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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出生证明
林晚产后恢复得不错。顺产带来的伤口在精心护理下愈合良好,母乳分泌顺利,虽然新手妈妈的手忙脚乱和睡眠不足是常态,但看着怀里那个一天一个样子、越来越白嫩可爱的小家伙,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甜蜜的负担。
她给儿子取名叫“林霁”,取“雨雪停止,天色放晴”之意,寓意着经历风雨后终见彩虹,也寄托着她对孩子未来光明坦途的祝愿。
小霁霁很乖,除了饿了、拉了会哼唧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睡觉,或者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新奇的世界。他的存在,像一束最温暖的光,彻底照亮了林晚曾经灰暗的世界。
陆沉每天都会来查房,检查林晚的恢复情况和宝宝的生长发育。他的动作依旧专业利落,询问简洁明了,但每次看到小霁霁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放柔,偶尔还会伸手轻轻碰碰宝宝的脸颊或小拳头,指尖带着医生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轻柔力道。
“宝宝很健康,黄疸值正常,体重增长良好。”陆沉看着测量数据,对林晚说,“你恢复得也很好,再观察两天,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林晚心里既期待又有些不安。出院意味着离开医院这个绝对安全的堡垒,重新暴露在周迟可能存在的威胁之下。
“陆医生,出院后……”她有些犹豫。
“方律师今天下午会过来,和你具体商量后续的安排。”陆沉似乎知道她的担忧,“包括出院后的住所安全,以及……出生证明的相关事宜。”
提到出生证明,林晚的心紧了紧。这是孩子法律身份的重要文件,也是周迟可能紧咬不放的关键。
下午,方律师准时来到病房。她先关切地问候了林晚的身体和宝宝,然后才切入正题。
“林女士,首先恭喜您喜得贵子。”方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关于孩子的出生医学证明,按照程序,需要母亲签字确认。父亲信息一栏,您可以填写,也可以选择不填写,或者填写‘不详’。这取决于您自己的意愿。”
林晚沉默地看着那份空白的申请表。父亲信息……周迟。
如果填写周迟,无疑会给他提供纠缠的法律依据。如果不填,或者填“不详”,将来孩子长大后问起,她该如何解释?而且,在法律上,非婚生子(如果父亲信息空白或非生父)在某些权益上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的建议是,”方律师看出她的挣扎,冷静地分析,“从彻底断绝周先生法律纠缠的角度出发,父亲信息栏最好空白,或者填写您认可的其他信息(比如将来可能的伴侣)。但这样做,需要您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应对孩子未来的疑问,以及可能面临的一些社会层面的小麻烦。如果填写周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法律程序,以离婚协议中他‘自愿放弃抚养权’为核心,结合他近期对您和孩子的骚扰诽谤行为,向法院申请确认您的独立抚养权,并限制他的探视乃至知情权。这会是一场硬仗,但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法律层面的问题。”
两条路,各有利弊。一条是规避,但可能留有隐患和情感上的难题;一条是直面,但过程艰辛,结果也并非百分百保险。
林晚低头看着怀里吃饱喝足、正吐着泡泡玩的小霁霁。小家伙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目光,咧开没牙的嘴,冲她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天使般的笑容。
那一刻,林晚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让孩子将来背负“父亲不详”的阴影,哪怕需要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她更不能给周迟任何一点法律上可乘之机,让他有机会介入孩子的人生,用他那些肮脏的手段和扭曲的心理来影响她的霁霁。
她要堂堂正正地,为她的孩子争取一个干净、安全、充满爱的未来。
“方律师,”林晚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父亲信息栏,我决定填写周迟。”
方律师有些意外,但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您确定?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立刻进入诉讼程序,而且周先生很可能会要求亲子鉴定。”
“我确定。”林晚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离婚协议是他自愿签的,放弃抚养权的条款白纸黑字。他之后的所作所为,更是证明他不配做一个父亲。我要通过法律,让他彻底远离我和孩子的生活。亲子鉴定……如果他坚持,我可以配合。但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协议的有效性。”
她的坚决,让一旁的陆沉微微动容。他看着她因为生产而略显憔悴却目光灼灼的脸,看着她怀中那个纯净无瑕的小生命,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好。”方律师干脆利落地收起空白表格,“那我立刻准备诉讼材料,以您独立抚养人的身份,向法院提起确认抚养权之诉,并附上周先生骚扰诽谤的证据,申请禁止令。同时,我们会正式向周先生发送律师函,告知他孩子已出生,以及您依据离婚协议主张独立抚养权的法律立场。迫使他必须在法律框架内回应。”
“麻烦方律师了。”林晚真诚地道谢。
“这是我分内之事。”方律师笑了笑,看向陆沉,“陆医生,林女士出院后的安全,还需要您多费心。”
陆沉微微颔首:“已经安排好了。出院后,林晚会暂时搬到我家……我另一处空置的公寓,安保很好,位置隐蔽。我会安排可靠的保姆协助她照顾孩子,直到情况稳定。”
林晚惊讶地看向陆沉。又要麻烦他?
陆沉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你刚生产完,孩子还小,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稳定的环境休养。其他的,等法律程序有进展再说。”
他的考虑总是如此周全,让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谢谢。”她只能再次道谢,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感激和亏欠。
方律师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林晚、宝宝和陆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小霁霁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鼾声。
林晚低头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轻声对陆沉说:“陆医生,等我身体好了,等我找到工作,安定下来,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都还上。”
陆沉默默地看了她几秒,才缓缓开口:“林晚,你不欠我什么。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应该做。你不必有负担。”
他的目光落在宝宝身上,声音很轻:“看着一个新生命平安降临,健康长大,是医生最大的欣慰。这就够了。”
林晚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沉也没有再多说,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病房。
林晚抱着儿子,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天边霞光绚烂。
她亲了亲儿子光洁的额头,低语:“霁霁,你看,天晴了。以后,妈妈会为你撑起一片永远晴朗的天空。”
怀中的小家伙仿佛听懂了,在睡梦中,嘴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新的战斗号角已经吹响。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为了她的霁霁,她将披上法律的铠甲,勇敢地迎向一切风雨。
而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医生,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和最宁静的港湾。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霁霁。
也有……那份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回报的恩情与守护。
夜色,温柔降临。
第十八章 律师函与暴怒
周迟收到方律师发来的快递时,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对着几个项目经理大发雷霆。最近一个重要的政府项目投标意外失利,让本就紧张的资金链雪上加霜,他的脾气越发暴躁易怒。
秘书战战兢兢地将那个印着某知名律师事务所抬头的厚实文件袋放在他桌上。周迟瞥了一眼,烦躁地挥手让其他人出去。
他扯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措辞严谨、语气强硬的律师函。
函件以林晚委托律师的名义,正式告知周迟:其一,林晚已于X年X月X日平安产下一子,取名林霁;其二,依据双方已生效的离婚协议第X款(关于子女抚养权),周迟已自愿、明确放弃对子女的抚养权、探视权及相关义务;其三,鉴于周迟在离婚后对林晚女士持续进行骚扰、诽谤等侵权行为,已严重侵害林晚女士及幼儿的身心健康与合法权益;其四,林晚女士现正式主张其对林霁的独立、完整抚养权,要求周迟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并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探视或主张对林霁的权利;其五,随函附上相关证据复印件及即将向法院提起的“确认抚养权及侵权禁止令”诉讼的副本,以示警示。
律师函的末尾,是方律师的签名和律师事务所的盖章,法律效力十足。
随函附上的,除了离婚协议关键条款复印件、部分骚扰证据截图、网络诽谤帖子截图外,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刚出生不久的林霁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家伙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皮肤红润,闭眼酣睡,模样天真无邪。
周迟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婴儿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孩子……真的出生了。是个儿子。
照片上的婴儿,那眉眼轮廓……隐隐约约,竟真有几分像他小时候的样子!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他这些日子以来被沈清歌灌输的“野种”怀疑,一种混合着血脉相连的悸动和被彻底激怒的狂暴,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膛。
林晚!她竟然真的生了!还敢如此嚣张地发来律师函,拿着那份他看都没看就签下的协议,要彻底剥夺他作为父亲的一切权利!
“自愿放弃抚养权?”周迟猛地将手中的律师函狠狠摔在桌上,纸张飞散,“放屁!那是欺诈!是陷阱!”
他抓起那张婴儿照片,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照片捏碎。他的儿子……流着他周迟的血的儿子,现在被那个贱女人控制在手里,还要让他这个亲生父亲“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探视或主张权利”?
简直荒谬!可笑!欺人太甚!
