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女只会宰牲卖肉,不会护卫。”“不,你会。而且,你需要的不是一个铺子,而是一个答案。”

狄仁杰六十二岁时,从一把剁骨刀上看穿了市井女子深藏的惊世绝技。

肉铺前的醉汉险遭横祸,她刀背轻抬化解危机,手法之精妙让当朝宰相瞬间断定:此女是绝顶高手!

他走出百米后毅然下令,将她请回府中担任贴身侍卫。

一把刀,一段隐于市井的往事,她究竟是谁?这份超凡身手背后,又藏着怎样不可言说的秘密与危险?

当宰相府的请帖递到肉铺案头,一场关乎朝堂暗涌与个人宿命的交锋,已悄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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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功元年秋,洛阳城西的肉铺巷子总是一大早就热闹起来。腥气混合着人声,铁钩上挂着红白相间的肉块,屠夫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天清晨,巷子口来了两位不寻常的客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深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脚蹬黑靴,打扮像个寻常富户家的老爷。他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像是在闲逛,又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后半步跟着个精壮汉子,三十出头模样,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衣服下微微隆起,显然藏着兵器。

这老者正是当朝宰相狄仁杰,六十二岁。身后的汉子是他的护卫队长李元芳。

“大人,您真要亲自来这种地方?”李元芳压低声音,眉头微皱,“昨儿那封无字信,分明是警告。此刻府外恐不太平。”

狄仁杰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神色平静:“正因不太平,才要出来走走。躲在府里,便永远不知道暗处藏着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何况,那封信送进来时,府中护卫竟无一人察觉。元芳啊,咱们的防备,有漏洞。”

李元芳脸色一僵,握刀的手紧了紧。那封悄无声息出现在狄仁杰书案上的空白信笺,是他护卫生涯的耻辱。信上无一字,却比千言万语的威胁更让人心悸。送信人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宰相府核心,这份能耐,让李元芳脊背发凉。

“属下失职。”李元芳声音沉重。

狄仁杰摆摆手:“非你之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洛阳城里,想让我死的人,从朝堂排到市井。”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所以,咱们得找些不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耳朵。”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巷子中段。这里铺面更密集,剁肉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混作一团。狄仁杰在一个肉铺前停下了脚步。

这铺子不大,收拾得却极干净。案板是厚重的枣木,被岁月和油脂浸成深褐色,边缘磨得光滑。铁钩上挂着的肉分门别类摆得整齐,不像旁边铺子那般杂乱。铺子里站着的,竟是个女子。

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她个子在女子中算高的,肩宽腰细,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此刻,她正按着一扇猪肋骨,手起刀落。

就是这一刀,让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把寻常的厚背剁骨刀,刀身厚重,刃口已有些磨损。女子握刀的手法很稳,五指收拢,腕、肘、肩成一条线。刀落下时,没有寻常屠夫那种猛力劈砍的架势,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刀锋切入骨缝,手腕轻轻一拧,骨头便应声而开,断面平整。

更让狄仁杰在意的是,她从开始剁这扇肋骨到现在,用的都是同一把刀。

旁边铺子的屠夫,剁大骨要用重斧,剔细肉要换薄刃,切筋膜还得另备一把快刀。可这女子,从分解关节到斩断脊骨,全程只用手中这一把厚重的剁骨刀。那刀在她手里,时而如斧般沉重,时而如匕般灵巧,轻重转换间浑然天成,没有半点滞涩。

狄仁杰看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女子剁完一扇肋骨,又拎起半只羊。羊骨更细更韧,她却依然用那把厚刀,刀尖挑开关节,刀刃压断细骨,动作行云流水。期间有顾客来买肉,她停下招呼,称重收钱,言语简练,笑容很淡。转身继续干活时,握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刀已是她手臂的延伸。

李元芳也看出了门道,低声道:“大人,这女子用刀的路数……”

“不是寻常屠户。”狄仁杰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她落刀的力道,七分在骨,三分收在己身。每刀下去,劲力透骨即止,绝不浪费分毫。这控制力,没二十年苦功练不出来。”

“可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

“所以更不简单。”狄仁杰目光深邃,“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从始至终没换过刀。不是因为她只有这一把刀——”他指了指案板下挂着的几把不同形制的刀具,“而是因为她不需要。”

李元芳凝神细看。果然,女子在处理一块带皮羊肉时,厚背剁骨刀在她手中轻巧地转了个角度,用刀背压住肉皮,刀刃斜切入皮肉之间,一拉一推,整张羊皮便被完整剥离,皮上不带肉,肉上不留皮。手法之精妙,让李元芳这见惯高手的人也心中一震。

“这是什么路数?”李元芳喃喃。

“不知道。”狄仁杰摇头,“不像军中刀法,也不像江湖门派的路子。倒像是……她自己悟出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只为杀人,或者,只为宰牲。”

就在这时,铺前来了个醉醺醺的汉子,满身酒气,晃着身子拍在案板上:“喂!割二斤好肉!要肥的!”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拎起刀在一块后臀尖上比划了一下。醉汉却不满,伸手去抓挂着的肉钩:“这块!我要这块!”

