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姑娘,可否为小王引路?”北静王声音温和,目光却只落在黛玉一人身上。荣国府梅宴暗流涌动,薛宝钗盛装出席志在必得,北静王却对清冷孤傲的林黛玉格外注目。
当王府邀帖与宫中赏赐接连而至,正当众人猜测纷纭时,北静王亲自登门,抛下满屋女眷独邀黛玉游园。
宝钗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手中宝玉所赠玉环几乎捏碎,她不懂自己输在何处。
而梅园深处,北静王对黛玉低语的一句话,竟牵出一段尘封多年的过往,彻底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第一章:消息
腊月里,荣国府上下忙着预备过年,外头虽是天寒地冻,屋里却因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薛宝钗坐在母亲薛姨妈屋里,手里做着针线,耳朵却留心听着母亲和王夫人的谈话。
“……这话是从宫里张太监那儿传出来的,说是北静王府的老太妃要亲自为王爷择选正妃,名单拟了好些人家闺秀的庚帖和画像递上去。”王夫人抿了口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府上,娘娘特意提了宝玉妹妹们的名字。”
薛姨妈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微微一亮:“哦?都提了谁?”
“娘娘自然是顾念自家姊妹。”王夫人看了低头做针线的宝钗一眼,语气温和,“林丫头,宝丫头,三丫头探春,名字都在上头。说是老太妃看了名单,对林丫头和宝丫头似乎格外留意些,问了生辰八字。”
宝钗捏着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线头轻轻滑过缎面。北静王水溶,她是知道的。当今圣上最器重的年轻郡王,身份尊贵,人品俊雅,更难得的是府中清净,尚无侧室。往日只遥遥见过一两回,那通身的气派与温润,确非寻常王孙可比。若真能……她心头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波澜,随即又被惯常的冷静压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自己能多想的?况且,名单上还有林妹妹。
薛姨妈已然笑开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北静王府那是何等门第?若是咱们宝钗能有这福气……”她话未说尽,满是希冀。
王夫人也笑了,拍拍薛姨妈的手:“姐姐放心,宝丫头品貌德行,哪一样不是拔尖的?老太妃眼光高,见了必定喜欢。只是……”她略一迟疑,“林丫头那边,老太太怕是另有想法。”
薛姨妈笑意微敛:“林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身子骨弱些,恐怕……”她没再说下去,转而道,“终归是王府择选,咱们尽心预备便是。宝钗,这些日子你也多留心些,衣裳首饰,规矩礼数,万不可有差池。”
宝钗抬起头,面色平静如常,应道:“是,母亲。女儿省得。”
待王夫人走了,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薛姨妈拉过宝钗的手,低声叹道:“我的儿,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北静王正妃之位,不知多少人家盯着。你姨母既然说了这话,咱们就得抓住。你虽是我心头肉,可咱们家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你哥哥不成器,若能攀上这门亲,于你,于薛家,都是再好不过的倚靠。”
宝钗心里明镜似的。薛家皇商的名头虽在,内里早已不比从前,哥哥薛蟠又是个惹事生非的。母亲日夜悬心,无非是想为她寻个稳妥有力的归宿,将来也能帮扶娘家。北静王府,的确是放眼京中数一数二的选择。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女儿明白母亲的苦心。一切但凭母亲和姨母做主。”
只是,明白归明白,心头那点微澜却并未平息。她想起怡红院里的宝玉,想起他平日待自己的亲厚与敬重,也想起他待黛玉那份截然不同的痴缠与牵挂。若是自己选了北静王府这条路,与宝玉……她垂下眼帘,将那一丝莫名的怅惘悄悄掩去。她是薛宝钗,行事需权衡利弊,顾全大局,那些小儿女的情思,当不得真。
第二章:涟漪
选妃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贾府内宅荡开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黛玉从紫鹃口中得知此事时,正靠在暖阁的窗边看书。窗外几竿修竹覆着薄雪,显得清冷寂寥。她听完,只淡淡“哦”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书页。
紫鹃有些着急:“姑娘!这可是大事!北静王爷呢!听说人才极好,府里也清净。若是能被选上……”
“选上又如何?”黛玉打断她,语气里透着疏离,“那等王府深宅,规矩比天还大,进去不过是个摆设。况且,”她冷笑一下,“外祖母和舅母们将我的名字报上去,是真为我谋个好前程,还是另有用意,谁又知道?”
