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陛下,这匣子装的不是物件,是言家三代的隐忍,也是小殊要护的真相。”言豫津望着那只古朴紫檀匣,声音里满是沉郁。

那只木匣自言阙传承至今,被言家以“富贵闲人”的伪装层层遮掩,无人知晓其中藏着足以掀翻大梁朝堂的秘辛。

梅长苏临终前拼死嘱托萧景琰护住言豫津,并非念及私交,实则早已洞悉木匣背后的惊天秘密,以余生筹谋为这份隐秘筑起屏障。

三年朝堂风波暗涌,有人觊觎匣中物,精心布局构陷言豫津,妄图将秘密与守护者一同覆灭。

萧景琰握着开启木匣的铜钥匙,指尖冰凉,他深知这一启便是尘封的过往与血色真相。

可匣中究竟藏着祁王萧景禹的多少遗愿?又为何能让言家甘愿数十年负重前行?答案,正藏在缓缓开启的木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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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觉得自己最后一点热气,也快要散进这满屋子的药味里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炭火盆烧得通红,可他还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怎么也捂不热。他知道,时辰快到了。

门外传来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一身玄色常服的靖王萧景琰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寒气,也带来了外面新鲜风雪的气息。他走到榻边,看着梅长苏灰败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用力握住了梅长苏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那手冰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景琰……”梅长苏的声音很轻,像风里一丝将断的游丝,但他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迫切。

“我在。”萧景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有几件事……我必须交代你。”梅长苏喘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朝局初定,但暗流未止。有些事,有些人……你不能只看表面。”

萧景琰重重点头:“你说,我都记着。”

梅长苏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萧景琰,看向了很远的地方,那或许是金陵城的巍峨宫墙,或许是某个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身影。“言豫津……”他吐出这个名字,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萧景琰连忙替他顺气。

“豫津?他怎么了?”萧景琰不解。言豫津,那个总是一身华服、笑容明朗、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国舅爷,风流洒脱,看似与任何阴诡之事都沾不上边。

梅长苏闭上眼,缓了许久,才重新聚焦视线,死死盯住萧景琰的眼睛:“你登基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动言豫津,你都必须……保住他。不惜代价。”

萧景琰愣住了。这要求来得突兀,且分量极重。“小殊,豫津他……可是牵扯进了什么事?”他本能地想到党争,想到余孽,想到那些阴私角落里的算计。

梅长苏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更紧地反握了一下萧景琰的手,尽管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他手里,握着一些东西。一些……足以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的东西。”

“什么东西?”萧景琰追问。

梅长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悲悯,还有深深的忧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知道得太多,对你,对他,都太危险。你只需要记住,保全他,就是保全朝堂来之不易的稳定,就是……保全我们所有人用血肉换来的这个局面。”他顿了顿,气息愈发急促,“景琰,答应我!”

看着梅长苏眼中那燃烧生命般的光芒,萧景琰心头大震,再无半分犹豫,郑重承诺:“我答应你!只要我在位一日,必护言豫津周全!”

听到这句承诺,梅长苏眼中的光才渐渐缓和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他喃喃道:“好……好……豫津那孩子……心里太苦了。别让他……走错了路。”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疲惫地合上眼,不再言语。

萧景琰在榻前守了许久,直到梅长苏的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昏睡。他轻轻放下那只冰冷的手,仔细掖好被角,才沉默地退出了房间。屋外风雪正紧,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反复咀嚼着梅长苏最后的嘱托,心中疑云密布。言豫津?那个看似最无害、最逍遥的富贵闲人,手里究竟握着什么,能让算无遗策的梅长苏如此忌惮,甚至在临终前这般郑重托付?