暴怒让他眼前发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起沈清歌那些关于“孩子是陆沉的”的挑拨,想起林晚和陆沉在医院里“双宿双栖”的传言,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处处碰壁、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憋屈……
所有的怒火、妒恨、不甘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亲生骨血的占有欲,在此刻汇聚成毁灭性的洪流。
“张律师!”他对着内线电话嘶吼道,“立刻给我滚进来!”
张律师很快赶到,看到满地狼藉和周迟狰狞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周总……”
“看看!看看林晚那个贱人干了什么!”周迟将散落的律师函踢到张律师脚下,“她要跟我打官司!要法院确认她单独抚养我儿子!还要禁止我靠近!”
张律师捡起文件,快速浏览,脸色也凝重起来:“周总,对方有备而来。这份律师函和随附的证据,很专业,直接击中了我们之前的软肋——那份协议。而且,他们抢先提起了确认抚养权的诉讼,占据了主动。”
“我不管什么主动被动!”周迟赤红着眼睛吼道,“那是我儿子!我周迟的儿子!绝不能落在那个贱人和她的奸夫手里!你给我想办法!立刻!马上!我要夺回我儿子的抚养权!我要让林晚一无所有!还有那个姓陆的,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在医院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张律师心中暗叹,知道周迟已经失去了理智。但他作为律师,必须提醒风险:“周总,冷静!对方现在手握协议和您骚扰的证据,在法律上很有利。如果我们贸然行动,或者再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很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反而对我们不利。尤其是如果孩子确实是您的,闹上法庭,法官很可能会综合考虑协议的有效性、您过往的行为以及‘孩子最佳利益’原则……”
“孩子当然是我的!”周迟咆哮着打断他,“去做亲子鉴定!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确凿的证据!然后,起诉林晚婚内出轨!欺诈!我要她净身出户!把孩子给我交出来!”
“周总,亲子鉴定需要对方配合,或者法院命令。起诉婚内出轨和欺诈,证据不足,那些网络谣言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反而可能被对方反诉诽谤。”张律师苦口婆心,“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冷静下来,通过正规法律途径,比如也向法院提起抚养权诉讼,质疑那份协议在签署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同时请求法院安排亲子鉴定。这才是正道。”
“正道?正道有个屁用!”周迟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林晚和那个姓陆的会给我走正道的机会吗?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等法院那慢吞吞的程序走完,我儿子都被他们教得不认我这个爹了!”
他喘着粗气,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停下,眼神阴鸷地盯着张律师:“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能进医院,能接近林晚和那个孩子的人?”
张律师心里一沉。周迟之前确实让他物色过一些“特殊渠道”的人,意图在林晚分娩前后做些手脚,比如偷取婴儿的血液或毛发样本,甚至制造意外逼迫林晚就范。他当时只是敷衍着,没想到周迟现在旧事重提,而且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这么干。
“周总,这太危险了!那是医院,而且陆医生肯定有防备……”张律师试图劝阻。
“危险?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周迟猛地一拍桌子,“我只要结果!你去安排!钱不是问题!我要尽快拿到我儿子的DNA样本!我要让林晚和那个姓陆的,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疯狂而偏执,仿佛已经走火入魔。
张律师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周总,我再去想办法。”
“还有,”周迟叫住他,盯着地上那张婴儿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沈清歌,让她也‘帮帮忙’。她不是最恨林晚吗?让她想想办法,给那个贱人添点堵,比如……再去网上爆点‘猛料’,或者,找点人去‘问候’一下她老家的人。”
他要全方位地施压,不惜一切代价,逼林晚就范,夺回他的儿子!
张律师心底发寒,只能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周迟独自一人,弯腰捡起那张被他捏皱的婴儿照片,用手指一点点抚平,眼神痴迷又狰狞。
“儿子……我的儿子……”他喃喃自语,随即语气变得森冷,“等着,爸爸很快就把你接回来。那些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爸爸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将照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胜利的权柄,也攥住了一个疯狂而危险的未来。
风暴,因这张出生证明和律师函,骤然升级至你死我活的决战态势。
一方是手握法律文书、为母则刚、背水一战的母亲。
另一方是被愤怒、嫉妒和占有欲吞噬、不惜铤而走险的父亲。
而那个刚刚降临人世、纯洁无辜的小生命,还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场残酷战争的核心。
医院里,林晚正抱着小霁霁,轻轻哼着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母子二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她不知道,一张更恶毒、更危险的网,正在急速向她收拢。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霁霁,她将战斗到底。
第十九章 暗夜危机
林晚出院的日子定在三天后。陆沉将她暂时安置的计划已经就绪——城西那套安保严密的公寓再次派上用场,并且提前请好了一位经验丰富、背景干净的住家保姆张姨,负责照顾林晚坐月子和协助照料新生儿。
为了确保转移过程万无一失,陆沉甚至规划了不止一条路线,安排了可靠的车辆和司机,时间也选在凌晨人迹稀少的时候。
然而,周迟那边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也更不择手段。
就在林晚出院前夜的晚上,医院里发生了两件不同寻常的事。
第一件,晚上九点左右,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试图混入VIP病区,声称给“1208房的林女士”送月子餐。值班护士核对信息,发现并无此订单,且对方无法出示有效证件和订单详情,形迹可疑,当即叫来保安。那人见势不妙,丢下餐盒仓皇逃走。餐盒后来被保安检查,发现只是普通白粥,但保温层夹缝里,却发现了极细小的、疑似用于采集血液或唾液样本的特殊海绵残留物。
第二件,几乎在同一时间,医院总机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声音经过处理,语气急促而惊慌,声称在住院部楼顶发现有人意图跳楼,疑似产后抑郁患者。值班医生和保安迅速赶往楼顶查看,却空无一人。这通调虎离山的电话,显然是为了制造混乱,分散安保注意力。
两件事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意图明显:有人想趁乱接近林晚或孩子,目的很可能是获取DNA样本,甚至制造更大的事端。
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陆沉这里。他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听闻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冰刃。
他立刻加强了林晚所在楼层的安保,亲自去病房查看。林晚刚喂完奶,正哄着小霁霁睡觉,对楼下的风波一无所知。看到陆沉深夜前来,神色凝重,她心里一紧。
“陆医生,怎么了?”