紫鹃知她心思敏感多疑,劝道:“老太太自是疼姑娘的。王爷若真见了姑娘,必定喜欢姑娘的品貌才情。”
“喜欢?”黛玉抬眼看向窗外,眸光渺远,“‘喜欢’二字,最是靠不住。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不过是见色起意,或权衡利害罢了。我林黛玉此生,不求富贵荣华,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不得,宁可孤独终老。”
她说得决绝,紫鹃听得心酸,知道劝不动,只得默默替她拢了拢身上的鹤氅。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宝玉耳朵里。他先是一怔,随即像被火烫了脚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直往贾母上房去。到了门口,又被丫鬟拦住,说老太太正歇着。他焦躁地在廊下转了几圈,一头撞见袭人。
袭人见他脸色不对,忙拉他到一边:“我的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宝玉抓着袭人的手,急道:“好姐姐,你可听说了?北静王府要选妃,林妹妹和宝姐姐的名字都在上头!这……这如何是好?”
袭人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这是府里的体面,娘娘的恩典。你慌什么?”
“我怎能不慌?”宝玉眼圈都红了,“林妹妹那样的人,怎能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还有宝姐姐……她们若都走了,我……我……”他说不下去,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钝钝地疼。
袭人见他痴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柔声劝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王爷选妃,哪是那么容易的?老太太也未必舍得林姑娘。你且安生些,别闹出动静,反倒不好。”
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失魂落魄地回了怡红院,茶饭不思,只是唉声叹气。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黛玉和宝钗,一个灵窍剔透,一个端庄稳重,都是极好的女子,想到她们可能要嫁给别人,便觉得万箭穿心一般。可转念又想,自己又能给她们什么?不过是个无用之人,整日在内帷厮混,功名仕途一概不通。这般想着,更是自惭形秽,悲从中来。
第三章:暗流
这几日,王夫人往薛姨妈处走动得格外勤快。不仅将宫里传出的消息细细分说,更亲自过问宝钗的穿戴。开了箱子,将往年宫里赏下的上等缎子、精巧首饰一一拣选出来,又吩咐裁缝加紧赶制新衣。
宝钗看着堆满桌案的绫罗珠翠,心里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有些沉甸甸的。母亲和姨母的殷切期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罩在其中。她试穿新做的海棠红缂丝袄,镜中人容颜丰美,气度雍容,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可她却觉得镜中人的眼神有些空,那不是她熟悉的、冷静自持的薛宝钗。
“姑娘穿这颜色真好看,衬得脸色更润了。”莺儿在一旁笑着拍手。
宝钗抚了抚衣袖,问:“林妹妹那边,可也做了新衣裳?”
莺儿想了想:“听潇湘馆的小丫头说,老太太前儿赏了两匹云锦,颜色素雅,林姑娘似是不大在意,只让收着了。”
宝钗沉默。黛玉的态度,她约莫能猜到几分。那是个心思晶莹剔透的人,不屑也不愿去争抢。可越是这般,在某些人眼里,或许反而成了别样的吸引力。她想起偶尔听人提起北静王水溶,说他雅好诗文,不慕奢华,心里那点不确定又深了一层。
这日午后,王夫人特意将宝钗唤至跟前,屏退左右,低声道:“好孩子,有桩事需叫你知晓。北静王府的老太妃,后日要在府中梅园设个小宴,请几家姑娘过去赏梅。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想亲眼瞧瞧人。”
宝钗心口微微一跳,面上仍是平静:“姨母,都有哪些人家?”