他想不通。但他相信梅长苏。这份信任,是用十三年前赤焰军七万忠魂的血,用梅岭的雪,用这十三年来无数暗夜里的筹谋与煎熬淬炼出来的,比金石更坚。

三年时光,如同秦淮河的水,看似平静无波地流淌了过去。

萧景琰已不再是那个棱角分明、时常与梁帝据理力争的靖王殿下,他是大梁的新帝,年号“元佑”。他勤政,克己,努力想做一个如父兄所期望、如梅长苏所谋划的那样的明君。朝局在慢慢梳理,积弊在一点点清除,表面上看,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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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豫津依旧是那个言豫津。至少,在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他袭了侯爵,却从不以国舅自居,更不耐烦正经差事,只领了个清闲的虚职。

大多数时候,他不是在金陵最好的酒楼听曲,就是在自家的园子里摆弄那些珍贵的花木,或者与三五好友饮酒谈笑。他还是爱穿颜色鲜亮的衣裳,笑容灿烂,言语风趣,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皱一下眉头。

只有萧景琰,在偶尔宫宴相遇,目光不经意扫过言豫津时,能从那灿烂笑容的深处,捕捉到一丝极难察觉的东西。那或许是一闪而过的空洞,或许是举杯间隙短暂的失神,又或许,是在热闹喧嚣中,他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寂静。

萧景琰曾试探过两次。一次是借着赏赐的名义,问他可有什么难处或想要的外任官职。言豫津笑着摆手,说金陵繁华,他舍不得走,做个富贵闲人最快活。

另一次,是在一次只有他们两人的小酌时,萧景琰提起梅长苏,提起当年种种。言豫津安静地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最后红着眼眶,笑着说:“小殊……苏先生他,太累了。现在这样,挺好。”然后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新得的一盆兰花。

萧景琰便不再多问。他记得梅长苏的嘱托,也隐隐感觉到言豫津身上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他只能将这份关注藏在心里,暗中吩咐可靠的臣属,对言府多加照拂,也留意任何可能针对言豫津的风吹草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元佑三年的秋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刚刚平静不久的朝堂。风波的中心,正是那位似乎与任何纷争都绝缘的国舅爷,言豫津。

起因是一桩旧案——一桩关于三年前,也就是先帝驾崩、新帝未立那段最微妙时期,边境军粮调配异常的案子。当时局势混沌,各方势力暗涌,有几批数额不小的军粮在转运途中“莫名”消失,后来虽不了了之,却始终是一桩悬案。

如今,这桩旧案被重新翻出,而所有的线索,经过刑部“周密”的调查,竟然隐隐约约、却又丝丝入扣地,指向了当时恰好主管部分后勤协调事务(一个闲职中的闲职)的言豫津。

最初只是一些流言,在朝臣间窃窃私语。接着,便有“耿直”的御史风闻奏事,语焉不详地提及“勋戚中或有人与旧案有涉”。

很快,更具体的“证据”开始浮现:某位已被流放的犯官“临终忏悔”的供词抄本,上面提到了“言侯府”的字样;当年经手粮草的小吏“突然”回忆起一些细节,指认命令来自“言氏”相关人员;甚至,在言豫津某处早已不用的别院库房夹墙里,“恰好”发现了与失踪粮草批次吻合的封签残片。

流言迅速演变成确凿的指控。朝堂之上,要求严查言豫津的呼声越来越高。一些原本中立或与言府并无仇怨的官员,在“确凿证据”和“舆论汹汹”之下,也开始动摇、附和。

更微妙的是,几位在萧景琰登基过程中立下功劳、如今身居要职的新贵,态度异常激烈,口口声声“法度无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将言豫津的国舅身份,反而变成了必须严惩以儆效尤的理由。

萧景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方慷慨激昂或小心翼翼奏报的臣子们,面沉如水。他心中的震惊和怒意,如同冰层下的暗火,熊熊燃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言豫津绝不可能去染指什么军粮。不是因为他多么清廉,而是因为这根本不符合言豫津的性格,更不符合逻辑——一个手握“足以颠覆朝堂的秘密”的人,会去贪图那点军粮的蝇头小利?这简直荒谬!

但他同样清楚,这股来势汹汹的浪潮,绝非偶然。那些“证据”,出现得太及时,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言豫津。而推动这一切的力量,隐藏得很好,混杂在“忠君爱国”、“维护法度”的旗帜下,让他一时难以揪出真正的黑手。

他想起了梅长苏的嘱托——“不惜代价,保住他”。他也想起了梅长苏的另一句话——“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难道,对方是冲着言豫津手里的“东西”来的?是想借此机会,除掉言豫津,让那个秘密永远埋藏?还是说,这本就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既除掉言豫津,又能以此试探甚至打击自己这个皇帝?