陆沉没有隐瞒,简略告知了刚才发生的事。“对方狗急跳墙了。”他语气冷肃,“这里也不安全了。转移计划必须提前,就今晚。”
“今晚?”林晚抱着孩子的手一紧。
“对,现在。”陆沉果断决定,“东西不用多带,必需品我已经让张姨在那边准备好了。你抱着孩子,跟我走。其他什么都别管。”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林晚看着他冷静坚定的眼神,慌乱的心迅速镇定下来。她点点头,用襁褓将熟睡的小霁霁仔细包好,只拿了自己的手机和证件。
陆沉打了个电话,很快,两个穿着便服、但身形精干、眼神警惕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是陆沉通过关系请来的专业安保人员。其中一人上前,从林晚手中接过婴儿篮(里面垫着柔软的被子),动作专业而轻柔。另一人则护在侧翼。
“走专用通道,车在楼下。”陆沉低声吩咐,自己则走在林晚身边,护着她。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没有走电梯,而是通过消防通道快速下楼。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他们急促却轻巧的脚步声。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跟着陆沉的步伐,目光一刻不离安保人员手中的婴儿篮。小霁霁似乎感应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林晚的心立刻揪紧了。
“没事,宝宝乖。”她忍不住轻声安抚。
陆沉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别怕,马上就到。”
他们顺利到达地下停车场一个偏僻的出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同样眼神锐利,看到他们,立刻打开了车门。
安保人员护着婴儿篮先上车,陆沉扶着林晚上车,自己最后上车,关紧车门。
“出发,按C路线。”陆沉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离医院,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林晚紧紧抱着被安保人员递回来的婴儿篮,看着里面重新熟睡的儿子,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她看向身旁的陆沉,他正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车后的情况,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陆医生,刚才……谢谢你。”林晚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应该的。”陆沉的目光从后视镜收回,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吓到了吧?宝宝没事就好。”
“嗯。”林晚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后怕和感激。如果不是陆沉警惕性高,安排周全,今晚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周迟……他真的疯了。
车子在城中绕了几个圈,确认没有尾巴跟随,才最终驶向城西的高档小区。
再次回到这套公寓,心境却截然不同。上次是暂避骚扰,这次却像是逃命。张姨已经等候在门口,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手脚利落的妇人,看到他们平安到来,明显松了口气。
“陆医生,林小姐,快进来。房间都收拾好了,宝宝的东西也齐备了。”
陆沉点点头,对两位安保人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暂时在楼下和小区内隐蔽值守。然后,他才和张姨一起,帮着林晚安顿下来。
主卧让给了林晚和孩子,床上用品全是崭新的柔软纯棉,婴儿床、尿布台、温奶器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舒适的哺乳椅。张姨已经温好了适合产妇的汤水。
“林小姐,你先喝点汤,休息一下。宝宝我看着。”张姨熟练地接过婴儿篮。
林晚确实又累又怕,浑身发软。她感激地看了张姨和陆沉一眼,在哺乳椅上坐下,慢慢喝着温热的汤。
陆沉站在客厅,环顾了一下这个他并不常来的“家”,对张姨仔细交代了林晚的饮食注意事项、宝宝的护理要点,以及最重要的——安全守则:任何人敲门都不开,不接陌生电话,非必要不出门,出门必须有他或安保人员陪同。
交代完毕,他走到主卧门口。林晚已经喝完汤,正看着张姨熟练地给小霁霁换尿布。
“林晚,”陆沉叫了她一声,“这里很安全,张姨很可靠,楼下也有人守着。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恢复身体,照顾宝宝。外面的事,交给我和方律师。”
林晚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陆沉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刚做完手术又经历了这一番紧张转移),心里满是歉疚和感动。
“陆医生,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我没事。”陆沉摇摇头,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脸色不好,早点睡。我明天再过来。”
“嗯。”林晚点头。
陆沉又看了一眼婴儿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小霁霁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张姨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的声音。
林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夜色深沉,小区里路灯昏暗,偶尔有车辆进出,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周迟像一头受伤的疯兽,只会更加疯狂地反扑。
她走回床边,看着儿子熟睡中无邪的容颜,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霁霁,别怕。”她低声呢喃,眼神却异常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我们一定会平安度过。”
这一夜,有人惊魂未定,在安全港中守护着新生的希望。
而有人,则在失败的暴怒中,策划着更极端的阴谋。
夜色,掩盖了罪恶,也孕育着曙光。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漫长。
但阳光,终将刺破云层。
第二十章 方寸之地
新的住所成了林晚和宝宝临时的“安全屋”。公寓位于高层,视野开阔,门禁森严,加上陆沉安排的隐蔽安保和张姨的贴心照料,确实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外界的威胁。
但安全的同时,也意味着与世隔绝的孤寂。
林晚的“月子”就在这方寸之地里度过。身体在缓慢恢复,产后虚弱和各种不适是常态,但更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紧绷和无处排遣的焦虑。她不能随意出门,甚至不能长时间站在窗边(陆沉叮嘱过,以免被可能的远距离窥视设备捕捉到),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套公寓。
每天的生活节奏被喂养、换尿布、哄睡、挤奶、自己吃饭休息这些琐碎事务填满。张姨是个很好的帮手,经验丰富,话不多但做事周到,将她和宝宝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绝口不问任何私人问题,恪守本分。
陆沉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傍晚。他以医生复查的名义前来,检查林晚的伤口恢复、恶露情况、血压情绪,以及宝宝的体重、黄疸、脐带脱落等生长发育指标。他的到来总是规律而短暂,问诊检查专业利落,交代注意事项言简意赅,很少有多余的寒暄或停留。
但林晚能感觉到,他每次来,目光总会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安全无虞;也会在检查宝宝时,动作格外轻柔,眼神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对生命的珍视,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像是她与外界危险之间的一道坚固屏障,沉默地矗立着,给予最实际的保护,却始终保持着一道清晰而克制的界限。
林晚对此感激不尽,也异常清醒。她知道,这份庇护源于陆沉的医者仁心和某种正义感,或许还有对她处境的一丝同情,但绝不是其他。她不能,也不该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依赖或幻想。
她现在唯一的身份是母亲,唯一的任务是保护好霁霁,并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独立应对未来的一切。
方律师那边不时有消息传来。针对周迟的诉讼已经正式立案,法院进入了排期和证据交换阶段。周迟那边果然提起了反诉,主张离婚协议中关于抚养权的条款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要求确认无效,并请求法院安排亲子鉴定,同时争夺抚养权。
“对方来势汹汹,但核心漏洞还是那份协议的自愿签署性,以及他后续一系列行为的负面影响。”方律师在电话里分析,“法官初步审查时,对我们提供的周先生骚扰、诽谤证据很关注。这对我们有利。亲子鉴定方面,法院暂时没有支持他的强制申请,认为理由不足。但这是一个变数,我们要做好准备,万一法院后续裁定鉴定,我们也必须有应对方案。”
林晚的心悬着。亲子鉴定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她不怕鉴定本身,她确信霁霁是周迟的孩子。她怕的是,一旦鉴定完成,周迟是否会更加疯狂?是否会利用“生父”身份,在法律框架内进行更持久的纠缠?
“林女士,您要稳住。”方律师听出她的不安,安慰道,“我们现在占据法律和道德的优势。您只管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其他的交给我。陆医生那边的安全安排也很到位,周先生短期内应该找不到你们。”
“嗯,我知道,谢谢方律师。”
挂了电话,林晚走到婴儿床旁。小霁霁刚刚睡醒,正挥舞着小拳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看到妈妈,立刻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嘴里发出“啊咕”的声音。
这纯真依赖的笑容,瞬间驱散了林晚心头的阴霾。她俯身,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霁霁,笑什么呢?是不是知道妈妈在为你战斗?”她轻声说,手指轻抚过儿子柔嫩的脸颊。
小霁霁抓住她的手指,用力握着,咿咿呀呀地回应,仿佛在给她加油打气。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恐惧和不确定,都变得值得。
日子在喂奶、换尿布、哄睡、与律师沟通、等待法院消息中缓慢流淌。林晚开始利用碎片时间,在网上寻找一些可以在家完成的兼职工作,同时继续学习育儿知识和产后恢复课程。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陆沉的羽翼之下,必须尽快恢复独立生活的能力。
陆沉某次来的时候,注意到她在用平板电脑看一些设计软件教程。
“想重新工作?”他问得直接。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总不能一直……闲着。想先接点零活,等霁霁大一点,再找全职的。”
陆沉默默地看了她几秒,说:“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一些可靠的朋友,他们公司或许有适合远程的岗位。”
林晚连忙摇头:“不用了陆医生,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想……先自己试试。”
她不想再欠他更多人情。那份恩情已经重到她不知该如何偿还。
陆沉似乎明白她的心思,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注意休息,别太累。”
他的体贴和理解,让林晚心里又是一暖。
这天傍晚,陆沉照例来检查。结束之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林晚正在给霁霁拍嗝,见状有些奇怪:“陆医生,还有事吗?”
陆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家伙身上,顿了几秒,才开口:“林晚,关于孩子的父亲信息……你在出生证明上填写了周迟,对吧?”
林晚的心微微一沉,点了点头:“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沉的语气很缓,带着一种罕见的斟酌,“将来有一天,情况需要,或者你自己觉得合适,有没有考虑过……变更抚养关系,或者,给孩子一个法律上更完整、更安全的家庭环境?”
林晚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我的意思是,比如,通过法律途径,比如收养,让孩子彻底脱离与周迟的法律关联。或者……给孩子找一个真正爱他、能保护他、也愿意承担责任的父亲。”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晚沉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变更抚养关系?彻底脱离周迟?找一个真正的父亲?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霁霁是她的命,她怎么可能让给别人?哪怕是法律上的收养……
但随即,她明白了陆沉话里更深层的含义。他不是在提议她把孩子送人,而是在为她指出一条可能更彻底解决问题的路径——如果她将来遇到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建立新的家庭,让那个人成为霁霁法律上的父亲,那么周迟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纠缠。
这需要时间,需要机遇,更需要她敞开心扉,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而这对于刚刚从一场失败婚姻和持续伤害中走出来的林晚来说,谈何容易。
她看着怀里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霁霁,又看向陆沉平静的侧脸。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是单纯作为医生和朋友的建议?还是……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念头闪过脑海,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陆沉医生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对她……他只是在理性地分析各种可能性,为她长远考虑。
“我……没想过那么远。”林晚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现在,我只想和霁霁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陆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点了点头:“嗯,是我考虑不周。现在确实不急。你好好休养。”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无论你将来做什么决定,记住,你和孩子的安全和幸福,是最重要的。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晚站在原地,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陆沉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她心底的冻土。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寸之地的安全屋里,她和霁霁是安全的,是被妥善守护着的。
这就够了。
至于那颗种子是否会发芽,会在何时发芽……交给时间吧。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依旧繁华喧嚣。
而屋内,一室安宁,只有婴儿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和母亲温柔凝视的目光。
风暴还在远处酝酿,但至少此刻,这里有短暂的宁静,和一份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定义却真实存在的守护。
第二十一章 周迟的疯狂
城西公寓的平静,并没能持续太久。周迟像一头嗅觉灵敏的疯狗,虽然一时失去了林晚和孩子的确切踪迹,但他从未停止搜寻和施压。
张律师那边“特殊渠道”的人几次试图渗透医院和可能的小区都失败了,陆沉的防备滴水不漏。这让周迟的焦躁和怒火日盛一日。公司里,几个核心项目因为他的心神不宁和决策失误接连出现问题,股东和下属的不满情绪暗流涌动。沈清歌的抱怨和催促也变本加厉,她不再掩饰对“那个野种”的厌恶和对林晚“逍遥法外”的嫉恨,不断怂恿周迟用更极端的手段。
内外交困之下,周迟的心理防线逐渐崩塌。他开始大量酗酒,脾气越发暴戾无常,对沈清歌也动辄呵斥,昔日的温柔宠爱荡然无存。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执念:夺回儿子,让林晚和陆沉付出代价!
