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贺涵,你刚才对唐晶说了什么?”罗子君攥着门把的手止不住颤抖,声音里满是慌乱与难以置信。
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本就是她为换唐晶一线生机,与贺涵达成的冰冷约定,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唯有对唐晶的牵挂与愧疚,维系着这层脆弱的关系。
贺涵向来对昏迷的唐晶沉默寡言,可今日病房内的私语,却像一把钥匙,即将捅破三人之间积压已久的秘密与纠葛。
他那句简短的话语,不仅让罗子君瞬间僵立、大脑空白,更藏着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第一章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狠命地砸在车窗上,刮雨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前方仍是一片模糊的水幕。
罗子君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几乎是把身体贴在了方向盘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副驾驶座上,她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暗下去,显示着“唐晶”的名字。
她不敢接。她知道唐晶为什么找她。贺涵今天正式从比安提离职,交接完所有工作。
这消息是唐晶中午告诉她的,电话里唐晶的声音很平静,但子君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唐晶说:“他走了,子君。什么都没留给我,除了这个他一手打造然后抛弃的烂摊子。”
子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苍白的安慰几句。她知道,贺涵的离开,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她罗子君,也避开唐晶。
他们三个之间,早已是一团理不清、剪不断的乱麻。
手机再次固执地响起。子君瞥了一眼,还是唐晶。她深吸一口气,用蓝牙耳机接通。
“喂,唐晶……”
“子君,你在哪儿?” 唐晶的声音有些飘,背景音很嘈杂,隐约有音乐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我在开车,雨太大了。你……你在外面?”
“嗯,喝一杯。” 唐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透着疲惫和某种空洞,“贺涵走了,我觉得我应该庆祝一下,或者……祭奠一下。你说呢?”
“唐晶,你别喝了,雨这么大,早点回去。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子君的心揪紧了。唐晶是极自律的人,鲜少这样放纵。
“不用。我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 唐晶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子君,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我,你和贺涵,会不会更顺理成章一点?”
“你胡说什么!” 子君急了,“唐晶,我们之间不是这样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贺涵他……他是你的!从来都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嘈杂的背景音和唐晶轻微的呼吸声。然后,唐晶说:“是吗?可能吧。可是子君,我累了。真的累了。” 没等子君再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子君的心跳得厉害。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立刻回拨过去,铃声一直响,却无人接听。再拨,变成了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恐惧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渗透进来。子君不顾大雨,猛打方向盘,朝着她知道的、唐晶常去的几个地方开去。她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拨打唐晶的电话,拨打贺涵的电话。贺涵的电话通了,但同样无人接听。他大概也不想再掺和进有关她们两人的任何事里了吧。
雨水横流的路面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慌乱的光斑。当子君拐过一条熟悉的街道,远远看到前方路口围着一群人,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顶灯刺破雨幕,将湿漉漉的地面染成一片红蓝交织的慌乱颜色时,她的血液几乎要冻住了。
她颤着手把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甚至没顾上熄火,就推开车门冲了过去。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最前面。
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在积水中折射着冰冷的光。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凹陷进去,旁边,倒着一辆熟悉的、已经变形的自行车——那是唐晶为了健身新买的。而唐晶,就躺在不远处的湿漉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身下一小滩血迹正被雨水不断冲刷、晕开。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平日里的精明干练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脆弱的、近乎破碎的安静。
一个护士正在给她做初步处理,动作迅速而专业。警察在询问目击者,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脸煞白,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
“唐晶!” 子君尖叫一声,想要扑过去,被旁边的警察拦住了。
“你是伤者家属?”
“我是她朋友!最好的朋友!她怎么样?她到底怎么样?” 子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唐晶毫无生气的脸。
“情况不稳定,初步判断有颅脑损伤,多处骨折,需要立刻送医院手术。你跟救护车走吗?”