“不过三四家,都是名单上靠前的。”王夫人看着她,目光深意,“林丫头也去。老太太亲自应下的。”
宝钗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你且放宽心。”王夫人拍拍她的手,“我已打点妥当。那日你只需落落大方,言行得体便是。你的好处,明眼人一看便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比起林丫头,你身子康健,性情宽厚,更能持家,这才是王府正妃最要紧的。老太妃年事已高,定盼着孙媳是个能操持府务、开枝散叶的。”
这些话直白得近乎赤裸,宝钗脸上终于有些发热,低声道:“姨母教诲,宝钗记下了。”
从王夫人处出来,路过花园,远远瞧见黛玉披着白狐裘,独自站在结了冰的池边,身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宝钗脚步缓了缓,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去问“妹妹对后日之宴有何打算”?或是说“姐姐预祝妹妹得偿所愿”?似乎都不合适。她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纱,平日姐妹相称,亲热和睦,到了关键处,才知那纱是透不过的。
黛玉似乎察觉到视线,回过头来,见是宝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宝姐姐。”
宝钗也微笑颔首:“天冷,妹妹仔细站久了着凉。”终究只是寻常的关怀。
“多谢姐姐关心。”黛玉应了一句,转过身,依旧看着冰面,不知在想什么。
宝钗默默走开。冷风拂面,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那条通往北静王府的路,以及路上可能遇到的风景与人,忽然变得清晰又模糊起来。她真的想踏上那条路吗?心底有个声音微弱地反问。随即,母亲期待的面容,家族的责任,还有那“正妃”之位代表的安稳与尊荣,将这些杂音稳稳压了下去。想与不想,或许从来不由她。
第四章:梅宴
北静王府的梅园果然名不虚传。老梅虬枝,红白二色梅花开得如火如雪,幽香浮动,混着清冷的雪气,沁人心脾。园中暖阁早已布置妥当,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熏着淡雅的梅蕊香。
贾母带着黛玉、宝钗、探春三人到来时,已有两家小姐先到了。一位是镇国公府的孙小姐,一位是理国公府的侄孙女,皆是锦衣华服,仪态端庄。老太妃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端坐上位,受了众人的礼,便笑着让座,吩咐看茶。
老太妃说话和气,先问了贾母安好,又与几位小姐说了些家常,问些读过什么书、平日做何消遣的话。宝钗答得从容得体,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又不过分卖弄。探春爽利明快,言语间自有丘壑。那位孙小姐和侄孙女也是落落大方,显然教养极好。
唯独黛玉,话最少。老太妃问她时,她声音清清冷冷的,答得简短,偶尔抬眼看人,目光澄澈见底,却似笼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绿萼梅的缎袄,外罩浅碧灰鹤氅,颜色素净,在这满园秾丽与各位小姐的鲜亮装扮中,反而格外显眼,像一株静静开在幽谷的兰草。
宝钗坐在黛玉下首,能感觉到老太妃的目光在黛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宝钗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叙了一会儿话,老太妃便让年轻姑娘们自去园中玩耍赏梅,只留贾母等长辈说话。姑娘们巴不得这一声,纷纷起身。
园中梅景更妙。宝钗与探春、湘云(史湘云今日也跟了来)一处走着,说说笑笑,心思却有一半系在独自缓步走在不远处的黛玉身上,也系在……那位尚未露面的北静王身上。
果然,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听丫鬟传报:“王爷来了。”
众人俱是一静。只见园子月亮门处,一位身着淡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来。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目间蕴着书卷气,又自带久居上位的雍容,正是北静王水溶。他先向暖阁方向遥遥一礼,想必是知会了老太妃,这才走向这群年轻的姑娘们。
小姐们纷纷敛衽行礼。水溶温文还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宝钗面上停了停,颔首微笑。宝钗心头一跳,垂下眼帘,姿态恭谨。
水溶说了几句“不必多礼”、“随意赏玩”的客气话,便与众人一同漫步梅林。他谈吐风雅,学识渊博,说起梅花品种典故,信手拈来,引得几位小姐暗自钦慕。宝钗偶尔接一两句话,也颇能切中关键,水溶听了,便多看她一眼,眼中似有赞许。
宝钗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看来,自己的应对并未出错。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那位理国公府的侄孙女投来的、略带艳羡与比较的目光。
然而,水溶大部分时间,虽与众人言笑,那视线却似乎总不经意地,掠过安静待在人群边缘的黛玉。黛玉并不凑近,只偶尔伸手拂开挡路的梅枝,或仰头看一树繁花,侧影孤清。
走到一株罕见的绿萼梅前,水溶停下脚步,笑道:“此梅清奇,诸位可有所感?”
几位小姐纷纷吟诵咏梅诗词,或赞其风骨,或羡其幽香。宝钗沉吟片刻,缓声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借咏梅喻己,不失格调,又隐含抱负。
水溶点头:“王元章之诗,确合此梅精神。”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黛玉,“林姑娘以为如何?”
黛玉似乎没想到会被点名,微微怔了一下,才轻声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她念的是林逋的《山园小梅》,诗句清寂,配上她泠泠的声音,竟有种说不出的贴合。
水溶看着她,目光深了深,半晌,缓缓道:“林姑娘好品味。‘疏影’、‘暗香’一句,确是千古绝唱,得其神髓者,不多。”这话里欣赏之意,已颇为明显。
宝钗袖中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方才那首,固然也好,但似乎,并未引起王爷这般专注的品评。一种微妙的、冰凉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第五章:波澜
梅宴归来,贾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王夫人从贾母房中出来时,脸色不甚明朗。薛姨妈闻讯赶来,两人关起门来说了许久。
“老太妃对几个孩子都夸了好,说咱们府上的姑娘教养好,模样齐整。”王夫人揉了揉额角,“尤其是夸了宝丫头,说她沉稳识大体,有大家风范。”
薛姨妈面上一喜:“这是好事啊!”