这天深夜,他又一次在酒精的麻痹和沈清歌的哭闹中失控,砸碎了家里最后一套水晶杯。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沈清歌惊恐怨毒的眼神,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空虚和暴怒。
他抓起车钥匙,摇摇晃晃地冲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酒精让他的视线模糊,理智全无,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找到他们!找到我的儿子!
不知不觉间,车子竟开到了城西那个高档小区附近。他虽然无法确定林晚的具体楼栋,但私家侦探之前大致锁定的区域就是这里。
他将车停在路边阴影里,摇下车窗,死死盯着小区入口森严的门禁和偶尔进出的车辆。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他周迟的儿子要跟着那个贱女人躲躲藏藏?凭什么那个姓陆的可以像个救世主一样挡在前面?凭什么他处处碰壁,像个笑话?
不甘、屈辱、嫉妒,还有对那个只看过照片的儿子的畸形渴望,像毒液一样在他血管里奔流。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扭曲狰狞的脸。他翻到林晚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又翻到之前存下的、陆沉所在医院的公开咨询电话,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沈清歌发来的、那张陆沉进出这个小区的模糊照片上。
一个更加疯狂、不计后果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暗地里也找不到……那就来硬的!
他就不信,林晚能一辈子躲着不出来!只要她露面,只要孩子露面……
他阴冷地笑了起来,眼神在酒精和恨意的浸泡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背景复杂的“朋友”的电话。
“喂,强子,是我,周迟。有笔生意,找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和嬉笑声,一个粗哑的男声不耐烦地回应:“周老板?这么晚了,什么生意?”
“帮我盯个人,找机会……把我儿子带回来。”周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价钱随便你开。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声嗤笑:“周老板,你喝多了吧?绑孩子?这可是掉脑袋的活儿。你儿子在哪儿呢?”
“就在这个小区里,具体哪一户还在查。但很快就能查到。”周迟急切地说,“你只要帮我盯着,一旦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出来,就……就制造点混乱,把孩子抱走。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剩下的钱,一次性付清。”
“呵呵,周老板,你这可是大活儿啊。”强子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先不说风险,你这情报准不准?别到时候扑个空,或者惹上硬茬子。我听说,你那前妻现在傍上的医生,可不是一般人,家里有点背景,跟道上几个大哥也说得上话。”
陆沉有背景?周迟心里一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嫉恨淹没。有背景又怎样?就能抢别人的儿子吗?
“别废话!你就说接不接?不接我找别人!”周迟低吼道。
“接,当然接,周老板的生意哪能不接?”强子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价钱嘛,得这个数。”他报了一个天文数字。
周迟眼皮都没眨:“成交!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另一半。但我有条件,不能伤到孩子!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至于那个女人……随便你们。”
他特意强调不能伤孩子,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的行为披上一层“父爱”的遮羞布。
“行,周老板爽快。”强子应承下来,“把资料和定金准备好,明天老地方见。对了,提醒你一句,这种事儿,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干净利落,不能留尾巴。你也得把自己摘干净。”
“我知道。”周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狂跳,酒精带来的晕眩感更重了,但一种病态的兴奋感却在升腾。
林晚,陆沉……你们等着。
很快,很快我就能把我儿子接回来了。
到时候,看你们还能怎么办!
他发动车子,歪歪扭扭地驶离了小区附近,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并不知道,在他停车不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似在玩手机的男人,将他下车、打电话、重新上车离开的全过程,都用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这个男人,是陆沉安排的专业安保人员之一。周迟的车一出现在这片区域,就引起了他们的高度警惕。
视频和录音资料,很快被加密发送到了陆沉的手机上。
而此时,陆沉刚刚结束一个深夜急诊手术,正在办公室短暂休息。看到手机上传来的加密提示,他点开,快速浏览了视频和音频内容。
当听到周迟那句“把我儿子带回来”和“不能伤到孩子……至于那个女人……随便你们”时,陆沉的脸色瞬间沉凝如冰,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得吓人,周身散发出一股罕见的、令人胆寒的冷意。
周迟……竟然真的敢!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民事纠纷和骚扰的范畴,是赤裸裸的、涉嫌绑架和严重人身伤害的刑事犯罪预谋!
他立刻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将加密资料转发过去。
“方律师,情况紧急。周迟已经涉嫌策划刑事犯罪。这份录音和视频是关键证据。我建议,立刻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申请针对林晚和孩子的紧急人身安全保护令。”
方律师在电话那头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好,我马上准备材料,天亮就去公安局报案,并申请保护令。陆医生,你那边一定要加倍小心,绝对不能让林女士和孩子出门!”
“我知道。”陆沉语气冰冷,“我会安排。另外,这份证据,也请同步提交给审理抚养权案的法院,作为周迟严重不适宜担任监护人、甚至涉嫌犯罪的有力证明。”
“明白!”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沉寂的夜色,眉头紧锁。周迟的疯狂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种人,一旦铤而走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立刻联系了安保团队的负责人,调整了安保等级,增加了人手,并制定了更严密的应急方案。同时,他也联系了小区物业和辖区派出所,进行了必要的报备和沟通。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外套,决定亲自去城西公寓一趟。他必须让林晚了解当前情况的严重性,同时,也要亲眼确认她们母子的安全。
清晨的街道空旷安静。陆沉的车平稳地行驶着,但他的心情却丝毫无法平静。
周迟的疯狂举动,固然将自己推向了法律的深渊,但也将林晚和孩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这场战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刺刀见红的时刻。
他不能再仅仅作为一个医生提供庇护了。
为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也为了那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母亲,他必须做得更多。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陆沉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表情。
他不能让林晚看出他内心的凝重和担忧,那只会增加她的恐惧。
当他敲开公寓门,看到林晚穿着家居服、抱着刚睡醒正在吃奶的小霁霁、脸上还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光芒时,陆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这个画面,如此安宁美好,值得他用尽全力去守护。
“陆医生?这么早?”林晚有些惊讶。
“嗯,顺路过来看看。”陆沉走进门,语气尽量轻松,“宝宝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凌晨三点多醒了一次,喝了奶又睡了。”林晚抱着孩子,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
陆沉点点头,例行检查了宝宝的情况,又询问了林晚的身体。然后,他示意林晚到客厅坐下,有事情要谈。
张姨识趣地接过孩子,去了卧室。
“林晚,”陆沉看着她,语气严肃但不失温和,“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周迟那边,可能有更极端的行动。”
他斟酌着,将周迟涉嫌策划绑架的严重性用一种相对缓和的方式告诉了林晚,略去了最血腥的细节,但强调了危险性。
林晚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变得苍白,抱着抱枕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失控,只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种豁出去的冰冷决绝。
“他……真的疯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抖,却异常清晰。
“是。”陆沉肯定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和霁霁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房子半步。所有生活物资,张姨会通过特殊渠道采购送上来。我也会加强安保。另外,方律师已经去报警并申请保护令了。法律,会给他最严厉的制裁。”
林晚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陆医生,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不是麻烦。”陆沉打断她,目光坚定地迎视着她,“保护患者,是医生的职责。保护无辜的妇女儿童,是每个人的良知。周迟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和道德底线,必须受到惩罚。你不需要觉得亏欠,你只需要好好照顾自己和霁霁,配合警方和律师,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他的话语,像定海神针,稳住了林晚慌乱的心。
“嗯。”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为了霁霁,我什么都可以做。”
陆沉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坚毅光芒,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她被恐惧击垮。
“还有,”陆沉顿了顿,补充道,“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难熬,但请相信,邪不压正。周迟的疯狂,只会加速他的灭亡。”
林晚重重地“嗯”了一声。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客厅,驱散了夜晚的阴霾。
陆沉站起身:“我该去医院了。记住,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我电话,或者按紧急报警器。”
“好。”林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周迟,既然你不给我们活路。
