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史诗中，最动人的章节或许并非那些开山裂石的巨响。我有时更痴想那些“无用”之物：第一串被兽骨与彩贝穿起的项链。
它证明，人之为人，始于我们开始为“无用”之美倾注时间与深情。
禽兽也聚群。狼群有森严的等级，蚁群有精密的分工。但动物的协作，其目的与边界清晰如利刃——止于生存的即刻需要。
人类的制度，其伟大与复杂在于，它试图编织一张意义的网络。从“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母系氏族血缘纽带，到部落里关于猎物分配的口头约定，再到国家那套日益精密的律法体系，制度让散落的个人凝聚成“我们”，让偶然的聚集升华为命运的共同体。
乡约里一句 “守望相助”，更是在官方法律的铁幕之外，以乡土人情织起一张柔软却强韧的安全网。
当第一声劳动的喘息，被节奏化为“断竹，续竹，飞土，逐肉”的歌吟，精神便挣脱了纯粹实用的枷锁，开始了它壮丽而无垠的远征。
于是有了《诗经》中“蒹葭苍苍”的缥缈情怀，有了希腊神庙前“认识你自己”的哲学追问，有了西斯廷教堂穹顶上伸向亚当的指尖，也有了网络时代瞬间传递全球的善意与悲悯。 这精神的疆域，璀璨如星河，是任何禽兽都无法涉足的秘境。
正是这无处不在、润物无声的教化，在极端时刻，点燃了良知的引信。这让人想起两个迥异的画面：
而另一个画面，则来自真实历史的硝烟与尘埃：
美国侵越战争中，在一群美国军人要开枪射杀被他们包围的9名越南无辜百姓时，有一个叫作汤普森的美国士兵，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战友说：“你们开枪，我也开枪。”
此事过后，汤普森长期承受着官方的调查与同僚的孤立。他未曾料到，数十年后，在一场“谁是你心中的英雄”的全民票选中，他的名字会与华盛顿、林肯并列，高居“生活中的英雄”榜前茅。
这尊严，在我们为一片晚霞驻足时，在一首古老的歌谣中莫名落泪时，在时代的洪流里选择做一块沉静而坚定的礁石时，化为点点星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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