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海地首都太子港的帮派联盟袭击了该国最大的监狱,放走了近4000名囚犯,黑帮势力公然挑战政府权威,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的边缘。这个人口约1100万的加勒比海岛国,如今人均GDP仅约1800美元,是西半球最贫穷的国家,甚至被一些媒体形容为“人间炼狱”。
但你知道吗?这个如今深陷泥潭的国家,曾经有过无比辉煌的过去。它不仅是美洲第二个独立的国家,更是世界上第一个由黑人奴隶起义成功建立的国家。在18世纪末,它曾是法国王冠上最璀璨的“安地列斯明珠”,其富庶程度足以让欧洲君主艳羡。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个曾经的“出道即巅峰”的国家,在独立后的两百多年里一路下滑,最终陷入我们今天看到的混乱与绝望?
海地的故事,始于1492年哥伦布的第一次远航。这座被他命名为“伊斯帕尼奥拉”的岛屿,很快成为西班牙在美洲的第一个殖民中心。然而,欧洲人的到来,伴随的是枪炮、奴役和天花等致命疾病,原住民泰诺人几乎被灭绝。西班牙人随后在墨西哥和秘鲁发现了更诱人的金银矿,逐渐冷落了海地,使其西部成为法、英、荷等国海盗的乐园。1697年,西班牙正式将岛屿西部割让给法国,这就是现代海地的雏形。
在法国殖民者的经营下,海地(当时称法属圣多明戈)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法国人从非洲贩运来大量黑奴,在岛上建立了以糖、咖啡、棉花和烟草为主的单一作物种植园经济。到18世纪80年代,海地供应了欧洲40%的糖和60%的咖啡,其产值超过了整个英属西印度群岛,成为法国海外殖民地中利润最高的一块,被誉为“加勒比海的明珠”。
然而,这耀眼的财富完全建立在对超过50万非洲黑奴的残酷压榨之上。奴隶被视为消耗品,平均寿命只有7年。法国殖民者的残忍管理,为后来的惊天巨变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1789年,法国大革命的风暴跨过大西洋,点燃了海地黑奴心中的自由之火。1791年,一场波澜壮阔的奴隶大起义爆发。经过十余年与法国、英国、西班牙军队的反复鏖战,在杜桑·卢维杜尔等杰出领袖的带领下,海地黑人终于在1804年1月1日宣布独立,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黑人共和国。
然而,独立,竟成了海地漫长苦难的开始。建国之初,海地就面临致命的“先天不足”。首任皇帝让-雅克·德萨林上台后,对内推行激进政策,屠杀剩余白人,激化了社会矛盾,自己很快遇刺身亡。国家随即陷入分裂和长达数十年的内乱,政权更迭如走马灯。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外部。1825年,急于获得国际承认的海地,在法国军舰的炮口威胁下,被迫签署了一份“赎身契”——向法国支付1.5亿金法郎,以“赔偿”殖民时期法国种植园主的“财产损失”。这笔钱相当于海地当时年财政收入的十倍。经过“打折”,最终确定的9000万金法郎赔款,连本带利,海地一直还到1947年,整整偿付了122年!
为了偿还这笔“独立债”,海地不得不对本国人民课以重税,榨干了本该用于教育、基建和国家发展的宝贵资金。这笔巨额赔款,像一道深深的枷锁,锁死了海地发展的任何可能性。经济结构也随之崩溃。独立后,获得自由的黑人普遍不愿再回到种植园从事经济作物生产,宁愿成为自给自足的小农。曾经繁荣的蔗糖和咖啡产业就此衰落,国家财政收入锐减。
雪上加霜的是,海地仿佛被命运诅咒。它地处加勒比地震带和飓风路径上,历史上大地震、强飓风等自然灾害频发。2010年那场7.0级大地震,夺走了约20万人的生命,摧毁了首都太子港,造成的损失高达80亿美元,而当时海地全国GDP也不过100多亿。每一次灾难,都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国家倒退数年。
自然打击之外,是人为的治理失败。 独立两百多年来,海地几乎未能建立起稳定有效的国家制度。总统宝座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位之一,政变、暗杀、流亡成为政治常态。从1911年到1915年,短短五年间竟换了七位总统。长期的政治混乱,使得贪污腐败成为痼疾,国家资源被少数精英集团攫取,社会结构依然保持着殖民时期的不平等。
20世纪,美国曾两度军事干预海地(1915-1934年,1994-1995年),试图“输出稳定”,但治标不治本,美军撤走后,一切又退回原状。1957年上台的弗朗索瓦·杜瓦利埃博士(“老杜瓦利埃”)及其儿子让-克洛德·杜瓦利埃(“小杜瓦利埃”),建立了长达29年的家族独裁统治。他们利用秘密警察“通顿马库特”实行恐怖统治,并大肆宣扬巫毒教巩固权力,将国家财富洗劫一空,彻底摧毁了海地的社会肌体。
今天,我们看到的海地乱象,黑帮横行、政府失灵、民生凋敝——是殖民遗留的创伤、天价的历史债务、频繁的自然灾害、失败的政治治理以及国际环境的复杂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它是一个悲剧性的样本,展示了一个国家在取得政治独立后,若无法摆脱殖民经济结构、建立包容性制度、实现社会和解与持续发展,将可能陷入何等困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