那就别怪我们,把你送上绝路。
她走回卧室,从张姨手中接过已经吃饱睡着的儿子,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霁霁,别怕。”她低声呢喃,眼神温柔而坚定,“妈妈会保护你。法律会保护我们。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母子二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也是与罪恶决战的关键一天。
第二十二章 报警与保护令
方律师的动作雷厉风行。拿到陆沉提供的加密证据后,她连夜整理材料,天刚亮就带着助理赶到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以林晚委托人的身份正式报案,指控周迟涉嫌策划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预谋)等多项刑事犯罪,并提交了录音、视频等关键证据。
同时,她向审理抚养权纠纷的法院提交了紧急申请,要求基于周迟涉嫌严重刑事犯罪、对申请人林晚及幼儿林霁构成重大现实危险,立即签发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周迟以任何形式接触、骚扰、威胁、接近林晚母子,并责令其迁出林晚母子现住址一定范围。
警方接到报案和证据,高度重视。录音中周迟与“强子”的对话内容清晰,意图明确,已经超出了普通民事纠纷的范畴,涉嫌严重的刑事犯罪预备。刑侦支队立即立案,并安排经验丰富的侦查员负责此案。
法院方面,在审核了方律师提交的报案回执、证据材料以及周迟此前一系列骚扰诽谤的记录后,也迅速做出了反应。当天下午,经过快速审理,法官便签发了人身安全保护令,裁定:禁止被申请人周迟对申请人林晚及其子林霁实施殴打、威胁、骚扰、跟踪、接触等行为;禁止被申请人周迟在申请人林晚及其子林霁的住所、工作单位、学校及其他经常出入场所的200米范围内活动;本保护令有效期为六个月。
保护令的副本,由法院法警直接送达周迟的公司。
而此刻的周迟,还沉浸在宿醉的头痛和与“强子”达成交易的病态兴奋中,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浑然不觉。
直到公司前台惊慌失措地打电话进来,说法警来找他,他才猛然惊醒,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强作镇定地来到会议室,两名身着制服、表情严肃的法警向他出示了证件和那份新鲜出炉的人身安全保护令。
“周迟先生,这是法院根据林晚女士申请签发的人身安全保护令。请你仔细阅读并遵守相关规定。如有违反,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包括罚款、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责任。”法警将保护令副本递给他,公事公办地告知。
周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当看到“禁止接触、骚扰、威胁”、“200米范围内活动禁止”以及最后那句“涉嫌刑事犯罪”的备注时,他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人身安全保护令?还备注涉嫌刑事犯罪?
林晚竟然报警了?还申请了这个东西?她怎么敢!她怎么做到的?
“这……这是诬告!是林晚那个贱人诬陷我!”周迟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对法警吼道,试图将保护令撕碎。
“周先生,请你冷静!”一名法警上前一步,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严厉,“保护令是法院依法签发的法律文书,具有强制执行力。如果你对裁定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但在此期间必须遵守。任何撕毁、污损法律文书或抗拒执行的行为,都是违法的!”
周迟被法警的气势慑住,动作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死死捏着那张保护令,仿佛要把它捏出水来。
诬告?他昨晚才和强子通完电话,今天保护令就来了,还备注了“涉嫌刑事犯罪”……难道是强子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陆沉和林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跳?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混合着被彻底算计的暴怒和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让他浑身发冷。
“另外,”另一名法警补充道,“根据申请人提供的线索和证据,你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请你近期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现在,请你在送达回证上签字。”
立案侦查?!周迟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证据?什么证据?录音?视频?难道他昨晚在小区外……被拍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酒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在酒精和愤怒驱使下打的那个电话,说了那些话,是多么致命的愚蠢!
绑架……那可是重罪!一旦坐实,别说争夺抚养权,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不是我……是林晚和那个陆沉陷害我!他们伪造证据!”周迟语无伦次地辩解,冷汗涔涔而下。
“是否伪造证据,公安机关会调查清楚。现在,请签字。”法警不为所动,将送达回证推到他面前。
周迟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他知道,这个字一签,就等于承认收到了保护令,受其约束。但不签,后果更严重。
在法警冰冷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颤抖着,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法警收回回证,再次严肃告诫他必须严格遵守保护令内容,然后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周迟一个人。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保护令,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不仅儿子抢不回来,自己还可能身陷囹圄!公司怎么办?他的事业,他的名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张律师。
“周总!出大事了!公安局刚才传唤我了,他们手里有您昨晚……昨晚和那个强子通话的录音!还有视频!他们以涉嫌策划绑架立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能……”张律师的声音又急又怕,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周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周总!您说话啊!现在怎么办?警方让我通知您,随时准备接受讯问!还有,法院那边也驳回了我们要求亲子鉴定的紧急申请,理由是您涉嫌刑事犯罪,不适合作为监护人主张权利!我们彻底被动了!”张律师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被动?何止是被动!简直是绝境!
周迟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将会议室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却没人敢进来。大家都知道,周总最近情绪极度不稳定,公司也风雨飘摇。
不知过了多久,周迟才筋疲力尽地停下来,瘫在一片狼藉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恨林晚的绝情和算计,恨陆沉的多管闲事和背景,恨沈清歌的煽风点火,恨自己的愚蠢和冲动……
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对法律的恐惧,对失去自由、失去一切的恐惧。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有钱,还有人脉!他必须想办法!就算不能夺回儿子,也绝不能让林晚和陆沉好过!
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同归于尽般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中滋生。
而与此同时,在城西的公寓里,林晚也收到了方律师的电话,得知保护令已经成功签发并送达,公安机关也已立案侦查周迟。
“林女士,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方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保护令为我们提供了法律盾牌,刑事立案则彻底扭转了局面。周迟现在自身难保,短时间内绝不敢再轻举妄动。接下来,我们要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同时推进抚养权诉讼。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
林晚握着电话,听着方律师的话,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缓缓地、真正地松弛下来。她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是解脱的、欣喜的泪水。
“谢谢……谢谢方律师,谢谢陆医生……”她哽咽着说。
“是你自己坚持和勇气的结果。”方律师温和地说,“好好休息,照顾宝宝。最危险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了。”
挂了电话,林晚走到婴儿床旁。小霁霁刚刚睡醒,正咿咿呀呀地自己玩着手指,看到妈妈,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林晚俯身抱起儿子,将脸贴在他柔软馨香的小身体上,泪如雨下。
“霁霁,我们……安全了。”她泣不成声,“坏人……要受到惩罚了。”
小霁霁不明所以,只是伸出小手,笨拙地摸了摸妈妈湿漉漉的脸颊,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安慰。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明亮。
陆沉晚上过来时,带来了一个果篮和一些婴儿用品。得知保护令顺利签发和立案的消息,他脸上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轻松一些的表情。
“这下可以稍微安心了。”他对林晚说,“但还不能完全放松。保护令有期限,刑事案件审理也需要时间。你和霁霁还是要保持警惕,尽量少出门。”
“我知道。”林晚点头,看着陆沉眼下的淡淡青黑,心里满是感激和歉疚,“陆医生,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我……”
“我说了,不用谢。”陆沉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怀里正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霁霁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看到你们平安,就好。”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霁霁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握着,嘴里发出欢快的“咯咯”声。
陆沉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转瞬即逝。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最黑暗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
法律的天平,开始向着正义的一方倾斜。
而那份在患难中悄然滋生的、复杂而微妙的情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长。
未来会怎样?
