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深圳国贸大厦顶层风大,88岁的邓小平凭栏远眺,灯火越过深圳河铺到维多利亚港。“要是1997年我还能站在香港街头就好了。”身旁的工作人员应声点头,却清楚地感到老人语气里掩不住的急切。那一年,距香港回归还有五年,时间像沙漏,谁也抓不住。

邓小平与香港结缘并不晚。1920年9月11日,16岁的邓小平乘“波尔多”号离沪赴法,轮船在九龙短暂补给。集市上中文招牌林立,却必须遵照英方条例营业,这一幕深深扎在少年心底。之后四次过港,他都只是匆匆过境,却把“主权”二字放进随身行囊。

新中国建立后,北京要面对的外部难题很多,毛泽东选择把香港暂时留在档案柜上。他对外界表示,中国幅员辽阔,治理自身已是头等大事,这块小土地先不急。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是为赢得时间——当时需要英国在台湾问题上松口,也需要利用香港窗口吸收资金与技术。

70年代末,国际格局出现缝隙。1979年中美关系解冻,英方也愿意重新评估在远东的利益。1979年,美方刚离开北京,邓小平就对身边顾问说:“香港问题可以摆到日程上来了。”为了统一思路,同年提出“一国两制”雏形:大陆搞社会主义,香港保持资本主义,井水不犯河水。

1982年9月24日,中南海怀仁堂气压很低。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坚持旧条约依然有效,邓小平直接亮底牌:“中国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双方首次交锋不欢而散,英方代表下台阶时还在轻声抱怨气氛紧张。僵局持续到1983年春,英方发现金融资本已开始用脚投票,这才软化口风。

22轮谈判拉锯到1984年12月,中英联合声明签字,一锤定音:1997年7月1日,中国恢复对香港的行使主权。文件备份被送入档案馆,而香港街头依旧摩肩接踵,普通商贩对十五年后的事似乎没多大实感。

进入90年代初,香港本地政坛暗流加剧,伦敦提出所谓“政治改革方案”。邓小平虽已退休,但仍频频批阅港澳办的文件,他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批示:“坚决不能让步,协议必须算数。”英方试探多次无果,1996年12月,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宣布成立,回归程序进入倒计时。

1997年2月19日,邓小平在北京与世长辞。噩耗传到深圳河口,许多老人抹着眼泪说,“他没能过河”。邓小平生前最后一次到离港最近的地方,是1992年那场“南方谈话”,当时他在金光闪闪的夜景中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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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回归典礼只剩数月,卓琳起初不打算公开露面,但想到丈夫未了的心愿,还是在五月底写信给中共中央办公厅,表达想去香港现场见证的愿望。江泽民收到信后,只在批示上写了一句话:“可行,请港澳办妥为安排。”

6月28日清晨,北京至香港的专机升空。机舱里,81岁的卓琳坐在窗口,手里是一张1984年联合声明的复印件,纸张已被摩挲得略微起皱。同行工作人员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她轻轻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云海。

6月30日夜,香港会展中心灯火通明,中英双方举行政权交接仪式。零点临近,军乐响起,五星红旗与紫荆花区旗一同升上高空。人群掌声如潮,卓琳站在贵宾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爷子,我替你看到了。”这一句不足二十字,却在场许多人泪湿眼眶。

回归后的清晨,维港依旧船只穿梭,报纸头版全是升旗瞬间的彩照。曾经的殖民地标,被重新赋予了新的法律与制度。对于在场的几位将军来说,这一夜意味着近代屈辱史中最后的缺口被补齐;对于卓琳,则是半个世纪情感的落点。

香港回到祖国怀抱,邓小平未能亲见,但他留下的框架与远见,为这座城市运行提供了可遵循的坐标。卓琳在7月2日随代表团返京,到家后,她将那张复印件折好放入书柜,与丈夫的手稿并排。资料显示她终身再未踏足香港,可那一夜留在她记忆里的灯光,大概一直亮到晚年。

从1920年少年的惊愕,到1997年清晨的礼炮,七十七年跨度,个人命运与国家复兴交织。回顾这一过程,不得不说邓小平对时机的把握与对制度设计的预判,都是解决复杂主权问题的关键。历史没有悬念可言,一切推演都需要实力与耐心支撑,这便是那一夜港湾旗帜升起所传递的最朴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