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1日，无家可归者在美国纽约的街头寻求帮助。
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中心，无家可归者在人行道的帐篷旁互相问候。
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无家可归者露宿街头。
“斩杀线”反映了美国社会呈现出一种非常残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特征，也就是鼓励“优胜劣汰、物竞天择”，是一个“不养闲人”的资本主义社会。——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讲师陈征
“斩杀线”并非严格的学术用语，简单来讲，它反映的是一个家庭或特定阶层抵御风险冲击的程度。很多美国中产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变弱，一旦出现意外，如医疗问题等，就可能面临破产，或生活陷入窘迫、没有盈余的境地。——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教授丁纯
美方悍然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打击，这一霸权行径持续引发国际社会广泛谴责。此举除了出于觊觎石油资源、推行所谓“西半球战略”等因素，还有分析指出，这也是转移美国国内矛盾、挽救政策失当所致的不断下滑支持率的一种手段。
“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悬崖边上行走，一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岁末年初，一名美国软件工程师向南都记者谈起近期流行的“斩杀线”时感慨道。
最近，“斩杀线”这一源自网络游戏的术语走红，映照出美国社会当下所陷入的困境。在美国，与之相关的概念被称为“ALICE(Asset Limited， Income Constrained， Employed)”群体，即资产有限、收入低微但有工作的人群。他们有工作维持生计，但处境窘迫，徘徊在生存“边缘”。
有美国问题专家向南都记者指出，“斩杀线”在反映美国“经济发展不足”的同时，也折射出“财富分配不公”的问题。如今，日益加剧的经济和政治不确定性，令“经济停滞感”笼罩着许多美国家庭。
困境
“一旦出现意外，就有大笔账单等着”
在游戏世界中，“斩杀线”是一个让玩家高度警惕的临界值，当游戏角色血量低于这条线，就如同置身于悬崖边缘，随时可能被对手一套连招瞬间终结。
当这个概念被巧妙引伸到美国社会的语境中时，“斩杀线”便成为了一条衡量民众生活水平是否能够维持基本体面与稳定的隐形红线。一旦家庭收入、资产等指标跌破这条线，便意味着生活陷入困境，民众将面临诸多难以承受的压力，甚至可能陷入无家可归、贫困潦倒的绝境。
杰里米·巴克(Jeremy Barker)是美国佐治亚州的一名从事医疗软件开发的工程师。过去两年，他一直活跃在中国的社交平台，讲述“美国打工人”的真实处境。
巴克告诉南都记者，“‘斩杀线’在美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们叫它‘贫困线’。这不是隐喻，也不是夸张，是政府正式划定的一条生存门槛。低于这条线，你在统计上被定义为‘贫困’，在现实中更容易失去稳定住房、医疗保障和安全感。”
他笑称自己就是一位挣扎在“斩杀线”上的中产阶级，虽然收入可以维持家庭的日常开销和孩子的教育费用，但当地医疗保险和资金状况发展极不稳定，严重影响了他所在的行业，房贷、车贷以及各种家庭支出、税款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比如现在我每月都在支付房贷，一旦停止支付，银行就会收走房产。就算还清了贷款，每年仍需为房产价值缴税，否则政府就会将其没收。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悬崖边上行走，一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巴克无奈地表示。
巴克还向南都记者举例，2025年圣诞节刚过，他家的狗就生病了，他不得不带它去兽医那儿就诊。就诊过程等待了4个小时，医生给狗拍了X光、验了血，整个就医过程花费了760美元。
他无奈表示，“生活一旦出现这种小意外，就会有大笔账单等着我去支付，为了支付宠物医疗的账单，我不得不申请一笔新的信贷额度，信贷规定90天内还款不收取利息，但超过90天未还款就要支付额外32%的利息，感觉像是在抢劫。”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教授丁纯向南都记者表示，“斩杀线”并非严格的学术用语，简单来讲，它反映的是一个家庭或特定阶层抵御风险冲击的程度。很多美国中产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变弱，一旦出现意外，如医疗问题等，就可能面临破产，或生活陷入窘迫、没有盈余的境地。
日前，瑞信研究院2019年发布的《全球财富报告》中的一张“2019年全球各区域财富分配图表”，也成为人们探讨美国“斩杀线”现象的重要依据。
丁纯分析，美国的“斩杀线”在反映“经济发展不足”的同时，也折射出“财富分配不公”的问题——这种不公的根源，就藏在图表中“Kill Zone”(斩杀区域)里。当社会财富越来越多地向小部分富人集中时，大多数人就会陷入困顿，需要救济的人增多，越来越多的人处于有冲击就可能陷入绝对贫困的状态。
缺陷
强调自由竞争、个体自管，缺乏完善保障体系
“斩杀线”这一概念所映射出的现实窘境，令不少人联想到美国的“ALICE”群体。
这一群体被精准地定义为“资产匮乏、收入拮据却仍坚持工作的族群”。简而言之，就是那些即便拥有工作，却依旧难以维持基本生活开销的人。