至少此刻,希望的光芒,已经穿透乌云,照亮了前路。
第二十三章 沈清歌的末路
周迟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人身安全保护令送达公司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商业圈和社交圈里炸开。昔日的合作伙伴、投资人纷纷闻风而动,有的急切撇清关系,有的趁机落井下石催讨债务,有的则冷眼旁观,等待分食可能倒下的“蛋糕”。
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惶惶,几个核心高管开始暗中联系下家,普通员工议论纷纷,项目停滞,资金链彻底断裂的危机迫在眉睫。银行和债主们的催款电话几乎打爆了周迟的手机和公司座机。
周迟本人则被限制行动(虽然未被正式羁押,但处于警方监控下),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各方面的压力和警方的讯问。他聘请了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试图将“策划绑架”辩解成“酒后失言”、“并未付诸实施”,但那份清晰的录音和视频证据,以及他之前对林晚的一系列骚扰行为,让辩护变得异常艰难。他昔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惶不可终日的颓丧和偶尔爆发的、无能的狂怒。
而沈清歌,这个曾经以为自己即将登上“周太太”宝座、享受荣华富贵的女人,此刻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和耻辱。
周迟出事,第一个波及的就是她。她之前仗着周迟的宠爱和“准老板娘”的身份,在公司里颐指气使,插手人事,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周迟自身难保,那些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有人匿名向税务和工商部门举报她利用周迟公司资源为自己牟利、虚开发票;她之前炫耀过的、周迟送给她的珠宝和奢侈品,也被扒出可能是用公司账款购买;甚至她早年一些不太光彩的“黑历史”,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在圈内小范围传播。
更让她恐惧的是,警方在调查周迟案件时,也找她进行了问话,了解她是否知情或参与周迟针对林晚的威胁、诽谤以及后来的犯罪预谋。虽然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她直接参与策划绑架,但她之前雇佣私家侦探调查林晚、在网上煽风点火的行为,都被警方掌握,作为周迟犯罪动机和背景的一部分。
沈清歌吓得魂飞魄散,极力撇清自己,把一切都推给周迟,声称自己只是“被爱情蒙蔽”、“听信了周迟的一面之词”。但她的信用已然破产,没人再相信她。
周迟自身难保,自然也无暇再顾及她。甚至,在极度的压力和恐惧下,周迟开始怀疑,是不是沈清歌的煽动和那些私家侦探提供的“证据”,才让他一步步走向疯狂,落得如此下场?他开始对沈清歌恶语相向,将失败的怒火倾泻在她身上。
昔日的“真爱”,在现实的残酷和利益的坍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清歌从云端狠狠跌落,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所谓“闺蜜”、“名媛”们纷纷避之不及,甚至反过来嘲笑讥讽。她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躲在自己租住的高级公寓里(周迟之前给她租的,但很快可能因为欠租被收回),看着网络上那些关于她和周迟的、越来越不堪的议论,精神濒临崩溃。
她恨!恨林晚!如果不是林晚,周迟不会离婚,不会失控,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也恨周迟!恨他的无能、疯狂和现在的绝情!
但所有的恨,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无济于事。
这天,她接到了房东的最后通牒,要求她三天内搬走,否则换锁。同时,她发现自己名下的几张信用卡都被冻结了——那是周迟的副卡。
走投无路,穷途末路。
沈清歌坐在一片狼藉的公寓里,妆容糊了,头发散乱,眼神呆滞而充满怨毒。她拿起手机,翻到林晚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又翻到之前私家侦探发来的、陆沉医院的那个公开电话。
一个极其恶毒、近乎自毁的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成形。
既然我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林晚,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
她不知道林晚现在具体在哪里,但她知道陆沉工作的医院。如果……如果那个小野种出了什么“意外”,而“恰好”和医院、和陆沉有关……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勾勒出来。她需要钱,需要人手,需要机会。
她翻找着通讯录里那些曾经觊觎她美色、或有过不太干净交易的“朋友”,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怨恨和孤注一掷而变得尖利扭曲:
“喂,王哥吗?是我,清歌。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对,关于市妇幼医院,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就在沈清歌拨通那个危险电话的同时,陆沉安排在周迟和沈清歌外围进行监控的人员,捕捉到了这一异常通讯。沈清歌近期频繁与一些背景复杂的人物联系,早已在监控名单上。
这条信息连同通话对象的背景资料,被迅速汇总到了陆沉和警方那里。
“沈清歌可能也要铤而走险。”陆沉在电话里对方律师和负责的刑警说道,语气冰冷,“目标很可能是孩子。必须立刻对她进行控制,防止她做出极端行为。”
警方迅速行动,基于沈清歌涉嫌教唆诽谤、侵犯隐私以及可能参与策划危害儿童安全的线索,依法对沈清歌进行了传唤。
当警察敲开沈清歌公寓的门时,她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抹着厚重的粉底,试图掩盖憔悴,眼神里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看到门口的警察,她手里的粉饼“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清歌,我们是市公安局的,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警察出示了证件。
沈清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瘫倒在地。她知道,她最后的疯狂,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沈清歌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也传开了。这对曾经风光无限、意图重修旧好的“苦命鸳鸯”,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涉嫌犯罪的方式,再次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这一次,是作为反面典型和法制故事的主角。
而随着沈清歌的落网,警方从她那里获得了更多关于周迟之前骚扰、诽谤林晚的细节和证据,包括她雇佣私家侦探的报告、煽动网络暴力的聊天记录等。这些,进一步夯实了周迟的罪名,也让林晚在抚养权诉讼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城西公寓里,林晚从方律师那里得知沈清歌也被调查的消息时,久久没有说话。她对这个女人,早已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怜悯和深深的警醒。
为了虚无缥缈的贪欲和不甘,将自己的人生经营到如此地步,是何等的悲哀。
她低头看着怀里正吃饱喝足、对自己甜甜笑着的儿子,心里充满了庆幸和后怕。幸好,她及时醒悟,离开了那段畸形的婚姻;幸好,她遇到了陆医生这样的好人;幸好,法律最终站在了正义的一边。
“霁霁,”她亲了亲儿子的脸蛋,轻声说,“你看,做坏事的人,都会有报应的。我们要永远做个善良、正直的人,好不好?”
小霁霁当然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小拳头,咯咯地笑,仿佛在赞同妈妈的话。
陆沉这天过来,带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沈清歌那边,警方已经控制了,估计会以教唆诽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罪名起诉。”陆沉对林晚说,“周迟的案子,证据比较扎实,他请的律师正在做罪轻辩护,但性质严重,判决不会轻。估计开庭还要等一段时间。”
林晚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陆医生告诉我这些。”
“另外,”陆沉顿了顿,“抚养权诉讼那边,法院已经初步审查完毕,鉴于周迟涉嫌严重刑事犯罪,且有多项侵害你们母子权益的行为,法官倾向性很明确,应该很快会开庭并做出判决,确认你的独立抚养权。亲子鉴定的申请,法院基本不会支持了。”
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林晚的眼睛亮了起来,一直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要被搬开了。
“太好了……”她喃喃道,眼眶又有些发热。
“嗯。”陆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起泪光的眼睛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婴儿床里正啃着自己脚丫玩的小霁霁,“宝宝最近长得很快。”
提到儿子,林晚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光芒:“是啊,重了不少,也会抬头了,虽然还不太稳。”
“很好。”陆沉走过去,蹲在婴儿床边,伸出手指。小霁霁立刻放开自己的脚丫,转而抓住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说”起话来,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沉。
陆沉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任由小家伙抓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复杂的、温暖又酸涩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陆沉医生……他对霁霁,真的很好。这种好,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医生对患者孩子的范畴。
那他对自己呢?
她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林晚说了声“抱歉”,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电话是医院领导打来的,语气有些严肃,提到了最近一些关于他和林晚关系的“风言风语”,虽然之前网络谣言被压下,但总有些残余影响,希望他能“注意影响”、“妥善处理”。
陆沉听着,脸色平静无波,等对方说完,才冷静地回应:“院长,我和林晚女士是纯粹的医患关系。我所有的行为,都是在确保高危孕产妇和新生儿安全的前提下,尽一个医生的本分。至于外面的传言,清者自清。如果医院觉得我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可以启动调查程序。但我问心无愧。”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陆医生,你的能力和医德我们当然是相信的。只是……毕竟人言可畏。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
“我明白,谢谢院长关心。”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阳台,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神色有些晦暗不明。那些流言蜚语,他从未放在心上。但他知道,对林晚可能造成困扰。
他转身回到客厅。林晚正抱着霁霁,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陆医生,没事吧?”她问。
“没事,医院的工作。”陆沉轻描淡写地带过,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嗯,陆医生路上小心。”
送走陆沉,林晚抱着儿子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驶离小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流言……她也隐约听到过一些。医院里,或者通过张姨偶尔的只言片语。但她从未在意。她知道陆沉是清白的,自己也是清白的。问心无愧,何必畏惧人言?