“我跟!我跟!” 子君胡乱地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她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唐晶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她木然地跟着爬了上去,坐在角落里,看着医护人员给唐晶戴上氧气面罩,监测生命体征。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响起,冲开雨幕,朝着医院疾驰。
在这一片混乱和绝望的声响中,子君颤抖着手指,再次拨通了贺涵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接起了。
“喂?” 贺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某个室内空间。
子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哽咽和抽泣声先溢了出来。
“子君?” 贺涵听出了不对劲,声音里的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凝重,“出什么事了?你在哭?说话!”
“贺……贺涵……” 子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可怕,“唐晶……唐晶出车祸了,很严重……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我害怕……贺涵,我害怕……”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子君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救护车鸣笛的回响。她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家医院?” 贺涵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语速极快。
子君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我马上到。”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子君靠着救护车冰冷的车壁,缓缓滑坐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一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唐晶,你千万不能有事。如果你有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如果不是我和贺涵……你也许就不会一个人跑去喝酒,不会在这大雨天里骑着车出来……
第二章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生硬。子君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长椅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半干,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沉稳。子君抬起头,看到贺涵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头发微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到子君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先扫过手术室紧闭的门,然后才落到子君身上。
“情况怎么样?”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进去很久了。” 子君的声音轻飘飘的,“医生说颅脑损伤,很危险,手术……也有风险。” 她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贺涵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术室的门。他没有坐下,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像一棵紧绷的树。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怎么回事?” 贺涵又问,这次目光锐利地盯住子君。
子君瑟缩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了她知道的情况:唐晶的电话,她的不安,她找到出事地点,以及那个司机语无伦次的描述——唐晶骑着车,在路口似乎有些摇晃,然后直直地撞上了正常行驶的车……
“她喝酒了?” 贺涵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我不知道。电话里她是在酒吧,但我没想到她会喝那么多,还骑车……” 子君说不下去了,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贺涵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面对着手术室的门,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影显得格外僵直。子君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知道贺涵对唐晶的感情,那不仅仅是十年的情侣,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深刻嵌入彼此生命的存在。虽然因为她的出现,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但此刻,唐晶生命垂危,贺涵心里的痛楚和担忧,绝不会比她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子君坐得浑身僵硬,贺涵也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子君和贺涵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手术暂时结束了,命是保住了。”
子君腿一软,差点栽倒,贺涵不动声色地扶了她胳膊一下,随即松开。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两人的心又提了起来,“颅脑损伤比较严重,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而且,由于脑部受损,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我们目前无法确定。需要送进ICU密切观察。”
深度昏迷……植物人……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子君心上。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到贺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扶在墙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后续的治疗和护理,会非常漫长,也需要很大的精力和财力投入。你们是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说完,点了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唐晶被推了出来。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子君扑到床边,握住唐晶冰凉的手,泣不成声。贺涵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唐晶,眼神幽深得看不清情绪。
唐晶被送进了ICU。隔着厚厚的玻璃,子君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静静躺着的人影。贺涵站在她身边,同样沉默地看着。
“她会醒的,对吧,贺涵?” 子君喃喃地说,像是在问贺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贺涵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她父母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在赶来的路上,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子君说,“我……我今晚守在这里。”
“我也留下。” 贺涵说。
两人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坐了下来。夜越来越深,走廊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仪器的轻微嗡鸣。疲惫和恐惧像潮水般涌来,但两人都没有睡意。
子君看着玻璃窗内那个模糊的身影,又看看身边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贺涵,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和愧疚的念头,却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唐晶现在这样,需要人照顾,长期的、精心的照顾。唐晶的父母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不可能长期扛下这么重的担子。她自己呢?她有工作,有孩子,她能抛下一切来照顾唐晶吗?即使她能,她又以什么身份?仅仅是“最好的朋友”吗?在唐晶和贺涵的关系里,她罗子君早已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可以理直气壮的朋友了。
而贺涵……他是唐晶爱了十年的人,是唐晶出事前最后通话里提到的人,也是……有能力给唐晶最好医疗和护理的人。更重要的是,如果唐晶需要长期的守护,贺涵是不是那个最“应该”负责的人?这个想法让子君的心尖锐地痛了一下,她知道这很自私,甚至很卑劣,像是在利用唐晶的灾难来捆绑贺涵,但看着里面生死未卜的唐晶,想到那漫长无望的将来,她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想法:唐晶必须得到最好的照顾,她必须活下去,醒过来。
“贺涵,” 子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有些空洞,“唐晶现在这样……以后……该怎么办?”