他动作莽撞,肉钩被他扯得摇晃,旁边挂着的半扇猪肉猛地荡过来,上百斤的重量直朝着醉汉脑袋砸去。醉汉还浑浑噩噩不知躲闪。

电光石火间,女子动了。

她甚至没有放下刀,只是左脚向前踏了半步,右手握着的剁骨刀在空中划了个极小的弧线,刀背精准地磕在荡过来的铁钩连接处。“铛”一声轻响,铁钩改变了方向,擦着醉汉的鼻尖荡开,重重撞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闷响。

醉汉吓得酒醒了一半,呆立当场。

女子已经收回刀,继续在那块后臀尖上切割,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她切下一条肥瘦相间的肉,上秤一称,刚好二斤。用油纸包了,递给还在发愣的醉汉:“三十文。”

醉汉哆哆嗦嗦摸出钱,接过肉,逃也似的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巷子里其他人甚至没注意到这短暂的惊险,只有狄仁杰和李元芳看了个真切。

“好快的手。”李元芳低声道,“而且她用的是刀背,怕伤了那醉汉。”

狄仁杰没说话,只是盯着女子的手。那只手稳得像磐石,刚才那一下精准的拦截后,现在切肉的动作依然平稳均匀,呼吸都没有乱。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刑部送来的一份卷宗。说的是河北道一桩灭门惨案,一家七口一夜之间被杀,伤口全在颈骨第三节,一刀毙命,伤口平整得诡异。仵作在卷宗里写道:“凶器似为厚背刀类,但运刀手法极精,切口平滑如镜,非寻常屠夫或兵卒所能为。”

当时狄仁杰只觉凶手残忍,如今看着这女子运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若是她这样的手法,要精准切开人的颈骨,似乎……也不难。

这念头让他心中凛然。

女子已经处理完手上的活,舀水洗手。清水冲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冲淡了上面的血污。她擦干手,抬头看向铺外,目光恰好与狄仁杰对上。

那是一双很静的眼睛,像深秋的潭水,无波无澜。但在那平静之下,狄仁杰似乎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警惕——那是野兽察觉被注视时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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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很快移开目光,转身去整理案板下的刀具。她弯腰时,衣领微微敞开,狄仁杰瞥见她颈后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从耳后延伸到衣领深处。疤痕很淡,但在那光滑的皮肤上依然显眼。

“元芳。”狄仁杰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一个女子,在肉铺宰牲卖肉,一干就是多年。她图什么?”

李元芳想了想:“生计所迫?”

“洛阳城里讨生计的法子多了,何必要干这又脏又累、遭人白眼的营生?”狄仁杰缓缓道,“而且你看她的手,虽然粗糙,但指甲修剪整齐,掌心虽有茧,却集中在虎口和指根——那是常年握刀形成的。她身上没有半点寻常市井妇人的怯懦或算计,反倒有种……”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反倒有种沙场老卒的漠然。”

李元芳心头一震。沙场老卒?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狄仁杰已经转身,背着手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李元芳连忙跟上,走出十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又低头在剁骨了,厚实的刀起起落落,声音沉稳均匀,和整条巷子的嘈杂格格不入。

“大人,要查她底细吗?”

“不急。”狄仁杰脚步不停,“先看看。”

两人走到巷尾,折返,又从另一侧逛回来。狄仁杰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个行人。他在找东西,或者说,在等人——等那个敢往宰相府送无字信的人露面。

但一上午过去,风平浪静。

已近午时,日头高了。狄仁杰额角见汗,李元芳低声道:“大人,该回了。”

狄仁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肉铺。女子正在收摊,将没卖完的肉搬进铺子后屋,擦洗案板,收拾刀具。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妥帖。

就是这份妥帖,让狄仁杰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一个寻常屠户,不会有这样的条理。这更像是军营里的习惯——物归其位,事毕即清。

走出肉铺巷子,外面是喧闹的街市。卖胡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狄仁杰站在巷口,回头望去。那间肉铺已经关上大半门板,只留一道缝。透过缝隙,隐约还能看见女子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李元芳牵来了马车。狄仁杰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背着手,站在原地,望着巷子深处。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巷子里的腥气飘出来,混合着秋日干燥的空气。

狄仁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元芳。”

“属下在。”

“马上回府,调两个人来。”狄仁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间肉铺,“要机灵点的,暗中盯着这铺子。记下每一个进出的人,尤其是生面孔。但记住,别惊动她。”

李元芳抱拳:“遵命!”

“还有,”狄仁杰顿了顿,“查清楚这女子的来历。姓甚名谁,何时来的洛阳,从前是做什么的。”

“大人怀疑她……”

“不是怀疑。”狄仁杰转过身,朝马车走去,“是好奇。一个身怀绝技却甘于市井的女子,背后定有故事。”他撩袍上车,在车厢内坐定,才缓缓补上一句,“而如今这多事之秋,任何不寻常的人,都可能与那封无字信有关。”

马车缓缓驶离。狄仁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女子握刀的手,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那双手,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活人,倒像一尊石雕。

第二章

三日后,黄昏时分,宰相府书房。

李元芳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狄仁杰案头:“大人,查清楚了。”

狄仁杰放下手中的公文,展开卷宗。纸页不多,记录简洁:

“柳七娘,年约二十八,幽州人士。神功元年春迁居洛阳,购西市肉铺巷丙字十七号铺面,经营肉铺至今。户籍登记为寡居,夫姓陈,早亡。此前行踪不详。邻舍称其寡言少语,买卖公道,不与人深交。每日卯时开铺,酉时收摊,无异常交际。”

“就这些?”狄仁杰抬眼。

李元芳面露愧色:“时间仓促,幽州那边的消息还未传回。但属下派人盯了三日,确如卷宗所言,她作息极规律。除了买菜、买米,几乎不出铺子。也无外人寻她。”

狄仁杰的手指在“幽州”二字上轻轻敲了敲。幽州,北疆重镇,边关之地。那里民风彪悍,胡汉杂居,出过不少悍卒和刀客。

“她手上功夫,看出门道了吗?”

李元芳神色凝重起来:“属下暗中观察了两日。大人说得没错,她那用刀的手法,绝非寻常。属下请教了府中用刀的好手,都说那种劲力收放、轻重转换的路数,像是……像是专为杀人练的刀法,但又被她改成了宰牲之用。”

“杀人刀法改来宰牲?”狄仁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物尽其用。”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府中点起了灯火。远处隐约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这府邸看似守卫森严,但狄仁杰知道,再严密的网也有缝隙。

那封无字信就是证明。

“元芳,你说那送信之人,为何不直接动手杀我,反倒送来一封无字信?”