只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陆沉的名声和事业。
也许,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她真的应该带着霁霁,离开这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彻底远离过去的阴影,也……远离这份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却又贪恋无比的温暖与守护。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也更让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低头,看着怀中儿子纯净的睡颜,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未来如何选择,她需要时间,需要勇气。
但现在,至少她和霁霁,是安全的,是被法律和善意保护着的。
这就够了。
夜色温柔,将所有的秘密和心事,都悄然掩藏。
第二十四章 开庭
日子在等待中平静流淌。小霁霁一天天长大,褪去了新生儿的红皱,变得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他开始会发出更多的音节,会对熟悉的人(尤其是妈妈和陆沉)露出更灿烂的笑容,会在趴着时努力抬起头,好奇地探索周围的一切。
林晚的身体也基本恢复,除了照顾孩子,她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在陆沉的默许和方律师的牵线下,她接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的远程兼职,工作弹性,收入虽不高,但足以让她看到独立生活的希望。她重新找回了对事业的热情和自信,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修复着被过往婚姻摧残的自我价值感。
陆沉依旧定期前来,以“复查”和“家访”的名义。他和小霁霁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小家伙每次看到他都会格外兴奋,咿咿呀呀地“说话”,伸手要抱。陆沉抱孩子的姿势从一开始的略显生疏,到后来变得熟练自然,甚至能熟练地拍嗝、换尿布(虽然很少需要他动手)。他会抱着霁霁在客厅里慢慢走动,指着墙上的画或窗外的景色,用低沉平稳的语调轻声说着什么,尽管小家伙根本听不懂。
林晚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日复一日的安宁和这种近乎“一家三口”的温馨假象中,渐渐放松,却也缠绕上更多理不清的思绪。
她感激陆沉,依赖他的保护,甚至……贪恋他带来的这份安稳。但她更清楚,这份关系建立在特殊境遇下的“医患”和“庇护”基础上,一旦危机解除,平衡就会被打破。陆沉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他的关怀始终保持在理性、克制的范畴内。这让她安心,也让她……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将陆沉定位为“恩人”和“值得尊敬的朋友”,尝试着不再事事依赖,学着独立处理更多问题,包括通过方律师与警方、法院沟通,自己安排霁霁的疫苗和体检(在安保人员陪同下)。
陆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种细微的变化,没有多问,只是在她需要时依旧提供帮助,在她尝试独立时给予适当的空间和尊重。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加成熟平稳的相处模式。
周迟和沈清歌的案件在司法程序中稳步推进。周迟涉嫌的“策划绑架”因证据确凿、性质恶劣,检方提起了公诉。沈清歌也因教唆诽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罪名被起诉。两人都聘请了律师竭力辩护,但面对铁证,辩护空间有限。尤其是周迟,他的公司在他出事期间彻底崩盘,资产被查封冻结,用于偿还债务,昔日的商业帝国烟消云散,更让他雪上加霜。
而林晚提起的“确认抚养权”诉讼,开庭日期终于确定。
开庭那天,天气晴朗。林晚在陆沉和方律师的陪同下,抱着小霁霁,来到了法院。她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端庄的浅灰色套装,化了淡妆,脸色虽然还有些产后未完全恢复的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脊背挺得笔直。怀里的霁霁穿着干净可爱的小连体衣,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周迟也出现在了被告席上。不过数月,他像变了个人。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气质荡然无存,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浑浊而阴沉,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整个人显得颓丧而苍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晚……以及她怀里的孩子,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恨,有不甘,有颓败,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和看到亲生骨血的悸动。但这一切,都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失败者和犯罪嫌疑人的灰败气息所掩盖。
沈清歌没有出现,她的案件另案处理。
庭审过程并不冗长。方律师准备充分,逻辑清晰,首先陈述了离婚协议中关于周迟自愿放弃抚养权条款的有效性和明确性,接着出示了周迟在离婚后对林晚进行长期骚扰、诽谤(包括网络暴力)、利用亲属施压等一系列证据,最后重点强调了周迟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策划绑架)已被检察机关公诉的事实,从法律和伦理层面充分论证了周迟完全不适宜、也无权主张对林霁的抚养权,甚至其行为已严重危害到幼儿的安全与身心健康。
周迟的律师则竭力辩护,主要围绕两点:一是声称离婚协议中关于抚养权的条款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周迟签署时不知林晚怀孕;二是强调周迟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拥有天然的血缘权利,其涉嫌的刑事案件尚在审理中,并未定罪,不应影响其作为父亲的基本权利。律师还试图将周迟的一系列过激行为描述为“爱子心切”、“被欺骗后的情绪失控”,并质疑林晚独自抚养孩子的能力,暗示其与陆沉关系暧昧,可能不利于孩子成长。
然而,在方律师出示的扎实证据和严谨的法律论证面前,周迟律师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当法官询问周迟,是否对“策划绑架”的指控有异议时,周迟的沉默和颓然,几乎等于默认。
小霁霁很乖,大部分时间都在妈妈怀里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不哭不闹,像个小天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母亲抚养能力”最有力的证明。
庭审最后阶段,法官询问林晚的最终意见。
林晚抱着儿子,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法官,又扫过对面形容枯槁的周迟,声音清晰而平稳:“审判长,我的诉求从未改变:依据合法有效的离婚协议,我拥有对儿子林霁独立的、完整的抚养权。被告周迟先生,不仅在法律上自愿放弃了这项权利,更在事实上通过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证明了他完全不具备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感和良知,甚至对我和孩子的人身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为了我儿子林霁能够在一个安全、健康、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我坚决要求法院确认我的抚养权,并禁止周迟先生以任何形式干扰我们的生活。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护他,保护他。恳请法院支持。”
她的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位母亲最朴实也最坚定的决心。
周迟在对面听着,脸色灰败,眼神彻底暗淡下去。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事业,很可能还将失去自由。
法官休庭合议。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再次开庭后,审判长当庭宣判:
“本院认为,原告林晚与被告周迟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权的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周迟辩称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被告周迟在离婚后,对原告林晚及婚生子林霁实施了长期的骚扰、诽谤等侵权行为,情节严重,并因涉嫌策划绑架等刑事犯罪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其行为已严重背离社会公德和法律规定,对原告母子的人身安全及心理健康造成重大威胁,完全不适宜担任监护人。”
“综合以上事实与法律,为保护未成年人林霁的合法权益,保障其健康成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林晚对婚生子林霁享有独立抚养权;二、被告周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原告林晚及林霁的一切骚扰、接触行为;三、驳回被告周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周迟负担。”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林晚紧紧抱着儿子,眼泪瞬间涌出,但脸上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赢了!她终于赢了!法律给了她和霁霁最公正的裁决!
方律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
陆沉站在旁听席上,看着林晚喜极而泣的样子,看着她怀中那个懵懂无知却注定拥有崭新未来的小生命,一向平静无波的眼底,也漾开了一丝清晰的暖意和如释重负。
而被告席上的周迟,在听到判决的那一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面如死灰。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法律彻底斩断。
庭审结束,人群散去。林晚抱着霁霁,在方律师和陆沉的陪同下走出法庭。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阴霾。
“林女士,恭喜!”方律师由衷地说道,“这下算是彻底解决了。后续我会跟进判决书的送达和执行。周迟的刑事案件,也会按程序走。”
“谢谢方律师,真的非常感谢!”林晚连连道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方律师笑了笑,看向陆沉,“也多亏了陆医生前期提供的关键证据和保护。”
陆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晚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你们平安就好。”
林晚抬头看向陆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句:“陆医生,谢谢你。”
陆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真诚的目光,心底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他移开视线,轻声说:“先回去吧,孩子该饿了。”
“嗯。”
三人走向停车场。林晚抱着儿子,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未来,终于可以真正由她自己和孩子来书写了。
身后,庄严的法院大楼静静矗立,象征着公平与正义。
而前方,是洒满阳光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生之路。
属于林晚和林霁的新生活,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新的起点
判决生效后,生活仿佛按下了加速键,朝着崭新而明亮的方向疾驰。
林晚搬离了陆沉的城西公寓。她不能再继续依赖他的庇护,也到了该真正独立的时候。她在方律师的帮助下,在市区一个环境不错、安保良好、租金适中的小区租下了一套两居室。房子不大,但阳光充足,布置温馨,最重要的是,完全属于她和霁霁。
搬家那天,陆沉开车来帮忙。他话不多,只是沉默而利落地将打包好的箱子搬上车,又送到新家,按照林晚的指示摆放好。张姨也跟了过来,帮忙整理归置,她将继续作为保姆协助林晚一段时间,直到林晚完全适应独自带娃和工作的节奏。
看着陆沉挽起袖子、认真调整家具位置的高大背影,林晚心里五味杂陈。感激、不舍、歉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细微的怅惘。
“陆医生,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收拾得差不多时,林晚泡了茶,递给陆沉,再次诚恳地道谢,语气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我和霁霁能平安度过这段最难的日子,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陆沉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说过,不用谢。看到你们现在很好,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新家,落在婴儿床上正咿呀学语、试图翻身的小霁霁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这里很好。适合你和宝宝开始新生活。”
“嗯。”林晚点头,也看向儿子,脸上露出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我会好好努力,把霁霁带大。”
陆沉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独立女性的自信光彩,心底微微一动。他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晚。
“这是什么?”林晚疑惑地接过。
“一些资料。”陆沉语气平淡,“我托朋友打听的,几家对远程办公比较友好、也注重员工家庭平衡的设计公司,还有一些本地的妈妈群、亲子活动信息。可能对你有用。”
林晚翻开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打印着公司简介、招聘要求、联系人,还有本地区域地图、社区服务中心电话、儿科诊所推荐等等,甚至还有几家口碑不错的早教中心的介绍。资料详尽而实用,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陆沉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实际、最不着痕迹的帮助。
“陆医生……我……”
“收着吧,也许用得上。”陆沉打断她可能再次涌出的感谢,站起身,“我还有台手术,先回医院了。有事……可以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努力想抓住床头摇铃的霁霁,小家伙因为用力而憋红了脸,模样可爱又好笑。陆沉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霁霁,要听妈妈的话。”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小家伙听不听得懂,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小霁霁终于抓住了摇铃,开心地挥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文件夹,良久,才慢慢走到窗边。楼下,陆沉的车已经驶远,汇入车流。
她知道,这次告别,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意味着她将真正走出被他全方位庇护的舒适区,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和阳光。
但她不再害怕。法律给了她底气,这段艰难的经历磨砺了她的意志,而陆沉给予的不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榜样——专业、理性、善良、有力量。
她要成为那样的人,也要成为霁霁最坚实的依靠。
她回到婴儿床旁,蹲下身,轻轻握住儿子挥舞着摇铃的小手。
“霁霁,从今天开始,就是妈妈和你两个人的新家了。”她轻声说,眼神温柔而充满力量,“我们会好好的,对不对?”