贺涵转过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医生说了,先观察。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叔叔阿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我也有平儿要顾。” 子君艰难地说着,不敢看贺涵的眼睛,“唐晶她……需要有人长期、专门地照料。需要最好的康复希望。”
“你想说什么?” 贺涵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子君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贺涵,你能不能……照顾唐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是现在……只有你有这个能力,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安排最好的护理。而且……她心里最在意的人,一直是你。”
说完这些话,子君的心跳得像擂鼓。她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在用道德和情感绑架贺涵。但她没办法。
贺涵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内心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角落——那里是否也藏着一丝如释重负?藏着一丝借此机会将贺涵推回唐晶身边,来了结他们三人之间痛苦纠缠的念头?
就在子君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贺涵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泛着冰冷的嘲讽。
“让我照顾唐晶?” 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地上,“可以。”
子君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听到他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地提出了那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条件:
“你去跟我登记结婚。我们先成为合法夫妻,然后,我会负起责任,照顾唐晶,直到她醒来,或者……直到我认为可以为止。”
第三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贺涵的脸上,勾勒出他冷硬决绝的轮廓。子君张着嘴,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我说,” 贺涵向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不容她有任何闪躲,“想让我照顾唐晶,可以。前提是,你罗子君,必须先跟我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拿到结婚证,我立刻接手唐晶的一切,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提供长期的护理和康复支持。否则,免谈。”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将子君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和幻想砸得粉碎。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为什么?” 她喃喃地问,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席卷了她,“贺涵,这是为什么?唐晶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个来谈条件?还是用……用结婚?”
“为什么?” 贺涵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罗子君,你让我去照顾唐晶,是以什么立场?唐晶最好的朋友?还是那个插足我们之间,导致她变成今天这样的、心怀愧疚的女人?”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子君心上,让她脸色煞白。
“我让你去,是因为你有能力!是因为她需要!” 子君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需要我的人多了,我凭什么要无条件付出?” 贺涵的语气冷酷得不近人情,“唐晶是我的谁?前女友?一个因为感情和工作跟我闹翻了的、已经分了手的前任?法律上,我没有任何义务。道德上?道德是什么?道德就是你一边让我去照顾她,一边自己置身事外,继续过你清清白白的生活?罗子君,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她:“你想要我承担起这份责任,可以。那就把你和我绑在一起。用婚姻,用法律。让我照顾她,不是出于旧情,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因为我贺涵的妻子要求我这么做,因为那是我妻子的挚友。只有这样,一切才‘名正言顺’。否则,我凭什么?凭我那点早已被消磨得差不多的愧疚吗?”
子君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他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堵死了她所有感性的、情感上的退路。他把这场灾难,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交易。用她的婚姻,换唐晶的生路。
“你这是趁人之危……” 子君的声音微弱。
“随便你怎么定义。” 贺涵毫不退让,“条件我摆在这里了。答应,我们明天就去登记。不答应,唐晶后续的治疗和护理,你自己想办法。她的父母,你的能力,你能撑多久?”