李元芳沉吟:“恐是警告,或是示威。”

“示威给谁看?”狄仁杰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给我看?那大可不必。给朝中其他人看?那这信就不该送到我书房,而该送到御史台,送到刑部。”他缓缓摇头,“我想,送信之人是在告诉我:他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这次是信,下次可能就是刀。”

书房内静了片刻。秋虫在窗外嘶鸣,声音细碎而执拗。

“大人是觉得,那柳七娘可能与送信人有关?”李元芳试探道。

“不知道。”狄仁杰坦然道,“但此时出现在我视线里的任何不寻常之人,都值得留意。”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卷宗,“而且,她这背景太干净了。寡居,早亡,行踪不详——干净得像特意抹过一样。”

“那属下加派人手,日夜盯着?”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手握刀的画面。刀起,刀落,骨开,肉分。那韵律般的节奏,那种对力量极致的掌控……

他忽然睁开眼:“不盯了。”

李元芳一愣。

“明日一早,随我再去肉铺巷。”狄仁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这次,我们直接见她。”

“大人的意思是……”

“请她入府。”狄仁杰一字一顿道,“做我的贴身侍卫。”

李元芳震惊地抬起头:“大人!这……这未免太冒险!她底细未明,万一……”

“万一她是刺客?”狄仁杰接过话头,反而笑了,“那正好。放在身边,总比藏在暗处强。”他走到李元芳面前,拍了拍这忠心耿耿的护卫队长的肩膀,“元芳,你武艺高强,忠心不二,但你是明处的盾。有些暗处的箭,需要不一样的盾来挡。”

李元芳还想说什么,狄仁杰已经摆手止住:“我意已决。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出发。”

夜深了。

狄仁杰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淡淡的银辉。他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多年前一位故人所赠。故人早已不在,玉佩却还留着。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柳七娘……你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西市肉铺巷,丙字十七号。

铺子已经打烊,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后屋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柳七娘坐在矮凳上,就着灯光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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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新的剁骨刀,刀身比平日用的更厚,刃口还未开锋。她握着磨石,一下,一下,动作均匀而耐心。磨石与铁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沙沙,沙沙,像春蚕食叶。

磨了小半个时辰,她停下动作,举起刀,对着灯光细看刃口。一条极细的白线沿着刃缘延伸,笔直如尺。

她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抚过刃口。冰冷,锋利,带着钢铁特有的质感。

忽然,她动作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

窗外有极轻微的声响,像是猫踩过瓦片,又像是风吹动枯叶。但柳七娘知道不是。她在这条巷子住了大半年,熟悉夜里每一个声响——西头王掌柜的咳嗽声,东头李寡妇纺车的吱呀声,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而这声响,陌生。

她放下刀,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她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朝外望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对面包子铺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如常。

但柳七娘没有动,依然静静站在窗边,呼吸放得极轻。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巷子东头的屋顶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黑影消失的方向,是洛阳城的中心——皇城所在。

柳七娘这才缓缓退后,重新点亮油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继续磨刀。磨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沙沙,沙沙,不疾不徐。

只是这一次,她磨刀的动作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当刀刃磨得可以轻易切断飘落的发丝时,她终于停下。用布巾仔细擦净刀身,然后从床下拖出一个陈旧的本箱。

木箱没有上锁。她打开箱盖,里面没有金银,没有衣物,只有几件旧东西:一把断了弦的弓,一枚生锈的箭头,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深色短衣。

短衣的领口处,绣着一个已经褪色的标记,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兽首的图案。

柳七娘的手指抚过那个标记,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她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楚,还有一丝深埋的恨意。

但很快,那些情绪都隐去了,重新变回深潭般的平静。

她合上箱盖,推回床底。吹熄灯,和衣躺下。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梁柱,久久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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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次日清晨,肉铺巷刚苏醒。

柳七娘如往常一样,卯时准时卸下门板,搬出案板,挂上肉钩。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她搓了搓手,开始分割昨夜宰好的半扇猪。

刀起刀落,节奏依旧。

快到辰时,巷口传来马蹄声。这在肉铺巷不常见,巷子窄,马车难进。柳七娘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未停。

来的正是狄仁杰和李元芳。这次狄仁杰换了身更体面的藏青绸袍,李元芳则一身劲装,腰间佩刀明显。两人下马步行进巷,引得两旁铺户纷纷侧目。

柳七娘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活计。她正用刀尖剔一根腿骨的筋膜,动作精细得像在雕玉。

狄仁杰走到铺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看了一会儿。李元芳站在他身后半步,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终于,狄仁杰开口了,语气平和:“姑娘,割二斤上好的五花肉。”

柳七娘停下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元芳。她的目光在李元芳按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稍等。”

她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大声说话。转身从钩上取下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刀光一闪,一块厚薄均匀的肉条便切了下来。上秤一称,二斤一两。

“多了点,算二斤。”她说着,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狄仁杰接过肉,却没有立刻付钱,而是微笑道:“姑娘好刀法。老夫观你剁骨切肉,从头到尾只用一把刀,且刃口不卷,力道不衰。这等功夫,不知师从何人?”

柳七娘擦刀的手顿了顿:“自家练的,没什么师承。”

“哦?自学能到此境界,实乃天赋异禀。”狄仁杰捋须道,“不知姑娘可曾想过,换一个营生?”

柳七娘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大人何意?”