王夫人却叹了口气:“好事是好事。可老太妃也说了,婚姻大事,终归要合眼缘,也要看孩子们自己的心意。尤其特意提了一句,说北静王那孩子,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最有主意,他的婚事,老太妃虽着急,也不敢全替他做主,总得他点头才是。”
薛姨妈的心又提了起来:“那王爷……那日可曾对咱们宝钗……”
王夫人摇头:“宴上看着,对谁都客气。不过,我听跟随的周瑞家的隐约提起,王爷似乎……似乎对林丫头那日吟的诗,多问了几句,后来赏梅时,眼神也往她那儿瞟了几回。”
屋子里静了片刻。薛姨妈脸上的喜色褪得干干净净,喃喃道:“林姑娘……她那身子,她那性子,如何当得王府正妃?老太妃难道不知?”
“老太妃怎么想,咱们猜不透。”王夫人压低声音,“我只担心,若王爷真存了那份心,老太太那边……”谁不知道贾母将黛玉视若珍宝,若北静王真有意,贾母会如何抉择?是考虑黛玉那并不强壮的身体和孤傲的性情是否适合王府深院,还是乐见其成,为外孙女谋一个顶级贵婿?
宝钗在门外隐约听到几句,转身悄然离开。回到梨香院,她坐在窗前,许久未动。莺儿端茶进来,见她神色怔忡,小心翼翼问:“姑娘,怎么了?可是累了?”
宝钗摇摇头,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却暖不了心里那层渐生的凉意。北静王对黛玉的关注,她不是没有察觉。那种关注,与看旁人不同,少了几分客套的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探究?她原以为,凭借自己的周全、稳重、健康,以及家族(虽稍显颓势但仍有根基)的助力,胜算总该大些。可若对方看重的,并非这些呢?
她想起黛玉吟诗时清清冷冷的模样,想起她置身热闹中却浑然独立的背影。那是另一种存在,与这世间大多数人格格不入,却也因这份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目,或者说,醒目。难道北静王偏好此等?
心绪正纷乱间,薛姨妈进来了,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不住忧虑。她拉着宝钗的手,说了许多宽慰的话,无非是“好事多磨”、“未必如此”、“我儿样样出色”之类。宝钗一一应着,笑容温婉,心里那点凉意却蔓延开来。
她忽然想起宝玉。这几日宝玉见了她,总是欲言又止,眼神复杂。今日请安时,他趁人不备,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巧的锦囊,低声道:“宝姐姐,这个……你戴着,梅宴时……保平安。”锦囊里是一枚温润的玉环,并非多名贵,却是他素日贴身的物件。宝钗握着那尚带体温的玉环,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宝玉他……是在担心自己吗?用他孩子气的方式,表达着他的不舍与祝福?
这份单纯的情谊,此刻想起,竟比那北静王府的尊荣,更让她心头发堵。她将玉环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微微发白。
第六章:转机?
又过了几日,宫中竟有赏赐下来,指明给贾府小姐们,说是酬答梅宴之劳。赏给黛玉的是一套前朝孤本诗册并一方古砚,给宝钗的是一对赤金嵌宝手镯和两匹官用云锦,探春、湘云等亦有不同赏赐。
东西一到,贾府上下心思又活络起来。给黛玉的赏赐风雅贵重,显然是投其所好;给宝钗的则实惠华美,亦是看重之意。似乎难分高下。
王夫人心下稍安,对薛姨妈道:“看来王爷并未偏颇。赏赐之物各有寓意,许是还在斟酌。”
薛姨妈念佛:“阿弥陀佛,但愿如此。”
宝钗看着那对金光灿灿、宝气氤氲的手镯,却无多少喜意。这赏赐像是一种均衡的姿态,反而更让人看不清真实意图。倒是黛玉,收到那诗册时,苍白的面颊难得浮起一丝淡淡红晕,眼眸也亮了几分,摩挲书页,爱不释手。紫鹃在一旁笑道:“王爷真是有心,这礼可送到姑娘心坎里了。”
黛玉不语,只轻轻翻开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古旧的墨迹上,久久未动。
这日午后,贾母忽然将黛玉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叹道:“我的玉儿,长大了。”眼中神色颇为复杂,有慈爱,有欣慰,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忧色。
黛玉依偎在贾母怀里,轻声道:“外祖母。”
“北静王府……是个好去处。”贾母缓缓道,“王爷人才出众,府第尊贵,老太妃看着也和气。只是……”她抚着黛玉的头发,“那毕竟是王府,规矩大,人事复杂。你身子弱,性子又倔,外祖母是怕你……”
“外祖母,”黛玉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玉儿不愿去。什么王府尊荣,玉儿不稀罕。玉儿只想陪着外祖母。”
