后把目光移往别处。演员愣了几秒,自觉退回队列。有人说领袖太入戏,其实更像一种鲜明立场——同情被压迫,反感强权,这与他几十年革命逻辑暗暗契合。
结束寒暄,毛泽东在车上依旧沉默。驶出外滩灯火,他忽然轻声道:“戏假情真,百姓才肯买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他的手绢仍湿了一片。夜色深,黄浦江水打着碎浪,车灯把路面照得斑驳,谁也没再说话。
次日清晨,毛泽东召见宣传口干部,总结前夜观感。他指出台本尚可再润色,尤其法海为何“非要拆散人家”得交代更有逻辑;并提议在工厂、机关巡回演出,让工人们也能就近看大戏。会后,有关部门把《白蛇传》越剧本子细分成四折,派出两个小分队下乡试点。
同年7月,第一支分队抵达江苏无锡。稻田边临时搭台,轧钢厂工人下班后席地而坐。太阳落山的余晖里,“白娘子盗草”“水漫金山”唱得起劲,锣鼓声和蛙鸣混在一处,别有味道。有意思的是,连法海的唱段这回也获得喝彩——演员在新词里加入“出家人不破人姻缘”自嘲,观众哈哈大笑,表演更显灵动。
1959年国庆前,北京举行地方戏观摩汇演。越剧、湘剧、评剧同台竞技,《白蛇传》依旧是压轴。毛泽东与周恩来、朱德并肩观看,他指着舞台说:“谁把古老题材唱出新气象,谁就能留下来。”此话成为日后戏改的重要参考。
岁月流转,《白蛇传》版本越来越多,但提到1958年那场演出,剧团老艺人依旧记得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对他们而言,那不仅是一位观众的热情,更是对传统文化最质朴的尊敬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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