这一声“大人”,叫得自然。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今日并未穿官服,寻常百姓只会当他是个富家老爷。

“你认得我?”狄仁杰问。

“宰相狄公,洛阳城里谁人不识。”柳七娘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只是往日大人出行皆是车驾仪仗,今日这般简从,倒是少见。”

李元芳闻言,握刀的手紧了紧。

狄仁杰却笑了:“看来老夫低估了姑娘的眼力。”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既然姑娘认得老夫,那老夫便直言了。我府中缺一位贴身侍卫,见姑娘身手不凡,想请姑娘入府任职。薪酬待遇,绝不会低于你在肉铺所得。”

巷子里忽然静了一瞬。旁边几个铺子的屠夫都停下手中活计,竖起耳朵听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宰相亲自来肉铺请一个女屠夫当侍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柳七娘沉默着。她擦完了刀,将刀挂回案板下的钩子上,动作慢而稳。然后她转过身,正面对着狄仁杰。

这是狄仁杰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她的脸。肤色是常年劳作的微黑,五官端正,谈不上美貌,但眉宇间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世间万事都激不起波澜。

“民女只会宰牲卖肉,不会护卫。”她开口道,“大人找错人了。”

“姑娘过谦了。”狄仁杰不以为意,“三日前,那醉汉险些被肉钩砸中时,姑娘出手相救,那一刀背的力道和准头,绝非常人能为。”

柳七娘的眼神微微一凝:“大人那时就在?”

“恰巧路过。”狄仁杰坦然道,“老夫为官数十载,见过的高手不少。姑娘虽然刻意隐藏,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握刀的姿势,比如发力时肩背的线条。”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姑娘,你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市井之中。”

柳七娘低下头,整理案板上的碎肉。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更哑了些:“大人为何找我?府中侍卫想必不少,何须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因为老夫需要不一样的侍卫。”狄仁杰缓缓道,“明处的刀剑好防,暗处的冷箭难躲。姑娘在肉铺三年,每日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察言观色、辨人识危的本事,恐怕比府中那些只会练武的侍卫强得多。”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与柳七娘面对面:“况且,姑娘若真想隐姓埋名,就不该展露那样的刀法。既展露了,便是心中还有不甘——不甘这一身本事,只用来宰牲切肉。”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什么。

柳七娘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直视狄仁杰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很浅,但确实存在。

“大人查过我。”不是疑问,是陈述。

“查过。”狄仁杰坦然承认,“但查到的太少。柳七娘,幽州人士,寡居——就这些。”他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老夫更好奇了。一个身怀绝技的女子,为何要躲在洛阳西市,每日与血肉为伍?”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骨屑。隔壁铺子的狗叫了两声,又被主人喝止。

长久的沉默。

终于,柳七娘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若我入府,大人能许我什么?”

“衣食无忧,薪酬丰厚。”狄仁杰道,“更重要的是,给你一个施展本事的去处。”

柳七娘摇摇头:“这些不够。”

“那姑娘想要什么?”

她看着狄仁杰,一字一顿道:“我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我丈夫的死。”柳七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压抑的情绪,“三年前,他死在幽州,尸骨无存。官府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李元芳忍不住插话:“你丈夫是……”

“陈平,幽州军前哨营校尉。”柳七娘说出这个名字时,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案板边缘,“神功元年春,他奉命巡查边关,一去不回。七日后,同袍带回他的佩刀和半件血衣,说遭遇马贼,尸身被焚。”

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幽州军前哨营,那是边军中最精锐的侦察部队,每个士卒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校尉级别的军官,更不该轻易折在马贼手中。

“姑娘怀疑其中有诈?”

“不是怀疑,是肯定。”柳七娘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丈夫的功夫我清楚,等闲马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出事前三天,曾托人捎回口信,说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等回来细说。结果,再也没回来。”

狄仁杰沉吟片刻:“此事你可曾上报?”

“报了。幽州都督府查了三个月,结论还是遭遇马贼。”柳七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他们说我是妇人之见,悲痛过度。我递状纸到刑部,石沉大海。后来我想明白了,官官相护,我一个平民女子,能翻起什么浪?”

她抬起头,眼中那潭死水终于起了波澜,是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不甘:“所以我自己查。但这三年,线索寥寥。直到一个月前,我听说洛阳有位狄公,断案如神,刚正不阿,便变卖家产来了洛阳。在西市开肉铺,是因为这里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皆有。”

狄仁杰心中一震。原来如此。这女子来洛阳,根本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查案。开肉铺只是幌子,她真正要的,是接近权力中心,接近能帮她查清真相的人。

“你为何不直接来找我?”狄仁杰问。

“我一个平民女子,如何见得到当朝宰相?”柳七娘苦笑,“本想再等些时日,攒些钱银,托人疏通关系。没想到……”她看向狄仁杰,“大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巷子里又静了下来。阳光爬上屋檐,照在柳七娘脸上,她微微眯起眼,脸上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狄仁杰捋须沉思。这女子的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边军校尉蹊跷死亡,遗孀千里寻真相——这样的戏码,在大唐边关并不罕见。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像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姑娘的故事,老夫听了。”狄仁杰缓缓开口,“若姑娘入府,老夫答应你,会重启此案调查。但前提是——”他紧盯着柳七娘的眼睛,“你要证明你的价值。贴身侍卫不是虚职,我要看到你的本事,更要看到你的忠心。”

柳七娘与他对视,毫不退缩:“大人要我如何证明?”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案板上:“简单。三日后,老夫在府中设一场小试。你与元芳过招,若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便算过关。”

李元芳闻言,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柳七娘看了看那枚铜钱,又看了看李元芳,忽然伸手拿起铜钱,拇指一弹。铜钱飞向空中,在晨光中翻转,划出一道弧线。就在它即将落回案板时,柳七娘手中刀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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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声轻响。

铜钱被从中劈成两半,落在案板上,切口平整如镜。

她收刀,抬头看向狄仁杰和李元芳,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用等三日后。现在就可以试。”

李元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露。

狄仁杰却笑了,笑得很深:“好。有胆色。”他转身,“元芳,收刀。今日不试。”

“大人?”