他们的收入水平虽略高于美国官方划定的贫困线，却远远不及当地实际的基本生活成本线。从这个意义上讲，“ALICE”群体很可能就是那些时刻徘徊在“斩杀线”边缘，随时可能因经济压力而陷入困境的人群。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讲师陈征向南都记者解释道，“斩杀线”反映了美国社会呈现出一种非常残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特征，也就是鼓励“优胜劣汰、物竞天择”，是一个“不养闲人”的资本主义社会。
陈征说，“由于美国社会没有完善的保障体系，一切靠竞争，人必须努力竞争，不能掉落在‘斩杀线’附近，要不停向前走，就像残酷公司竞争中的末位淘汰制，落在后面的人一定会被淘汰，这种恐惧促使所有人争取不落在末尾。”
以美国社会医疗举例，美国虽然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设备，但医疗费用却高得惊人。没有完善的全民医疗保障体系，许多人一旦生病，尤其是患上重大疾病，就会面临巨额的医疗费用负担。即使有医疗保险，也往往存在诸多限制和漏洞，使得许多家庭因病致贫。
陈征认为，虽然美国也有失业和医疗保障，但其存在局限性。美国政府是“小政府”模式，它不会承担所有责任，而是将一些责任和问题推向社会。在美国社会治理中，有很大一块由非政府组织(NGO)承担。这些非政府组织，如食物银行等，会给无家可归的人提供收容场所，给失业的人提供再就业培训。此外，还有大量美国企业家喜欢捐款做慈善，当地教会也在社会治理中发挥重要作用，在美国国力昌盛、经济蒸蒸日上时，社会组织、教会和个人慈善行为能够托举社会。
如今的美国，一方面，日益加剧的经济和政治不确定性，令“经济停滞感”笼罩着许多美国家庭；另一方面，美国社会整体产业空心化，不断减少的就业机会和岗位导致越来越多人失去工作后难以翻身，甚至跌入“斩杀线”以下。当底层的人越来越多时，过去的社会组织、慈善家和教会的帮助就显得力不从心，因此大量人得不到相应的救助。
丁纯也表示，从全球视角来看，相较而言，美国的社会制度因更强调自由竞争、个体自管，政府对社会公平和二次分配不太注重，中产阶级等主流家庭和个体经济抗风险的能力相较而言比较弱。而相比之下，欧洲国家在注重市场经济和自由竞争的同时，较青睐“有良心”的资本主义，相对重视减少贫富差距和强调社会公正。构建诸如社会保障在内的再分配体系，通过较健全的社会保障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贫富差距，使得“斩杀线”情况不像美国那么严重。
撕裂
不平等加剧底层绝望，党争闹剧使美国家庭“受罚”
美国“斩杀线”现象带来的社会影响是深远而严重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无家可归者数量。
据悉，2023年，有着“天使之城”称号的洛杉矶，全县人口约1000万，无家可归者接近7万，两个数字均居全美第一。
这些无家可归者中，有部分人在政府或者福利机构的收容所居住，但约70%不得不流落街头，栖身于汽车、公园、废弃建筑、公交车站、火车站、机场和露营地等地方。他们流落街头，生活毫无保障，不仅面临着生存的困境，还容易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如犯罪率上升、公共卫生问题等。
这一现象也进一步加剧了美国社会的撕裂和贫富差距的扩大。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社会阶层之间的流动性越来越差，不同阶层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日益尖锐。
陈征表示，当前美国存在制造业空心化、美债高筑、社会保障体系不健全以及医疗和教育开支昂贵等问题，这些问题加剧了“斩杀线”现象。在她看来，社会福利与税收政策的对立进一步激化了美国社会的阶级矛盾。以特朗普推出的“大而美”减税和支出法案为例，该法案削减了医保和食品券等福利，而主要获利者却是大企业和富人。
美国银行的数据显示，2025年8月份收入最低的三分之一人群的年工资增长率降至0.9%，为10年来最低水平。而收入最高的三分之一人群的年工资增长率则达到3.6%，为2021年11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陈征提到，经济不平等是一切矛盾的根源。底层民众在通胀与高房价中挣扎，这种绝望为民粹主义提供了土壤，但美国的民主党与共和党都拿不出解决方案。
长久以来，美国党政之间的争斗反映了美国的制度缺陷。2025年党争最高潮，即是那场长达43天的联邦政府“停摆”。
当时，两党以医保福利支出为借口，上演了一场党争闹剧，却迫使无数美国家庭“受到惩罚”。政府停摆的日子里，数以百万计的旅客受到航班延误或取消影响、面向4000多万低收入人群的食品救济项目中断、大量联邦雇员无薪度日……
但与此同时，今年年初，特朗普政府袭击委内瑞拉并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并向哥伦比亚、古巴、伊朗、墨西哥等国发出威胁，称“更多军事干预方案已摆在桌面上”，并重申美国“需要格陵兰岛”。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赵军此前向南都记者分析称，特朗普政府的种种行为是出于特朗普的国内政治需要，尤其是转移国内矛盾，如通过外部冲突转移公众对经济问题、移民问题的注意力，挽救因国内政策失当导致的不断下滑支持率。
曾经的“美国梦”，如今却显得如此遥不可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美国社会的公平性和包容性，质疑这个号称“机会平等”的国家是否真的能够为每一个人提供实现梦想的机会。
统筹:向雪妮 张倩寒
采写:南都记者 杨苓妍
图片:新华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