他精准地戳中了子君最恐惧的点。是啊,她能撑多久?唐晶需要的是长期的、巨额的资金投入和精心的照料,这些,她罗子君给不起。而贺涵可以。
可是,结婚?在唐晶昏迷不醒的时候,和贺涵结婚?这算什么?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唐晶?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你不能这样……贺涵,你不能逼我……” 子君的眼泪滚滚而下,混合着无助和愤怒。
“我没有逼你。” 贺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斤的重量,“选择权在你。唐晶的命,或者说她未来的生存质量,也在你手里。你自己掂量。”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重新面向ICU的玻璃窗,留给子君一个冷漠而僵直的背影。仿佛刚才那番残酷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子君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痛苦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一边是昏迷不醒、急需依靠的挚友,一边是冷酷无情、提出荒谬条件的前任(她甚至不敢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答应贺涵,意味着她将出卖自己的婚姻,背负上可能一生都无法卸下的道德枷锁。不答应,唐晶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她的治疗和康复机会大打折扣吗?
唐晶苍白安静的脸,贺涵冰冷决绝的眼神,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她想起和唐晶这么多年的情谊,想起唐晶在她离婚最低谷时毫无保留的扶持;她也想起和贺涵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想起他们彼此吸引又彼此抗拒的痛苦挣扎。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逼她走上绝路的筹码。
这一夜,前所未有的漫长。贺涵始终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又像一道审判的阴影。子君蜷缩在角落里,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钝痛。天快亮的时候,唐晶的父母赶到了。两位老人看到女儿的样子,瞬间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子君强打精神,和贺涵一起搀扶着老人,解释着情况。贺涵在老人面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沉稳而可靠,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老人休息,与医生沟通。他的表现,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昨夜那个提出冷酷交易的男人只是子君的幻觉。
但子君知道,那不是幻觉。当贺涵的目光偶尔掠过她时,那里面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平静的等待,等待她的答案。
唐晶的父母拉着子君的手,老泪纵横:“子君,唐晶就你这一个知心的朋友,以后……以后可怎么办啊?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老人绝望的话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子君心里那摇摇欲坠的天平。
第二天下午,趁着唐晶父母在休息室短暂休息,贺涵走到一直守在ICU外的子君身边。
“考虑得怎么样?” 他问,声音不大,却重重敲在子君心上。
子君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她看着贺涵,看了很久,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到他内心深处真正在想什么。但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嘴唇颤抖了几下,子君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答应你。”
贺涵的瞳孔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好。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户口本身份证,民政局见。” 他公事公办地交代完,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身去和刚刚走过来的医生交谈,询问唐晶最新的监测数据。
子君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医生低声交谈时沉稳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答应了。她把自己卖了,卖给了贺涵,换来了唐晶得到最好照顾的承诺。未来会怎样?她不敢想。她只希望,唐晶能快点醒过来。只要唐晶能醒,她所做的一切,或许……或许就有那么一点价值。
第四章
结婚登记的过程简单、迅速,甚至有些潦草。没有喜悦,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冰冷的、履行契约般的肃穆。
民政局里人来人往,有甜蜜依偎着拍照的新人,也有面色冷漠、形同陌路等着办离婚的怨偶。子君和贺涵排在结婚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子君穿着最普通的衬衫长裤,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贺涵则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是否自愿。子君喉咙发紧,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贺涵的回答则清晰干脆:“是。” 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笑一笑。子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贺涵的脸上则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
红底的照片洗出来,上面的两个人,一个笑容僵硬眼神空洞,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疏离,怎么看都不像一对即将携手共度余生的爱侣。但工作人员只是看了一眼,便熟练地开始盖章。
当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到手中时,子君觉得它们烫得灼手。这就是结婚证了。她罗子君,和贺涵,法律上成了夫妻。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在这样一个情境之下。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子君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贺涵走在她身边,声音平淡地响起:“唐晶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德国一家顶尖的脑科医院和康复中心,专家团队下周会过来会诊,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国内这边,我会聘请最好的私人看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她父母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照顾,减轻他们的负担。所有费用,不需要你操心。”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显然早已开始筹划。子君默默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他兑现了承诺,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资源。可这一切,都是用她手里这个红本子换来的。
“谢谢。” 她干巴巴地说。
“不用谢我,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贺涵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的东西,需要搬过来吗?我让司机去接。”
子君愣住了。“搬……搬过去?”