“姑娘既然答应了,便是自己人。”狄仁杰回头看了柳七娘一眼,“三日后,府中见。这肉铺,姑娘可以收拾了。府中会安排住处。”

柳七娘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继续收拾案板。

狄仁杰和李元芳离开肉铺巷。走出很远后,李元芳才低声问:“大人真信她说的故事?”

“信一半。”狄仁杰淡淡道,“丈夫死在边关应该是真,但其他的……”他顿了顿,“不过无妨。是真是假,日久自见分晓。”

“那三日后的小试?”

“照常进行。”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要动真格的。元芳,你不可留手。”

李元芳郑重抱拳:“属下明白!”

两人骑马离去。巷子里,柳七娘站在铺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她的手缓缓抬起,摸了摸颈后那道浅白色的旧疤。指尖触及疤痕时,她的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风又吹过,卷起地上的半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巷口。

柳七娘转身回了铺子,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将刀具一一擦净收好,肉钩取下挂起,案板洗净晾干。像是要出远门,又像是再也不回来。

第四章

三日后,宰相府演武场。

时近午时,秋阳高照。演武场四周站满了府中侍卫,都是李元芳手下的精锐。他们听说大人要从市井请个女屠夫当贴身侍卫,还要与队长李元芳过招,个个好奇又质疑,早早便来围观。

狄仁杰坐在场边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神色平静。李元芳站在场中,已卸去外袍,只穿贴身劲装,腰佩横刀。他面色肃然,目光如电。

“大人,真要如此?”李元芳最后一次确认。

“嗯。”狄仁杰抿了口茶,“不必顾虑,全力出手。老夫要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话间,柳七娘到了。

她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深蓝色粗布衣裙,头发依旧用布巾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没有佩刀,只空着手走进场中。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侍卫,目光最后落在李元芳身上。

“柳姑娘,请选兵器。”李元芳指了指场边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柳七娘摇摇头:“我用惯了自己的刀。”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把刀——正是那把厚背剁骨刀,刀身被擦得锃亮,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场边侍卫们见状,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用屠夫的剁骨刀与李元芳的军中横刀对阵?这女子怕是疯了。

李元芳却没有笑。他盯着那把刀,眼神凝重。刀虽寻常,但握刀的人不寻常。柳七娘握刀的姿势很随意,五指松松地拢着刀柄,可李元芳能感觉到,她全身的劲力都已悄然调动,像一张拉满的弓,引而不发。

“一炷香为限。”狄仁杰开口,“开始吧。”

场边侍卫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李元芳抱拳:“柳姑娘,请。”

柳七娘还礼,然后摆开架势。她没有用任何江湖门派的起手式,只是双脚微分,微微屈膝,刀横在身前——那是屠夫防备野兽扑咬时最本能的姿势。

李元芳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扑出。横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取柳七娘中路。这一刀快如闪电,势大力沉,是军中刀法最经典的“破阵式”,讲究一击制敌。

场边侍卫们屏住呼吸。他们太熟悉李元芳这一刀了,寻常好手根本接不下。

柳七娘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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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下轻轻一滑,侧身,让过刀锋。李元芳的刀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风。就在刀势将尽未尽之时,柳七娘动了——她手中剁骨刀斜向上撩,不是砍,不是劈,而是“托”,刀背精准地磕在李元芳的刀镡上。

“铛!”

一声脆响。李元芳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道,不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一种旋转的、卸力的劲道。他的刀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险些脱手。

好古怪的力道!李元芳心中一凛,立即变招,横刀回扫,攻向柳七娘下盘。柳七娘不退反进,剁骨刀向下一压,又是用刀背,磕在李元芳的刀脊上。这一次,力道更巧,李元芳的刀势被带偏,整个人重心微失。

电光石火间,柳七娘的刀锋已递到李元芳喉前三寸——但停住了。

场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两招,仅仅两招,李元芳就险些被制住?这女子用的什么邪门刀法?

李元芳脸色涨红,后撤三步,横刀护身,眼中再无半点轻视。他意识到,柳七娘的刀法根本不是为了“战胜”对手,而是为了“控制”——控制对手的兵器,控制对手的力道,控制整个战局的节奏。

就像屠夫控制待宰的牲口。

“再来!”李元芳低喝一声,这次他不再抢攻,而是稳扎稳打,横刀舞成一团光影,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这是军中防守刀法“铁壁式”,讲究以守代攻,伺机反击。

柳七娘见状,也改变了策略。她不再硬碰,而是游走起来。她的步法很怪,不是江湖常见的轻功步法,倒像是……像在肉铺里绕着案板走动的那种步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始终保持与李元芳的最佳距离。

剁骨刀在她手中时而如斧,时而如匕,时而又像一根拨动千斤的杠杆。她很少用刀刃劈砍,更多的是用刀背磕、托、拨、引,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打在李元芳力道最薄弱处,让他十成力使不出五成。

李元芳越打越心惊。他征战沙场十余年,会过的高手无数,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女子的刀法根本没有套路,或者说,她的套路就是“无招”——完全根据对手的变化而变化,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又像蛛网一样层层缠绕。

更可怕的是她的耐心。明明有几处机会可以抢攻,她却都放弃了,依旧稳扎稳打,一点点消耗、试探、控制。这不像比武,倒像是……猫戏老鼠。

场边那炷香已烧过半。李元芳额头见汗,柳七娘却呼吸平稳,连握刀的手都依然稳定如初。

狄仁杰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的手久久未动。他看着场中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他看出来了,柳七娘的刀法,本质上是一种“解构”的功夫——解构对手的招式,解构对手的力道,解构整个战斗的进程。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观察力、判断力和控制力?

这不是武艺,这是艺术。杀人的艺术。

终于,李元芳按捺不住了。久攻不下,对他是耻辱。他低吼一声,横刀高举,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破军斩”。这一刀凝聚全身劲力,刀未至,风压已扑面而来,是舍弃防守、以命搏命的杀招。

场边侍卫们惊呼出声。队长这是要拼命?

