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春天,对一个叫“张嘉仪”的中学老师来说,北平送来的那封信,不亚于一道赦免令,一张能让他重获新生的船票。

信是梁漱溟先生亲笔写的,请他这位“隐居”在温州的文化奇才北上,参与新中国的文化建设大计。

拿着这封信,“张嘉仪”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五年来的苦心经营,马上就要开花结果了。

他跟学校里的同事告别,话说得很漂亮:“北方需要人,我该动身了。”

大伙儿都羡慕这位才华横溢的“河北名士”,以为他要去首都一展抱负。

可谁都不知道,这个叫“张嘉仪”的儒雅外壳下,藏着的是一个在逃的头号通缉犯——胡兰成。

他不是要去拥抱新生,而是要去完成一场瞒天过海的豪赌。

时间往前倒个十几年,那会儿的胡兰成,可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1938年,抗战打得最艰难的时候,整个中国都在流血,他却在上海的咖啡馆里,慢悠悠地写出了一篇叫《战难,和亦不易》的文章。

这篇文章里头,一个“打”字不提,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抵抗没用,不如跟日本人和谈。

这篇文章正对上了汪精卫那伙人的胃口。

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一看,拍案叫绝,说这人笔杆子厉害。

就这么着,胡兰成被拉进了汪伪集团,当上了伪《中华日报》的总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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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手里的笔就不再写风花雪月,而是变成了给侵略者涂脂抹粉的工具。

他写的文章,讲的话,都是在告诉老百姓,日本人来了是好事,大家要一起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到了1940年,他更是青云直上,汪精卫亲手提拔他当了伪宣传部的二把手。

在南京,他替日本军方写稿子,在电台里广播,把投降说成是“曲线救国”。

日本人也挺待见他,一个叫谷正之的日本高官,当面夸他是“中日文化之桥”。

这顶帽子,听着好听,实际上是用民族的血泪织成的。

不过,胡兰成这人,精明得很。

他不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死忠分子,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汪精卫这帮人长不了,日本人这艘船迟早要沉。

所以,他一边给汪伪政权卖命,一边悄悄给家里人安排后路。

有一次,他跟同事私底下嘀咕了一句“日本必败”,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汪精卫耳朵里,差点就把他给办了。

要不是有日本特务保他,他的汉奸生涯可能就得提前画上句号。

一晃到了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汪伪政权树倒猢狲散。

清算的时候到了,南京、上海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抓捕汉奸的通缉令,“胡兰成”三个大黑字,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脑子转得快,一看风声不对,连家都没敢回,揣着几件换洗衣服就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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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汉口跑到上海,又从上海躲到杭州,最后像一滴水掉进大海里,藏进了浙江温州。

他托人弄了封假的推荐信,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张嘉仪”,跑到温州中学当起了国文老师。

为了把这个“张嘉仪”演好,胡兰成是下了血本的。

在课堂上,他讲起《诗经》、宋词,那是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加上他本来就有的那股子文人派头,把学校里的师生迷得一愣一愣的。

谁也想不到,这个温文尔雅的“张老师”,就是报纸上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文化汉奸”。

他自己呢,也乐得装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跟人说自己是“江左散人”,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

可他心里那团火,从来就没灭过。

躲在温州的这五年,他一天都没闲着。

他把宝押在了文化圈,觉得新中国刚建立,正是用人之际,他这一身才学,总会有用武之地。

从1946年开始,他就有计划地给国内那些有头有脸的文化名人写信,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棋,就是搭上梁漱溟先生这条线。

他给梁先生写了十几封长信,信里把自己说成是一个在乱世里坚守文化理想,对过去犯的错悔恨不已的读书人。

他说自己愿意“以残年投身文化建设”,话说得那叫一个恳切。

梁漱溟先生爱才,又看重儒家传统,一来二去,真被这个“张嘉仪”的才情和“诚意”给打动了。

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信纸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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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1950年初,胡兰成揣着梁漱溟的邀请信,告别了温州,踏上了北上之路。

他先在杭州停了几天,当地的一些读书人听说这位“河北遗才”路过,争着请他吃饭,把他当成了座上宾。

这一路顺风顺水,让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好日子就要来了。

到了上海,他住在一个旧日学生家里,准备过几天就动身去北平

第三天傍晚,天上下着毛毛雨,他闲着没事,溜达到四川北路一个旧书摊前。

就在这个不起眼的书摊上,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写。

他正翻着书,旁边两个老主顾的聊天声钻进了他耳朵里:“听说了吗?

最近‘镇反’,抓了好几个潜伏的汪伪大官,报纸上都登了照片!”

“镇反”、“汪伪”,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手上冒了汗,却不敢让人看出来,只能故作镇定地拿起一张摊开的《解放日报》。

头版上“坚决清除汉奸残余,巩固新生人民政权”的黑体大字,看得他眼皮直跳。

他哆哆嗦嗦地把报纸翻到副刊,一排新闻照片猛地撞进他眼睛里。

照片上,几个被五花大绑、即将押赴刑场的汉奸,个个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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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张脸,他死也忘不了——那是赵毓麟,他当年在伪宣传部的老部下。

那一瞬间,胡兰成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照片里赵毓麟那绝望的眼神,和报纸上冰冷的铅字,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下场。

什么北平的职位,什么文化整理的宏图大业,什么重获新生的美梦,在这张薄薄的报纸面前,一下子全碎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新中国这把扫帚,是要把所有犄角旮旯的灰尘都扫出来,他这个“张嘉仪”的壳子,根本不顶用。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他失魂落魄地放下报纸,嘴里反复念叨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书摊。

那天晚上,他连夜跑回住处,行李都来不及细收拾,只给女主人留了张字条,托她转告梁先生,说自己才疏学浅,怕是担不起重任。

然后,他拎起皮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上海的夜雨里。

他化名“李阿三”,挤上了一艘开往南方的客轮。

到了广州,马上又想办法溜进了香港。

有朋友劝他,不如回大陆自首,兴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听了只是冷笑:“宽大?

下一个站在枪口前的,恐怕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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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人民的审判台前,没有他巧舌如簧的余地。

1950年4月,在香港九龙的码头上,胡兰成登上了一艘开往日本的货轮,从此再也没能回到这片他既爱又恨的土地。

在日本,他倒是能用回“胡兰成”这三个字了。

他靠着以前跟日本人打交道时留下的人脉,在出版社找了个校对的活,偶尔也去大学里讲讲中国文学。

当有日本学生好奇地问起他跟汪精卫的往事时,他总是摆摆手,淡淡地说一句:“旧事如烟,不提也罢。”

1981年,胡兰成在东京的一家医院里病逝。

临终前,他对着守在床边的友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句:“我本不该走那条路…

多年以后,那位被他蒙蔽的梁漱溟先生,谈及此事也只是长叹一声:“书生误我,我亦误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