小霁霁似乎听懂了,停下挥舞,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妈妈,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大大的笑容,用力地“啊”了一声。
仿佛在说:对!妈妈最棒!
林晚笑了,眼泪却滑落下来,滴在儿子柔软的手背上。
这是幸福的泪水,是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泪水。
日子真的开始新的一页了。
她开始努力平衡工作与育儿。兼职的设计工作渐入佳境,她认真负责的态度和专业能力得到了客户的认可,收入也逐渐稳定。她加入了陆沉推荐的妈妈群,认识了一些同样独自带娃或面临类似困境的母亲,互相交流经验,分享资源,不再感到孤独。
她带着霁霁去社区打疫苗,去公园晒太阳,参加免费的亲子活动。小家伙性格开朗,不怕生,总是咯咯笑着,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喜爱。林晚也渐渐打开了心扉,尝试着与邻居、与其他妈妈建立正常的社交。
方律师偶尔会联系她,告知周迟刑事案件(一审被判有期徒刑)和沈清歌案件(被判拘役并处罚金)的进展,以及判决中关于赔偿部分(针对林晚的精神损害和维权费用)的执行情况。虽然周迟名下已无多少财产可供执行,但法律程序走完,对林晚而言,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味着那段噩梦彻底画上了句号。
陆沉……林晚偶尔会想起他。通常是夜深人静,霁霁睡熟之后。她会翻看他留下的那个文件夹,里面的资料她几乎都熟悉了。她也会想起他在医院里冷静专业的样子,想起他抱着霁霁时眉宇间不自觉的柔和,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坚定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风雨。
心里那份复杂的情感,并未随着距离拉开而淡去,反而在平静的日子里,沉淀得更加清晰。但那不是急于寻求结果的躁动,而是一种深深的感激、尊敬,和一丝或许永远只能藏在心底的、温柔的眷恋。
她知道,她和陆沉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巨大的身份、背景、经历差异,她刚刚结束的混乱过去,还有一个需要她全心投入抚养的孩子。她不能,也不该去奢望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生活,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辜负他曾经给予的帮助和期望。如果将来有一天,她能真正与他并肩,或许……但那太遥远了。
她将这份情感小心珍藏,化作前进的动力。
霁霁半岁那天,林晚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他去拍了半岁纪念照。小家伙穿着帅气的背带裤,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对着镜头笑个不停,摄影师直夸“宝宝镜头感真好,妈妈带得真棒”。
看着相机里儿子灿烂的笑脸和自己眉眼间舒展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林晚知道,她真的走出来了。
过去的伤痕还在,但已被新生的希望和力量覆盖。
她是一个母亲,一个正在努力开创自己事业的女人,一个终于掌握了自己人生方向的独立个体。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是否会与那个人再有交集,是否会遇到新的风景……
她相信,只要脚踏实地,心怀感恩和希望,命运自会有最好的安排。
拍完照回家的路上,阳光正好。林晚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着。霁霁在车里咿咿呀呀,小手挥舞,指向路边盛开的花朵。
“花花,霁霁,那是花花。”林晚弯下腰,笑着对儿子说。
小霁霁学着妈妈的发音,含糊地发出“发……发……”的声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晚也笑了,直起身,迎着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新的起点,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充满力量。
而远方,那个曾经给予她最重要帮助的人,或许也在自己的轨道上,继续着他救死扶伤、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两条线,曾经有过短暂而深刻的交汇,照亮了彼此生命中最晦暗的一段路程。
然后,各自延伸,奔向属于自己的辽阔天空。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新故事,最温暖的序章。
(正文完)
尾声:一年后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市图书馆儿童阅览区,一片安静温馨。
靠窗的软垫旁,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子,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女子手里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硬纸板绘本,声音轻柔地读着:“……小熊找到了回家的路,妈妈正在门口等着它呢。”
小男孩听得专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书上的图画,小手指着上面的小熊,嘴里发出“熊……妈妈……”的模糊音节。
“对,熊妈妈。”女子笑着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眉眼温柔,气质沉静。正是林晚。
小霁霁(现在大名叫林霁,但林晚还是喜欢叫他小名)已经一岁两个月了,走路稳稳当当,说话也清晰了不少,是个活泼爱笑、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
“妈妈,看!”霁霁忽然挣脱妈妈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跑到旁边的书架前,指着最下面一层一本封面有救护车图案的书。
林晚笑着跟过去,帮他把书抽出来:“霁霁想听救护车的故事?”
“嗯!车车!呜哇呜哇——”霁霁模仿着救护车的声音,逗得旁边几个正在看书的小朋友和家长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几本医学期刊,目光在阅览室内扫过,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窗边那对母子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林晚正低头给儿子讲救护车里的医生叔叔怎么救人,忽然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同时,怀里的霁霁发出惊喜的叫声:“陆叔叔!”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愕然抬头。
逆着光,陆沉就站在她面前,镜片后的目光温和,正低头看着她,以及她怀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家伙。
“陆……陆医生?”林晚有些猝不及防,脸颊微微发热,“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来查点资料。”陆沉扬了扬手中的期刊,目光落在霁霁身上,自然地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霁霁,又长高了。记得陆叔叔?”
“记得!陆叔叔!车车!”霁霁挥舞着手里的绘本,热情地往陆沉怀里扑。
陆沉顺手接过他,抱了起来,动作熟练自然。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亲热地蹭了蹭,指着书上的救护车,叽叽咕咕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完全听懂的话。
陆沉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目光却越过霁霁的小脑袋,看向依旧坐在地上、有些怔愣的林晚。
一年不见,她变化很大。气色红润健康,眼神明亮自信,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沉淀的、从容安稳的气质。不再是当初那个惊惶苍白、脆弱无助的孕妇和产妇,而是一个被生活打磨得更加坚韧、同时也被母爱浸润得更加柔和的成熟女性。
很好。陆沉心里默默想。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你……最近好吗?”林晚站起身,理了理头发,有些局促地问。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沉。自从搬家后,他们联系很少,仅限于逢年过节礼貌性的短信问候。她知道他工作忙,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挺好。”陆沉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另一本关于室内设计的书上,“你呢?工作还顺利?”
“嗯,挺顺利的。接了几个固定的项目,时间比较自由,能兼顾照顾霁霁。”林晚点头,语气轻快了些,“霁霁也挺好的,就是太皮了。”
“男孩子,活泼点好。”陆沉抱着霁霁,小家伙已经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动,想要下去探索新世界。陆沉将他轻轻放下,小家伙立刻摇摇晃晃地跑向另一排书架。
林晚连忙跟过去照看。
陆沉也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林晚耐心地引导儿子,轻声细语地讲解,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母子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一幕,宁静,美好,充满生机。
陆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对正在试图够高一层书架的霁霁说:“想看哪一本?叔叔帮你拿。”
“那个!花花!”霁霁指着最上层一本封面是向日葵的画册。
陆沉轻松地取下来,递给他。小家伙高兴地接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翻看起来。
林晚看着陆沉自然而然的举动,心里那股复杂的暖流再次涌动。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那么清俊沉稳,给人一种安心可靠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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