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1月,山东菏泽地委开着扩大会议,本来正汇报工作呢,气氛挺正常的。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把底下几十号人都给整懵了。
坐在主席台正当中的地委书记周振兴,毫无征兆地站起来,对着自己那张清瘦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力道大得吓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跟坟地似的,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大伙儿都惊恐地盯着这位刚来不久的一把手,心想这是出啥大事了?
周振兴根本没管别人的眼光,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颤抖着吼了一嗓子:“同志们,我们就不是人啊!
我们有罪!”
堂堂地委书记在公开场合“自残”,不为别的,就为了一碗没送到的红烧肉。
这事儿还得往前倒几天。
周振兴刚上任,想摸摸菏泽这个“老穷窝”的底,就带着秘书去了郓城县韩集乡的红三村。
那时候的鲁西南,穷得那是出了名的,虽然改革开放的口号喊响了,可这地界儿积攒多年的穷气,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散的。
周振兴走进一户土坯房的时候,屋里黑得像地窖,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眼睛才适应过来。
那房子矮得得低头进,墙壁四处漏风。
土炕上坐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瘦得简直就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屋里除了点干柴火和几件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家具,真的是家徒四壁。
随行的乡干部介绍说,这老太太叫伊巧云,是村里的老户,日子过得挺紧巴。
周振兴心里不是滋味,上去握着老人的手,按惯例问问有啥困难,想吃点啥、缺啥尽管说。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嘴唇哆嗦半天,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怯生生地冒出一句:“书记,我不图别的,就想吃顿肉,带肥的那种。”
这句话一出来,周振兴感觉心口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要知道那是1980年啊,虽然大家日子都不富裕,但这会儿要想吃顿肉,对绝大多数家庭来说真不算啥登天的事儿。
可眼前这位老人,竟然把“吃顿大肥肉”当成了向地委书记提的唯一愿望,还是那种小心翼翼、怕给领导添麻烦的口气。
紧接着,村干部的一番介绍,直接让周振兴破防了。
这位衣衫褴褛、连顿肉都吃不上的老太太,竟然是抗日英雄刘齐滨的结发妻子。
刘齐滨是个啥人物?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熟,但在鲁西南抗战史上,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他是郓城县抗日民主政府的第一任县长,当年在冀鲁豫边区那是叱咤风云的革命家。
在那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年代,刘齐滨把家里的家产全卖了,拉起队伍打鬼子。
而伊巧云呢,这女人更不简单,丈夫牺牲后,她一个人拉扯大孩子,又把三个儿子全送上了战场。
结果呢?
三个儿子,全没了,都牺牲在战场上了。
这家人为了这个国家,真的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把能给的命全给了。
可就是这么一位满门忠烈的功臣遗孀,当硝烟散去大家都过上安稳日子的时候,她却缩在这个漏风的土屋里,连想吃口肥肉都得用“求”的语气。
这算什么事?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周振兴感到一股子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看看墙上那张泛黄的烈士遗照,再看看眼前这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这不仅仅是心疼,这是一种作为地方官的耻辱。
我们天天喊“吃水不忘挖井人”,结果挖井人的老婆连口水都喝不饱。
周振兴当时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一把塞给乡干部,命令他们赶紧去买肉,做好了马上端给老人。
但他心里清楚,这顿肉能填饱老人的肚子,可填不平他心里的愧疚,更填不平这个社会欠烈士的良心债。
回到地委后,周振兴这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怎么都不得劲。
那碗红烧肉成了他的心病。
在地委扩大会议上,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憋不住了,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说是打在他自己脸上,其实是打在在场所有干部的良心上。
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搞经济、看指标,差点就把革命的初心给忘干净了。
他在会上痛心疾首地说:“烈士们流血牺牲打下的江山,如果连他们的亲人都养活不起,我们这些后来者,有什么脸面坐在台上指点江山?”
烈士流血,亲人流泪,这要是让地下的英灵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这一巴掌,也真就把菏泽的扶贫工作给打醒了。
从那以后,周振兴跟疯了似的抓经济、搞调研,特别是对烈士遗属和老荣军的待遇问题,搞了一次彻底的大排查。
凡是像伊巧云这种情况的,必须马上解决,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打马虎眼,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这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像是在赎罪。
这事儿在当时震动挺大的。
它让很多人意识到,在那些宏大的报告和数据下面,还有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
不能因为路走得太快,就把当初领路的人给甩在尘埃里不管了。
伊巧云老人的晚年后来得到了妥善照顾,但那句“想吃顿肉”的请求,像个伤疤一样留在了那一代干部的记忆里。
历史这车轮子滚得是快,但咱们往前跑的时候,真得回头瞅瞅,别让那些为咱们拼过命的人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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