贾母眼眶一热,将她搂紧:“傻孩子,姑娘家总要出门子的。外祖母不能陪你一辈子。若是……若是真有那份福气,对方又能真心疼你、懂你,外祖母便是舍了心头肉,也为你高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这‘真心’二字,最是难得。高处不胜寒,那等门第,真心怕更是奢求。”
黛玉将脸埋在贾母怀中,闷声道:“既知是奢求,何必去求?外祖母,咱们不说这个了。”
话虽如此,一丝疑虑的种子,却因北静王那份恰合心意的赠礼,悄悄埋进了黛玉自己都未曾深察的心田。他……似乎真的知道她喜欢什么。
两日后,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北静王水溶,次日将亲至荣国府拜访,美其名曰:与政老爷探讨诗文,并谢府上小姐梅宴作陪。
贾政自是连忙预备接待。内宅女眷们则心思各异。王爷亲至,意义非同一般。这“探讨诗文”是幌子,恐怕“谢作陪”才是重点。谢谁?
王夫人指挥着丫鬟仆妇将荣禧堂并各处打扫整理,焕然一新,心中忐忑与期望交织。薛姨妈更是将宝钗叫到跟前,千叮万嘱。贾母则搂着黛玉,沉默许久,最终只拍了拍她的手背。
宝玉听闻,整个人都蔫了,在怡红院摔摔打打,袭人等人劝不住,只好由他去。
次日,北静王准时驾临。与贾政在外书房谈了近一个时辰后,水溶提出,想当面谢过那日梅园陪游的几位妹妹。贾政自然无有不从,忙让人去内院传话。
暖阁里,贾母领着黛玉、宝钗、探春三人等候。宝钗今日格外妆饰了一番,衣着比往日更显华贵端庄,气度沉静。黛玉则依旧是一身淡雅衣裙,只在鬓边簪了一朵新剪的鲜嫩蜡梅,俏生生,冷清清。
水溶进来,先给贾母见礼,又与几位小姐重新叙礼。他的目光依旧温和有礼,掠过宝钗时,点头致意,看到黛玉鬓边那朵蜡梅,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说了些客套话,水溶忽然对贾母道:“太夫人,小王有个不情之请。素闻府上园景精巧,不知今日可否请一位妹妹引路,容小王略逛一逛?也当是谢那日梅园之谊。”
贾母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王爷太客气了。这有何不可?”她的目光在黛玉和宝钗身上转了一圈。
水溶含笑,目光坦然,却径直落在了黛玉身上。
黛玉一愣,脸红了红,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留下一群人在原地窃窃私语。
宝钗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不该嫉妒黛玉,可北静王的举动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母亲的话,北静王府的侧妃是个好归宿,可她对宝玉的感情,又让她舍不得放手。
湘云跑过来,拉着宝钗的手,笑着说:“宝姐姐,你在这发什么呆?快去那边看看,有个小亭子,风景可美了!”
宝钗回过神,笑着说:“好,我这就去。”
她强打精神,跟着湘云往前走,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她不知道北静王为什么独独看中黛玉,难道她的画像和生辰八字没送到?还是她真的比不上黛玉?
梅园里,丫鬟们端来热茶和点心,贾母坐在亭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姑娘们嬉戏,宝钗强迫自己融入其中,可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黛玉和水溶的方向。
水溶带着黛玉走到梅园深处,停在一棵老梅树下,树上的红梅开得正艳,雪花落在花瓣上,美得像一幅画,他转头看着黛玉,温和地说:“林姑娘,本王听闻你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黛玉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王爷过奖了,黛玉不过是普通女子,哪有什么才情。”
水溶笑笑,目光温柔得像春水:“林姑娘不必自谦,本王看人,从不只看表面,你的灵气,是旁人学不来的。”
黛玉心里一跳,脸红得像梅花,她不敢抬头,只低声说:“王爷谬赞了。”
水溶见她害羞,不再多说,只是陪她慢慢走,偶尔说几句梅花的典故,气氛温馨得像春日的阳光。
黛玉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这个王爷不像传闻中那么高高在上,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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