萧景琰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朝堂争斗,而是一场关于那个未知秘密的、你死我活的暗战。

次日大朝,事态急转直下。

一名原本看守言府别院的老仆,突然跑到都察院门口击鼓鸣冤,声称自己当年受言豫津威逼利诱,协助藏匿“赃物”,如今良心不安,特来揭发。他不仅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呈上了一份据说是言豫津亲笔所写、指示他处理“后续”的便笺。

经过几位老臣(其中甚至包括一位素以书法闻名、与言阙有旧的学士)的比对,虽然字体有些刻意的颤抖和模仿痕迹,但骨架笔意,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份“亲笔手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朝堂之上,群情哗然。要求立即将言豫津下狱彻查的奏请,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几位言辞最激烈的官员,甚至以头触地,痛哭流涕,言称“若不严惩此等蠹虫,国法何在,军心何安?”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心冷。他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脸孔,试图从中分辨出真正的忠诚、被蒙蔽的愤怒,以及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恶毒的算计。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有他提拔的,也有前朝留下的,此刻他们的表情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的言豫津的身上。

言豫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朝服,站在文官队列相对靠后的位置。从风波乍起,到如今惊涛拍岸,他没有挪动过一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愤然辩驳,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指责他的人。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那是一种与这喧嚣金殿格格不入的寂静,也是一种放弃了所有解释的漠然。

萧景琰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他认识的言豫津。他认识的言豫津,若是蒙冤,即便跳着脚也要吵个天翻地覆;若是被构陷,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会喷出火来。绝不该是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个局外人,或者说,像个早已预料到结局、只等谢幕的戏子。

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哭喊辩白,都更让萧景琰感到不安。他几乎可以肯定,言豫津知道是谁在害他,甚至可能知道为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秘密”吗?他宁愿自己身陷囹圄,甚至丢掉性命,也不愿那个秘密曝光?

萧景琰的手指,在龙袍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冷静。

作为皇帝,他不能在“铁证如山”(尽管他知道那是假的)面前,公然包庇一个被指控叛国贪渎的国舅。那会彻底动摇他登基三年来苦心经营的威信,给所有潜在的敌人以口实,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新朝初立,根基未稳,他冒不起这个险。

但作为萧景琰,作为梅长苏用生命托付的挚友,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言豫津被推进深渊。那句“不惜代价”的遗言,言犹在耳,字字千钧。

两种身份,两种责任,在他内心激烈交锋,撕扯着他。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无力挽救父兄、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夜晚。只是这一次,他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却依然感到束手无策。

朝堂上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殿顶的琉璃瓦震碎。几位老臣也出列,语气沉重地劝说皇帝应以国事为重,依法处置,勿因私谊而废公义。

萧景琰知道,他必须做出决断。一个既能暂时平息众怒,又能为言豫津、为自己争取时间和转圜余地的决断。

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之后,他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萧景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言豫津所涉旧案,疑点颇多,然众议汹汹,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言豫津。言豫津依然垂着眼,仿佛没听见。

“传朕旨意,”萧景琰一字一句道,“国舅言豫津,涉事待查,即日起暂夺一切职爵,于府中静思,非朕旨意,不得出入。一应案情,由朕亲自督问,刑部、大理寺协理,务必查明真相,毋枉毋纵!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议论,更不得私自探听传递消息,违者,以同罪论处!”

旨意一下,满殿寂然。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强硬的处置。它没有将言豫津下狱,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也表明了皇帝对此案“疑点”的态度;同时,“朕亲自督问”和禁止议论的禁令,又彻底将案件的主导权收归皇帝手中,切断了外界继续炒作和施加压力的可能。既没有完全顺从“严惩”的呼声,也没有公然袒护,而是划出了一道底线,争取了空间。

有人面露不甘,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言豫津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跪倒在地,向着御座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而沉默的大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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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的钟磬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鱼贯退出大殿。萧景琰独自坐在空旷起来的龙椅上,看着言豫津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久久没有动弹。残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那冰冷的龙椅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他赢了这一回合吗?或许只是将决战的时间,推迟了一些。

夜深了,养居殿(萧景琰继位后仍沿用旧称,未迁宫)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压抑。萧景琰面前摊开着那些指控言豫津的“证据”副本,越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就越盛。破绽不是没有,但对方做得确实巧妙,很多线索掐头去尾,关键人证或死或流放,物证也看似确凿。这更像是一个警告,一个展示力量的姿态:我们能将他推到这一步,就能将他推下深渊。

对方究竟是谁?是前朝侥幸逃脱的滑族残余?是那些在清洗中利益受损、心怀怨怼的旧贵族?还是……朝中某些看似恭顺、实则野心勃勃的新贵?