柳七娘的眼神终于变了。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她不再游走,而是站定,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就在李元芳的刀即将劈落的刹那,她动了——

不是迎击,不是格挡,而是向前踏了一步,剁骨刀划出一个极小、极快的弧线,刀尖点向李元芳的腕脉。

精准,狠辣,直攻必救。

李元芳若要继续劈下,手腕必废。他不得已,硬生生收刀回防。但全力一击突然收回,气血翻涌,动作难免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

柳七娘的刀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不是砍,不是刺,而是“贴”——刀身贴在李元芳的横刀上,顺着刀脊滑上,刀柄向前一撞,正中李元芳持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横刀落地。

全场死寂。

李元芳呆立当场,右手手腕传来酸麻感。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刀,又看向柳七娘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剁骨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柳七娘收刀后退,抱拳:“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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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那炷香,还剩小半截。

狄仁杰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鼓起掌来。掌声在寂静的演武场里格外清晰。接着,周围的侍卫们也回过神来,掌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李元芳捡起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终究是磊落汉子,抱拳道:“柳姑娘刀法精绝,元芳佩服。”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敢问姑娘这刀法,究竟是何路数?”

柳七娘沉默片刻,才道:“没有路数。只是……宰多了牲口,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省力,最致命。”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狄仁杰走到场中,看着柳七娘,眼中满是赞赏:“姑娘果然没让老夫失望。”他转身对众人道,“从今日起,柳七娘便是府中侍卫,职司贴身护卫。见她如见元芳,不得怠慢。”

众侍卫齐声应诺。

柳七娘微微躬身:“谢大人。”

“你先随元芳去安顿住处,熟悉府中环境。”狄仁杰道,“晚些时候,来书房见我。”

“是。”

李元芳带着柳七娘离开演武场。围观的侍卫们散去,议论声却久久不息。谁都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女屠夫,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狄仁杰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刚才那一战,他看得很清楚。柳七娘的功夫,绝不仅仅是“宰多了牲口”那么简单。那种对力道极致的控制,那种近乎预判般的反应,没有经年累月的生死搏杀,绝不可能练就。

她丈夫是边军校尉,或许教过她一些防身功夫。但一个校尉的妻子,能练到这种程度?

狄仁杰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个柳七娘,身上的谜团,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深。

第五章

柳七娘在宰相府的住处被安排在西厢的一间偏房,离狄仁杰的书房不远,与李元芳的住处隔着一个院子。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榻桌椅一应俱全,比肉铺后屋强得多。

李元芳亲自带她熟悉府中布局,哪里是书房,哪里是议事厅,哪里是侍卫值守的位置,哪里是禁区。他讲解得很详细,态度也比之前客气了许多——武人敬重强者,柳七娘用实力赢得了他的尊重。

“大人每日卯时起身,在书房处理公务至巳时。午饭后小憩片刻,未时继续办公。傍晚时分常会在后园散步。”李元芳一边走一边说,“你的职责是贴身护卫,大人出行时随行左右,在府中时则守在书房外。夜间……夜间有轮值侍卫,你初来,暂时不需值夜。”

柳七娘默默听着,不时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府中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池,看似随意,实则将每一处角落、每一条路径都记在心里。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摸清环境,知道哪里能藏身,哪里能撤离,哪里是死角。

“府中侍卫共四十八人,分三班轮值。我是总领,下面还有三个副队长。”李元芳继续介绍,“你虽直属于大人,但也算侍卫队一员,日常操练需参加。不过大人说了,你刀法特别,不必强求与大家一致。”

“多谢。”柳七娘简单道。

走到一处回廊时,迎面来了个年轻侍卫,见到李元芳连忙行礼:“队长。”又好奇地看了眼柳七娘。

李元芳点点头:“阿成,这是新来的柳护卫。”

那叫阿成的侍卫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收敛,抱拳道:“柳护卫。”

柳七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阿成匆匆离去后,李元芳低声道:“他是去年入府的,功夫不错,就是年轻气盛了些。日后若有什么言语冲撞,柳姑娘多包涵。”

“不会。”柳七娘淡淡道。她不在意这些,她来府中,本就不是为了交朋友。

熟悉完环境,已近黄昏。李元芳带她到侍卫们用饭的饭堂,领了碗筷。饭堂里已坐了不少换岗下来的侍卫,见到柳七娘,议论声低低响起。目光中有好奇,有质疑,也有今天目睹那场比试后产生的敬畏。

柳七娘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吃着。饭菜很丰实,白米饭,炖肉,青菜,还有一碗汤。比她自己在肉铺时吃的要好得多。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饭堂里的嘈杂声渐渐淡去,她仿佛又回到了幽州边关的那个小院,丈夫陈平坐在对面,两人就着一盏油灯吃晚饭。陈平总爱说些营里的趣事,她则静静听着,偶尔抿嘴一笑。

那些日子,如今想来,像上辈子的事。

“柳姑娘。”李元芳端着碗在她对面坐下,“饭菜可还合口?”

柳七娘回过神,点点头:“很好。”

李元芳扒了几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白天比武时,你那最后一招……是如何看出我收刀时会气血滞涩的?”

柳七娘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算?”

“你那一刀‘破军斩’,用尽了全身力道。全力一击突然收回,气血必会逆冲。这是常理。”柳七娘语气平静,“屠夫宰牛时,牛若猛然挣扎,屠夫收刀不及,也会被自己的力道所伤。道理相通。”

李元芳怔了怔,苦笑:“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问,“那若是我不收刀,硬拼呢?”

“你的手腕会废。”柳七娘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刀尖点的是曲池穴,劲力透入,筋脉必损。即便你那一刀砍中我,之后右手也再不能用刀了。”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对敌时竟已算到如此地步?连对手可能的选择、每种选择的后果,都算得清清楚楚?

“柳姑娘……”他斟酌着词句,“你这些本事,真是宰牲口练出来的?”

