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河内国防部档案室里传出急促脚步声,一份关于十二年前谅山战役的内部检讨报告被重新翻阅。列席者多是参与过那场战役的军官,头发已花白,神情却依旧紧绷。这份报告后来辗转流出,为研究者提供了一个绝佳角度——越南军方自己如何看待那五天的溃败。
报告开篇第一句就写道:“若无自满,谅山不至于丢。”短短九字,将越军的轻敌情绪钉在了案卷封面。文件显示,战前越南第三师高层会议上,多名营级军官公开宣称“一个越兵能顶三十个解放军”。会议记录旁边,有参谋用红笔写下两个字——“危险”。
镜头拉回1979年3月1日凌晨。谅山县北侧,炮弹像雨点砸落,山体被震得簌簌掉渣。担任东线总攻的中国55军在300余门火炮掩护下推进。越军原本依仗密布的洞穴和山石缝隙,打算慢慢消耗来犯之敌,却没想到中国炮兵将洞口一一“点名”,不少机枪火力点瞬间哑火。越军前线指挥官黄丹少将被迫将第三师主力后撤到市区南缘,企图利用街巷顽抗。
有意思的是,就在黄丹忙着调整火力的时候,中国指挥部却在纠结另一个问题——怎么尽量减少己方步兵在巷战中的伤亡。最终,工兵和炮兵成了主角:先以40门122毫米榴弹炮开出一道缺口,再由挖掘机和装甲输送车顶着碎石往前扛。步兵进入市区时,许多街角已化为瓦砾,突击障碍锐减。
3月2日晚,北市区失守。第三师余部退向嘉岭河一线,留下两千多具尸体。黄丹见势不妙,请示加派支援。“河内方面正在评估”,电话那头语调冷硬,他只能咬牙坚守。3月4日凌晨,越军试图用六辆T-54坦克掩护反冲,但遭到中国反坦克分队埋伏,五辆中弹,一辆陷入塌方沟。次日傍晚,南市区大势已去,黄丹带残部化整为零向山区逃逸。
战后越方统计,谅山地区正规军伤亡近1.4万,枪炮损失超30%。越南国防部在检讨报告中提到三个致命失算:一是高估洞穴防御力度,二是低估中国炮兵机动能力,三是错误判定中国不会在短期内发起集团冲锋。
至于越方口中那句“对手人数多得离谱”,实情并非六十万大军齐压边境。东线实际投入兵力约八万人,集中兵力打尖锐突击,步步紧咬。人多固然是优势,但报告也承认,真正令第三师崩盘的,是中国军队“先摧枢纽,后断补给”的打法。一个越南参谋在检讨会上拍桌子,“别再喊什么‘人海’,炮弹砸得我们抬不起头,这才是要命的!”
“假如柬埔寨方向的机动部队及时回援,会不会改写结局?”会上亦有人提出这种假设。对此,越方战史专家阮清福给出的回答颇为冷静:“从谅山到河内一百五十公里,铁路与公路节点在五天内被切断,即便援军出境,后路也悬。”他的语速不快,却把当年的战略困境说得透彻。
值得一提的是,有关“一个越兵顶三十个中国兵”的夸口,最早竟源自美国媒体在1968年对越南士兵的采访。到了七十年代末,这句话在越军内部被当作心理动员反复引用,形成自我暗示。战后检讨则直指:动员口号可以鼓舞士气,却无法抵挡穿甲弹。
有人把这场溃败简单归因于“自满”,显得粗疏。报告里列出一组对比:开战首三日,中国伤亡数字一路高企,但抵近第三日开始迅速下滑;越军则相反,损失曲线越走越陡。原因在于中国军队边打边修正战术,压缩进攻正面,缩短火力转换时间,而越军沿用的是对付法军、美军时的山地伏击模式,过度依赖固定阵地。一旦对手无视泥泞硬顶上来,旧剧本瞬间失灵。
接下来的故事外界更熟悉。3月16日起,中国部队依计划拔点、撤出,留下一片被炮火翻过的山谷。黎笋赶到谅山时,墙体上仍残留“55军到此一游”的粉笔字。面对焦黑的公路,他只能对随行记者说:“他们只是来警告,我们并未失败。”这句强行提气的话很快见诸报端,却难压内部不满。越南防务预算随后几年被迫大幅缩减,国内经济雪上加霜。
文件披露,在1991年的那场复盘会议上,几位少将仍试图证明:“如果人手、炮弹和空中支援充足,我们就能守住。”话音刚落,一位老上校轻轻敲桌,“守不住就是守不住,把教训写下来,别再找借口。”会场陷入短暂沉默。
谅山战役过去四十多年,枪声早已远去,但那份披露自满与轻敌的报告仍被列作越南军校必读教材。战场上丢掉的,不仅是一个省会,更是一支部队对自身实力的清醒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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