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的台北士林官邸,冬雨细密。蒋介石坐在书房里,看着刚从金门送来的战况电报,忽然自言自语:“如果陈赓在我这里,局面未必会是今天这样。”身旁侍从只是低头记录,却清晰地听见了那句后悔的叹息。短短一句话,把蒋介石心底对旧学生的复杂情绪暴露得淋漓尽致。
陈赓与蒋介石的纠葛,要追溯到1924年的黄埔开学礼。那一年,34岁的蒋介石被孙中山任命为军校校长,而陈赓不过22岁,却已在湘军摸爬滚打多年。课堂上,蒋介石曾经打趣:“诸君将来成败,只在一念。”陈赓当时回以一笑,没人想到,这一句客气话后来竟成为师生分道扬镳的注脚。
1925年10月的华阳溃败,是两人命运第一次被紧紧系在一起。第三师溃散,蒋介石陷阵,情急之下拔枪欲自戕。陈赓扔掉自己枪械,猛扑上去,一手夺枪,一手将校长扛出重围。那夜横渡淡水河,枪声不绝,蒋介石浑身发抖,却被陈赓一句“校长先活,黄埔才有明天”硬生生拖了回来。事后,蒋介石赏给陈赓侍卫参谋的职位,而陈赓淡淡一句:“学生受之惶恐。”看似顺从,实则心有定计。
转折点在1926年3月的中山舰事件。蒋介石痛下决心清理军校共产党人,要求学生二择其一。陈赓写下“誓不两立”四字后离校,顺手把蒋介石赠送的五百大洋交给地下党,“算作组织经费”。当时一些旁观者戏称:一张委任状换来一支精干武装,老蒋亏大了。
1932年,陈赓在上海养伤期间被捕,被押送南昌。蒋介石连夜飞抵,软硬兼施。许诺一个师的师长,又改口给南京卫戍司令,甚至当面说:“只要你回头,一切旧怨作罢。”陈赓紧盯蒋介石:“校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两人短暂对话,后来在黄埔同学中广泛流传,“倔强如陈赓,乃真铁骨”。
没想到,陈赓不仅没死,还在宋希濂等三十余位黄埔一期学员联名请愿、宋庆龄公开施压下,被“意外”放走。蒋介石表面摆出宽容态度,内心却埋下隐痛:自己这位学生,一旦回到红军,必成心腹大患。
时间快进到1947年。胡宗南率三十万军队围攻陕北,蒋介石自信能生擒毛泽东。结果陈赓、谢富治在晋南打出胡宗南侧后,让胡部疲于奔命。两个月里,国民党西北主力被咬掉四万余人,蒋介石手里“铜墙铁壁”瞬间松动。蒋介石拍案怒吼:“胡宗南怎么敌得过陈赓?”
1949年4月,解放军渡江。陈赓的第四兵团自太湖南岸一路南下,六周攻克长沙、衡阳,切断湘桂通道。半个月后,陈赓坐在衡阳街头指挥所里,写下一封留给家人的信:“此役若成,江南自安。”而在台北,蒋介石苦苦等来的,是飞机上那张“湖南尽失”的情报。当夜,他对蒋经国说出那句:“五个胡宗南,抵不过一个陈赓。”
退到台湾后,蒋介石偶尔也翻看往年日记。那本皮革封面的“黄埔校长日记”里,有一页被折过的角,上面写着:“陈赓,性情刚烈,惜不为我用。”越看越不是滋味,他索性合上日记,对侍从叹气:“天意弄人。”
1955年3月,纽约时报发行人苏兹贝格在台北采访蒋介石。问及“黄埔三杰”,蒋介石只愿谈蒋先云与贺衷寒。对陈赓,他沉默良久,才说:“他才具冠绝同侪,可惜心向彼党。”随即又补了一句,“若他留在我军,东北、华中未必会失。”旁人听来像抱怨,更像认输。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病逝,终年58岁。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沉默许久,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救我之人。”随后命令秘书筹备临时灵堂,摆上黄埔校旗。他没有亲来,只派旧部敬献挽联:“志节凛然,师生异道。”
值得一提的是,台湾军界不少将校到灵堂悼念时议论纷纷,“若当年江西就杀了陈赓,或许今日局势不同。”有人却摇头:“杀得了一人,挡不住民心。”这番话没人敢传到蒋介石耳里,但在军中传了很久。
回看两人交集,1925年华阳一背,决定了蒋介石性命;1926年中山舰一别,确定了师生殊途;1932年南昌一放,改变了战局走向;1949年台北一叹,浓缩了败退无奈。历史没有假设,可对蒋介石而言,陈赓始终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痛,却也提醒他曾经拥有的最好学生。
陈赓生前常说:“打仗拼的是人,不是运气。”他的战略灵活度,他在晋南“灰色地带”里穿针引线的能力,在解放战争中被毫无保留地发挥。也正因此,蒋介石才会发出那句自嘲:“五个胡宗南,也换不回一个陈赓。”一句话,道尽英雄相惜,也道尽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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