柳七娘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看向李元芳:“李队长觉得呢?”

李元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是我多问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饭。柳七娘起身收拾碗筷,李元芳也站起来:“我带你去找大人。这个时辰,大人该在书房了。”

书房在府邸东侧,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此时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书房门开着,狄仁杰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李元芳和柳七娘,便放下笔:“进来吧。”

两人进屋。书房里书香墨气浓郁,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卷宗书籍。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公文堆积如山。狄仁杰坐在案后,示意他们坐下。

“住处分好了?”狄仁杰问。

“分好了。”柳七娘答道。

“可还习惯?”

“比肉铺好。”

狄仁杰笑了:“那就好。”他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暮色,“今日那场比试,老夫看了。柳姑娘的刀法,让老夫大开眼界。”

柳七娘没有接话。

“不过,”狄仁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老夫更好奇的是,姑娘在比试中展现出的那种‘算计’。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每一种变化都有应对之策——这不像比武,倒像下棋。”

柳七娘沉默片刻,道:“宰牲口也要算计。牛的力气有多大,会往哪里挣扎,从哪里下刀最省力……算错了,可能会丢命。”

“所以姑娘是把元芳当成牲口来算计?”狄仁杰似笑非笑。

李元芳脸色一僵。

柳七娘摇摇头:“不一样。牲口不会变招,人会。所以算计人,更难。”

这话说得坦诚,反倒让狄仁杰点了点头:“说得在理。”他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关于你丈夫陈平的案子,老夫调来了刑部的存档。你看一看。”

柳七娘接过卷宗,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翻开。

卷宗很薄,只有三页纸。记录的内容和她之前说的差不多:神功元年春,幽州军前哨营校尉陈平奉命巡查边关,逾期未归。七日后,同袍在边境一处山谷发现打斗痕迹,以及陈平的佩刀和半件血衣。经查,现场有马贼活动迹象,推断陈平遭遇马贼袭击,力战而亡,尸身被焚。

结论是:意外身亡。

柳七娘一页页看着,看得很慢,很仔细。当她看到最后仵作的验尸记录时,手指顿住了——那里写着:“未发现尸骨,无法验尸。”

“没有尸骨,如何确定死亡?”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狄仁杰叹了口气:“边关情况特殊。有时将士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也是常事。军中以衣冠、兵器为凭,便可定论。”

“所以,我丈夫可能还活着?”柳七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狄仁杰却摇头:“可能性不大。若是被俘,马贼通常会索要赎金。但三年过去,杳无音讯。”他顿了顿,“不过,这案子的确有些蹊跷之处。比如,陈平巡查的路线是军机,马贼如何得知?再比如,现场发现的打斗痕迹,卷宗里描述得语焉不详。”

柳七娘握紧卷宗,指节发白:“大人愿意重查此案?”

“老夫既然答应了你,自会尽力。”狄仁杰正色道,“但此事已过三年,证据难寻。况且幽州那边……”他欲言又止,最终道,“需从长计议。”

柳七娘低下头,许久,才道:“我明白。谢大人。”

“你先在府中安心住下。”狄仁杰温声道,“查案的事,老夫会安排。你既已是府中侍卫,便先尽好本职。其他的,慢慢来。”

“是。”

“元芳,你先去忙吧。柳姑娘留下,老夫还有些话要说。”

李元芳看了柳七娘一眼,抱拳退下。书房里只剩下狄仁杰和柳七娘两人。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书房里点起了灯。烛光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狄仁杰从书案后站起来,踱步到柳七娘面前,直视她的眼睛:“柳姑娘,老夫最后问你一次——你来我府中,真的只是为了查清丈夫的死因?”

柳七娘与他对视,眼神坦荡:“是。”

“没有其他目的?”

“没有。”

狄仁杰看了她许久,终于点点头:“好,老夫信你。”他走回书案后,“你回去吧。明日开始当值。”

柳七娘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狄仁杰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烛火跳动,映着他沉思的脸。

柳七娘的回答太干脆,太坦然,反而让他心中那丝疑虑更深了。一个在边关失去丈夫的女子,千里迢迢来到洛阳,隐姓埋名三年,就为了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机会?这份执念,是否太过强烈?

而且,她那身功夫……

狄仁杰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那是他从兵部调来的、关于幽州军前哨营的记载。前哨营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士卒都经过严格筛选。营中校尉陈平,记录上写的是“弓马娴熟,善使横刀”,但并无特别出奇之处。

这样的一个人,能教出柳七娘这样的妻子?

狄仁杰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也许是他多疑了。也许柳七娘真的只是个天赋异禀、又遭遇不幸的普通女子。

但在这多事之秋,他不敢赌。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狄仁杰吹熄蜡烛,起身准备回房休息。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夜很静,只有秋虫的鸣叫和远处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但他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看着。

第六章

柳七娘在宰相府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她每日卯时准时起身,洗漱后便到狄仁杰书房外值守。狄仁杰处理公务时,她就像一尊石雕般立在门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府中侍卫们起初还好奇地打量她,后来便习惯了她的存在,只是私下里仍会议论这个沉默寡言的女护卫。

她的表现无可挑剔。狄仁杰出行时,她随行左右,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目光永远在扫视周围的人群、建筑、甚至天空。她的警觉性高得让李元芳都自愧不如——有一次狄仁杰乘车经过西市,柳七娘突然抬手示意停车,然后跃下车,几个起落钻进一条小巷,片刻后拖出一个被打晕的汉子。从那汉子怀里搜出一把淬毒的弩箭,箭头正对着狄仁杰马车刚才经过的方向。

事后审讯,那汉子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但柳七娘能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精准锁定这个潜伏的杀手,这份眼力,让所有人都服了气。

