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6日17时,北京城阴云未散,东长安街的路灯刚亮。值班电话骤响,声音尖厉,像一根细针扎破暮色。这时的邱巍高正翻看《战备拉练总结》,听筒里传来卫戍区司令员吴忠短促的吩咐:“20点前,留在办公室待命。”
放下话筒,他合上文件,却没坐下。窗外传来操场上步兵齐步走的节拍,他心里估量:普通夜间戒备根本用不着副司令员坐镇,八成是“要紧差事”。
19时许,一碗家常面草草入口,他又检点一次警卫处的值班表。军人习惯预演,哪怕任务内容还被蒙着盖子。邱巍高回忆起八年前筹划千里野营时的细节:夜行、防疲劳、复杂地形联动,这些经验也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20时整,铃声如约而至,“老邱,立刻去中南海西门。”吴忠声音低却有力。车辆早在门口待命,军牌熠熠。邱巍高披上呢子大衣,车灯划破湿漉漉的二环路,向西而去。
西门外灯光晦暗,一位卫士迎上前,他跟着穿过幽深的碎石小径,抵达怀仁堂。堂内,人未多,气场却紧绷。华国锋、叶剑英正在低声交换意见,吴忠侧身示意。叶帅目光沉稳,点头致意:“辛苦。”华国锋递来一张手令,上书:为加强广播电视领导,耿飚、邱巍高即刻接管中央广播事业局。落款,十月六日。
短促客套后,耿飚也赶到现场,两人对视,无需寒暄。邱巍高知道,对方久经周折,配合必然默契。夜风从门缝钻进来,袖口一阵微凉,他攥紧公文包。
21时50分,黑色红旗驶上真武路。中央广播事业局大楼轮廓在雨雾中显得更加肃穆。副师长王璞已集合警卫排待命。行动要求极简:要害部位先控,播音室、机房、屋顶制高点一律兵力插入;秩序保持;人员安全;临时教育。
“钥匙只有两把。”邓岗局长在值班室递出金属钥匙,耿飚接住。邱巍高摆摆手:“一把就够,统由耿部长保存。”对话点到为止,气氛像精确切割好的钢板,没有多余棱角。
进入机房,仪表灯光跳动,技师们紧张又配合。邱巍高巡视线路,确认备用电源以及外连天线的完好。22时30分,警卫分队名单报到,关键岗位换班完成,用时不到十五分钟。夜色更浓,大楼内却井然。
子夜前后,耿飚提议增调懂节目流程的同志。邱巍高判断:卫戍区只有“武”的,缺“文”的,不如从中联部抽人。电话拨出,不到半小时,几位业务骨干抵达,接手播控台。整个系统像被油丝润过,运转平稳。
次日8时,两人联名向中央递交书面报告,内容涵盖警卫布置、设备交接、人员思想动态。文件字数不多,却句句关乎成败。时针掠过九点,邱巍高走出大楼,一夜未合眼,但步伐轻快。
回营途中,他想到1969年那场千里拉练:第一天几乎人人脚泡,30天后大部分能夜行百里不停。训练的意义并不仅在肌肉,而在意志——今晚的行动,同样是意志的较量,只不过战场在电波之间。
1952年的五圣山、527.7高地上,他带210团抓“舌头”、反坦克,招招狠、步步准;如今,不用钢枪,只靠一张手令、一套流程,却也需要毫厘不差。
10月7日晚,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如常播出晚间新闻,一切平稳。邱巍高回到西直门内的家,台灯下写下一行字:军人遇事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信纸未封,他合眼小憩,街头已经响起清晨第一声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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