高湛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一盏新茶,低声道:“陛下,夜深了,保重龙体。”

萧景琰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忽然问:“高湛,言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高湛躬身道:“回陛下,言侯爷回府后便闭门不出,府外围了几层禁军,都是按陛下吩咐挑选的可靠之人,内外消息隔绝。不过……”他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一个时辰前,静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内侍,偷偷送来了一样东西,说是受人所托,务必呈交陛下。”高湛从袖中取出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印记的信封,双手奉上。

萧景琰目光一凝。静妃是他的母亲,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前朝之事。什么人能通过她来传递消息?他接过信封,挥退了高湛。

信封很轻。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裁切整齐的纸条。上面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八个字。字迹清秀挺拔,风骨峭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琰对这字迹太熟悉了。这些年,每逢年节,他都会收到类似的、带着问候和无关痛痒闲谈的短笺。这是言豫津的字。

纸条上写着:匣中之物,非私非臣。

萧景琰盯着这八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看穿。字面上的意思并不难解:匣子里的东西,不是私人物品,也不是臣子该有的东西。

但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匣子?在哪里?最重要的是,“非私非臣”,那它是什么?是什么性质的东西,不能用“私”或“臣”来定义?

梅长苏的话再次回响:“他手里,握着一些东西。一些……足以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的东西。”

难道……就是这个“匣中之物”?

言豫津在此时,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这样一句话,是想告诉他什么?是想提示他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个“匣子”里?还是想暗示,那个“秘密”本身,就是这一切风波的根源?

“非私非臣”……这评价,太过诡异。一件物品,不属于私人,也不属于臣子范畴……那它属于谁?国家?皇室?还是……某种超越这两者的存在?

萧景琰的心跳猛地加速。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划过他的脑海,但又太快,快得抓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踱步。不行,他必须立刻见到言豫津,必须问清楚!

“高湛!”他沉声唤道。

高湛应声而入。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微服,去言府。现在。”萧景琰的语气不容置疑。

“陛下,这……夜深了,而且言府如今……”高湛面露难色。

“按朕说的做。”萧景琰打断他,眼神锐利,“要绝对隐秘。”

半个时辰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在几名同样穿着便服、却眼神精悍的护卫暗中随行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宫门,融入了金陵城深沉的夜色之中。街道空旷,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清晰。萧景琰坐在车内,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但他有种预感,今夜,或许许多谜团都将被揭开。

言府侧门早已得到吩咐,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萧景琰闪身而入,高湛留在门外把风。府内一片死寂,往日的灯火通明、丝竹笑语早已不见,只有廊下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反而更添萧瑟。

言豫津就站在书房门口,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半旧的居家常服,颜色素淡。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苍白,只是眼神不再空洞,反而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没有行礼,只是侧身让开了门,低声道:“陛下,请进。”

书房内陈设简单,书案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卷轴,一盆兰草开得正好,幽香淡淡。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被软禁、身处风暴中心的人该有的样子。

萧景琰走进去,转身看着关上门走过来的言豫津,开门见山:“豫津,那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匣子在哪里?里面到底是什么?”

言豫津走到书案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在书案下方的暗格处摸索了片刻。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萧景琰之前从未察觉。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暗格弹开,言豫津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约两尺、宽一尺有余、高约半尺的紫檀木匣。匣子本身已有些年头,边角处的包浆温润光滑,泛着幽暗的光泽,但样式古朴厚重,没有任何花纹雕刻,只在正面有一个小巧的铜锁。锁是锁着的。

萧景琰的目光,立刻被这个看似普通的木匣牢牢吸引。就是这个东西?让梅长苏讳莫如深,让幕后黑手不惜掀起朝堂巨浪也要除掉言豫津?