“不然呢?” 贺涵微微挑眉,“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分居两地,合适吗?唐晶的父母,还有外界,会怎么想?既然要做戏,就做得像一点。”
原来,连住在一起,也是“做戏”的一部分。子君心里一片冰凉。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好。我……我回去收拾一下。”
“晚上我让司机去接你和孩子。” 贺涵说完,看了看腕表,“我先回公司处理点事情,晚点去医院。” 他迈开步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没有再看子君一眼,也没有丝毫新婚丈夫该有的温情。
子君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她低头,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上面并排贴着她和贺涵的照片。她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又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真的成了贺涵的妻子,在唐晶昏迷不醒的时候。这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一个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搬进了贺涵的公寓。公寓很大,装修是贺涵一贯喜欢的冷色调,简约,高级,却缺乏人气。贺涵给她准备了一间客房,就在主卧的对面。他说:“你住这里,方便。孩子过来也有地方住。” 客气,周到,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平儿对于突然要住进“贺涵叔叔”家感到有些困惑和兴奋,小孩子敏感地察觉到大人们之间气氛不对,但贺涵对他一如既往的和蔼(虽然那和蔼里也带着距离),加上新环境有趣,他很快也就适应了。子君看着平儿在宽敞的客厅里玩耍,心里酸涩难言。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孩子解释这一切。
生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继续着。贺涵履行着他的承诺,唐晶的医疗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德国专家来了,制定了先进的治疗方案;专业的看护团队进驻,唐晶被转移到了条件最好的私立医院VIP病房;唐晶的父母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和宽慰。一切都在金钱和效率的作用下,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而“家”里,子君和贺涵则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贺涵工作依旧忙碌,常常很晚回来。即使在家,他也多半待在自己的书房。他们很少一起吃饭,交流仅限于必要的事务,比如唐晶的病情进展,比如平儿学校的事情。贺涵支付所有开销,包括子君母子的生活费用,但他从不干涉子君的花销,也不过问她的工作(子君在朋友的帮助下找了一份相对清闲的工作,以便有时间去医院)。他们的关系,比室友还要冷淡几分。
子君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唐晶。她坐在唐晶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讲过去的事情,讲平儿的趣事,甚至讲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她不敢提贺涵,不敢提他们已经结婚。她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希望那些话语能穿透昏迷的屏障,唤醒唐晶。有时候,她会在病房外遇到贺涵。他也会来看唐晶,通常待的时间不长,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一会儿,询问医生和护士一些情况,然后离开。他和子君在病房外的交流,也仅限于唐晶的病情。
这样的日子,压抑得让人窒息。子君觉得自己像活在真空里,情感无处着落。对唐晶的愧疚,对贺涵的复杂情绪(有怨恨,有不解,也有偶尔掠过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起,日夜折磨着她。她常常在夜里惊醒,看着对面主卧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子君提前结束工作,买了些新鲜水果,打算去医院陪唐晶说说话,顺便替换一下看护,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唐晶的病房外。VIP病房区很安静。她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不是看护的声音,那声音很低沉,很熟悉。
是贺涵。他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子君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推开。病房的隔音很好,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到贺涵断断续续的、低沉平稳的语调,似乎在对着唐晶诉说些什么。
这有些反常。贺涵来看唐晶,通常只是沉默地看一会儿,或者和医护人员交流,很少这样单独地、长时间地对她说话。
鬼使神差地,子君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离开。她站在门外,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贺涵会对昏迷的唐晶说什么?道歉?忏悔?还是……
就在这时,里面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贺涵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清晰地透过门板,传入了子君的耳中。
那不是一个很长的句子。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短。
但就在那短短几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子君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她握着门把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到失去知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被那简单的一句话彻底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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