狄仁杰对她的信任与日俱增。不到一个月,她已可以自由出入书房,甚至有时狄仁杰与人密谈,她也守在室内。她从不偷听,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李元芳却始终对她抱有戒心。不是因为她可疑,而是因为她太完美了。一个护卫该有的素质她全有,不该有的好奇心她一点没有。这不像个活人,倒像一把精心打造的刀——锋利,听话,但没有温度。

十月初八,洛阳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整座城市染成白色。宰相府里,仆役们早早起来扫雪,侍卫们换上了厚实的冬装。柳七娘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粗布衣裙,只是在外面加了件旧棉袄。她不怕冷,在幽州时,比这更冷的天气她也经历过。

这天午后,狄仁杰在书房召见几位朝中官员,商议河北道赈灾事宜。柳七娘守在门外廊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在庭院里积起薄薄一层。

官员们陆续离开时,已近傍晚。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户部侍郎张柬之,他与狄仁杰私交甚笃,出门时还回头笑道:“怀英兄,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机不可失啊。”

狄仁杰送到门口:“我会斟酌。”

张柬之点点头,又看了柳七娘一眼,才裹紧披风,踏雪离去。

狄仁杰站在门口,望着满院飞雪,忽然道:“柳姑娘,陪老夫走走吧。”

“是。”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雪还在下,落在屋顶、树梢、假山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府中很静,静得能听见脚踩在雪上的吱呀声。

走到后园一处亭子时,狄仁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柳七娘:“你来府中已有一个月了。可还习惯?”

“习惯。”

“可有什么想说的?”

柳七娘沉默片刻,摇头:“没有。”

狄仁杰笑了笑,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他却不在意。“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并州当法曹。每日查案审案,以为世间是非黑白分明。”他望着亭外的雪,眼神悠远,“后来入朝为官,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灰色地带。有些人看着是好人,做的事却龌龊;有些人看着可恶,却有不得已的苦衷。”

柳七娘站在亭边,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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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丈夫的案子,老夫这些日子又查了查。”狄仁杰话锋一转,“有些新的发现。”

柳七娘身体微微一僵。

“陈平出事前,曾三次上书幽州都督府,说边境有异动,请求增兵巡查。但三次上书都被驳回。”狄仁杰缓缓道,“最后一次驳回的批文上写着: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柳七娘的手握紧了。这些,她不知道。

“而且,”狄仁杰转过头,看着她,“陈平不是普通校尉。他是前哨营的暗桩,直属兵部职方司,负责侦查边境动向,密报直达天听。”

柳七娘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大人……说什么?”

“你不知情?”狄仁杰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不知。”柳七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未对我说过。”

“暗桩身份机密,不对家人说也是常理。”狄仁杰叹道,“但这就让他的死更可疑了。一个兵部暗桩,在侦查边境时突然遇袭身亡,现场还被焚毁——这不像马贼所为,倒像是……灭口。”

灭口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柳七娘心里。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雪花落在她肩头,她浑然不觉。

许久,她才哑声问:“大人查到了什么?”

“查到的不多。”狄仁杰摇头,“幽州那边水很深。都督府的人对陈平的事讳莫如深,卷宗也残缺不全。老夫怀疑,陈平当时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被清理了。”

“是谁?”柳七娘眼中涌起杀意。

“还不知道。”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老夫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牵扯的,恐怕不止幽州一地。朝中可能也有人涉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也是为何,那封无字信会出现在我书房。有人不希望我继续查下去,无论是陈平的案子,还是其他的事。”

柳七娘看着狄仁杰,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求大人为我丈夫伸冤!”

雪落在她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她跪得笔直,眼神坚定如铁。

狄仁杰扶她起来:“老夫既然答应了你,自会尽力。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大人请讲。”

“无论查到什么,无论牵扯到谁,你都要保持冷静。”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复仇不能解决问题,唯有真相可以。而且——”他顿了顿,“你如今是老夫的护卫,你的安危,也关系到老夫的安危。切不可擅自行动。”

柳七娘与他对视,最终缓缓点头:“我答应。”

“好。”狄仁杰拍了拍她肩上的雪,“回去吧,天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书房。雪越下越大,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回到书房院外时,柳七娘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狄仁杰问。

柳七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墙、屋顶、树丛。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飞舞的雪花,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有人。”她低声道。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瓦片碎裂的声响。

柳七娘动了。

她像一只猎豹般扑出,几个起落便跃上院墙,消失在墙外。狄仁杰站在原地,李元芳已闻声赶来,带着几名侍卫护在他身前。

墙外传来打斗声,很短暂,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归于寂静。片刻后,柳七娘翻墙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夜行衣,已被打晕,软软地垂着头。

“刺客?”李元芳上前查看。

柳七娘将那人丢在地上,从那人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一包毒粉,还有一枚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鹰,抓着一把刀。

李元芳看到那图案,脸色大变:“这是……”

“你知道?”狄仁杰问。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是‘鹰刀’的标记。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专接朝廷官员的刺杀生意。三年前,御史中丞来俊臣就是死在他们手里。”

狄仁杰眉头紧皱。来俊臣之死,他当然记得。那是武周年间一桩大案,来俊臣在府中被杀,凶手留下同样的鹰刀标记,至今未破案。

“他们冲我来的?”狄仁杰看着地上昏迷的刺客。

“恐怕是。”李元芳脸色凝重,“大人,府中要加强戒备了。”

柳七娘却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刺客的手、脸、衣领。忽然,她扯开刺客的衣领,露出颈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不是鹰刀,而是一个数字:七。

“这是什么?”李元芳问。

柳七娘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看向狄仁杰,眼神复杂:“大人,这人不是来杀你的。”

“哦?”

“他是来送信的。”柳七娘从刺客袖中又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狄仁杰。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戌时三刻,西市老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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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落款。

狄仁杰看着纸条,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刺客,沉吟片刻:“你觉得,这信是给谁的?”

柳七娘沉默着。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像泪。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干涩:“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