言豫津将木匣轻轻放在书案正中,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他抬起眼,看向萧景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释然,有悲哀,有决绝,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想知道的一切,小殊用性命守护的真相,还有……我言家三代人,为什么必须活成别人眼中的笑话,为什么必须守住这个看似富贵实则如履薄冰的位置……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耗尽他毕生勇气的事情。

“这个匣子,从我祖父言阙公晚年,交到我父亲手中,再从我父亲临终前,交到我手里。他们告诉我,除非大梁遇到倾覆之危,或者……持有者性命不保、秘密可能落入奸人之手时,否则绝不可开启,更不可让第二人知晓其内容。”

“小殊……苏先生,他不知从哪里,隐约知晓了这个匣子的存在,知晓了它关乎重大。但他尊重我父亲的誓言,从未逼问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直到最后……”言豫津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叮嘱您保护我,不是因为我是言豫津,而是因为……我必须活着,守住这个匣子,或者说,守住里面的东西,直到它该被交给正确的人,或者在正确的时机被……毁灭。”

萧景琰听得心潮起伏。言家三代?祖父言阙?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后来却沉迷修道、几乎与朝堂隔绝的老太师?这个匣子,竟然牵扯如此之深!

“正确的人?是谁?”萧景琰追问。

言豫津看着萧景琰,眼神清澈而笃定:“以前,我不知道。父亲没说。但现在,我知道了。”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样式古旧、同样没有任何装饰的黄铜钥匙。“小殊用他的死,还有您这三年来的作为,替我验证了。您就是那个正确的人,陛下。”

他将钥匙递向萧景琰,但手却在微微颤抖。“陛下,打开它吧。看了里面的东西,您就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一定要我死,为什么小殊说它足以颠覆朝堂,也会明白……我言家,乃至更多被卷进来的人,这几十年的隐忍、伪装、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景琰接过了那把冰凉的钥匙。钥匙很沉,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个沉默的木匣。心跳如擂鼓,一股莫名的紧张和预感攫住了他。他知道,这薄薄的木盖之下,封存的可能不仅仅是几份文书或信物,而是一段被彻底掩埋的历史,一个足以撕开所有平静假象的惊天秘密。

他捏着钥匙,缓缓弯下腰,将钥匙插入那个小小的铜锁孔中。

铜锁发出细微的“咔”声,应手而开。

萧景琰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言豫津。言豫津站在书案对面,背挺得笔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近乎悲壮的决然,还有一丝……解脱。他对着萧景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深吸一口气,萧景琰不再犹豫,手指微微用力,掀开了那沉重的紫檀木匣盖。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和淡淡防蛀药草混合的气味飘散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书信或册簿,而是一层柔软的、深蓝色的锦缎。锦缎铺垫得很平整,下面显然覆盖着东西。

萧景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顺滑的缎面,然后轻轻掀开了锦缎的一角。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锦缎之下,并非杂乱的文件,而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放置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叠用丝线仔细捆扎好的信札,纸张已然泛黄,边缘有些微的脆化痕迹,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信札旁,是一卷明显是宫廷御用规格的明黄色卷轴,但制式和纹样,与现今大梁使用的略有不同,透着一股前朝的气息。

卷轴旁边,静静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质地非金非玉、雕刻着繁复奇异花纹的印信,印信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内敛而深邃的光泽,萧景琰从未见过这种材质和纹饰。印信之下,似乎还压着几份略新的文书,纸张颜色较白。

但让萧景琰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的,并非这些物品本身,而是那叠最上面的旧信札,露出的最上面一封信的封皮。

封皮是普通的宣纸,上面写着收信人的名讳。那字迹……

萧景琰的呼吸停了。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曾经在无数个深夜,他临摹、揣摩,试图从中汲取力量和智慧;熟悉到每次看到,心头都会涌起混杂着无限追思、悲痛与温暖的热流。

那是他皇长兄祁王萧景禹的字迹!飞扬遒劲,风骨天成,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他也绝不会认错!

可皇长兄的信,怎么会在这里?在言家秘密守护的这个匣子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书房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封信,手指却在距离信纸寸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法再前进分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某种接近真相边缘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掠过那枚奇特的印信,落在了被印信压住的那几份较新的文书上。最上面那份文书的抬头,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