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黑暗像湿漉漉的泥浆,糊住了眼睛和耳朵。

我们被困在山腹里,像两只被活埋的虫子。

外面是世界,里面是坟墓。时间没了意义,只有寒冷是真实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我以为她早就被恐惧抽干了所有力气,但她的手突然抓了过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苏晴把项目报告摔在会议桌上,声音不大,但比砸个杯子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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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木色的长桌尽头,空调的出风口嘶嘶作响,吹得一屋子人后脖颈发凉。

“这就是你们半个月的成果?一堆从网上扒下来的卫星图,再配几句模棱两可的废话?”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从左到右,挨个在每个人脸上刮了一遍。没人敢抬头,都盯着自己面前那份被判了死刑的报告。

这个女人叫苏晴,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三十出头,漂亮是真漂亮,但没人敢多看。

“这个度假村项目,集团有多重视,不用我再重复。现在的数据,连山体最基本的承压系数都算不出来,谈什么规划?谈什么施工?”

她顿了顿,指尖在报告某一页上点了点。

“我要最精确的一手资料。不是可能,不是大概,是精确。”

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

最后,她站了起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后天我亲自去一趟项目地,进行实地复勘。”

众人哗然,但没人敢出声劝。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落在了我身上。

“林远,你跟我一起去。”

我当时正在低头想一个悬臂梁的力学模型,听到自己名字,猛地一抬头,有点懵。

全会议室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我是林远,公司的结构工程师。说白了,就是个搞技术的,平时闷在图纸和数据里,话不多,在公司属于小透明。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你。”苏晴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专业能力,报告里体现得很清楚。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在旁边,而不是一个只会说是的助理。”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得商量了。

散会后,一个相熟的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林工,好福气啊,跟女王独处两天,小心别被冻成冰雕。”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去山区的路不好走。

公司派了辆丰田普拉多,我开车。苏晴坐在副驾,上车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仿佛把办公室搬到了车里。

车厢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噪音。

她不说话,我也不敢随便开口。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中央扶手,也隔着一个看不见的职级鸿沟。

车子颠簸了一下,她放在扶手上的咖啡洒了点出来,烫在她手背上。

她“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我赶紧递过去一包纸巾。

“谢谢。”她接过,擦了擦手,然后又继续看电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有点阴沉,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了的棉絮。

车载广播里,天气预报员用甜腻的声音说:“受西南暖湿气流影响,我市西部山区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将有阵雨天气,请当地居民和户外活动人员注意防范……”

“苏总,”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天气预aio报说山里有雨。”

“听到了。”她头也没抬,“我们速战速决,天黑前完成主要测绘点就行。”

我没再说话。默默踩下油门,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甩出一个弧线。

出发前,我往自己的双肩包里塞了一个大号的急救包,两排高热量能量棒,还有一把瑞士军刀。

这是我以前跟驴友跑山时养成的习惯,有备无患。

当时我没想到,这些东西后来会成为我们的救命稻草。

下午一点,我们到达了地图上标记的山脚。

剩下的路,车开不进去了,只能徒步。

苏晴换了身冲锋衣和登山鞋,利落得不像个坐办公室的。她把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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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按计划,先去东侧那个山脊线。”她看了眼手机里的地图,率先迈开步子。

山里的空气潮湿而清新,混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苏晴体力很好,走得很快,一心只想赶时间。

“苏总,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正准备从两块巨石的缝隙间穿过去,那是一条看着像是“快捷方式”的小路。

她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不耐烦。

“怎么了?”

“这条路别走。”

我指着那条缝隙上方的山体,“你看那里的土质,颜色不一样,很松。最近没下大雨,但土里含水量很高,这说明内部结构不稳定。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多走几百米,但安全。”

苏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几秒钟。她可能看不懂什么土质结构,但她看懂了我脸上严肃的表情。

“好,听你的。”她没多问,很干脆地改变了方向。

我们绕了一段路,再回头看刚才那个地方时,只听“哗啦”一声,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混着泥土从我们原计划要走的地方滑了下来,正好砸在石缝中间。

苏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

从那之后,她的话更少了,但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会跟在我身后,我停,她也停。我指着某个地方说数据有问题,她就拿出仪器重新测量。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上级和下属”,悄然变成了一种临时的“领队和队员”。

她开始依赖我的专业判断。

坏事往往来得又快又急。

下午四点多,我们正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采集岩石样本。天色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警地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阵雨”,但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倾盆暴雨。雨水像无数根冰凉的针,扎在人皮肤上。

苏晴拉起冲锋衣的帽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找个地方躲雨!”

我却没动。我侧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除了哗哗的雨声,我还听到了一阵越来越近的、低沉的隆隆声。

那声音发自山谷上游,像是有一千头野兽在奔腾。

我脸色瞬间就白了。在山里,这种声音只代表一件事。

“山洪!快跑!”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苏晴的手腕,什么也顾不上了,拖着她就往旁边地势高的山坡上疯跑。

她的手腕很细,冰凉。

“跑!往上跑!别回头!”我声嘶力竭地喊。

苏晴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恐惧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坡上攀爬,身后的“隆隆”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回头看了一眼,黄褐色的洪流夹杂着树枝和石块,像一条发疯的巨蟒,吞噬着我们刚刚站立的山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求生的本能让我大脑运转到了极致。就在我们快要被身后的泥石流追上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侧上方不远处,一片浓密的藤蔓背后,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边!”

我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把苏晴往那个方向推了过去。她一个踉跄,扑倒在藤蔓前。我也紧跟着扑过去,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黑洞。

我们刚进去,一股巨大的水流夹杂着泥沙就从洞口冲刷而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山洞里很黑,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摸索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摇晃。

苏晴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她全身都湿透了,昂贵的冲锋衣上沾满了泥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样子。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气场全开的“冰山女王”,此刻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我爬过去,先是检查了一下她的胳膊和腿。

“受伤没有?”我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沙哑。

她摇了摇头,嘴唇发紫,说不出话。

我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套,拧了拧水,然后又去拧她的。她的身体僵硬,任由我摆布。

做完这一切,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条备用的保温毯,展开,裹在她身上。然后又掏出仅有的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了,补充点热量。”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在手机那点微弱的光亮里,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她默默地接过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我则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情况。洪水还没有退去,浑浊的水流几乎封住了半个洞口。我们被困住了。

时间在黑暗和潮湿中被无限拉长。

手机很快就没了信号,成了唯一的光源。

我们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着,谁也不说话。洞外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像是在为我们倒计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远,谢谢你。”

“应该的。”我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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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我爸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走了,公司差点破产。我妈一个人撑不住,我只能退学,进公司帮忙。”

我静静地听着。这些是公司里没人知道的秘闻。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我爸的关系。那些老家伙们,没一个服我的。我不拼命不行,我要是软弱一点,公司就没了,我妈也完了。”

“所以你必须像个女王。”我接了一句。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女王?”她自嘲地笑了笑,“是刺猬吧。浑身长满了刺,扎别人,也扎自己。”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好多年没有休过假了,忘了上一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我不敢停下来,我怕一停下来,所有东西都会塌掉。”

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深深的疲惫。

原来那座冰山下面,压着这么多东西。

山洞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我看到苏晴抱着膝盖,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半干的T恤,递给她。

“你干什么?”她愣住了。

“我体力比你好,抗冻。你穿上,多一层是一层。”我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长裤。

她看着我,没接。

“穿上,苏总。”我把衣服硬塞到她手里,“你要是病倒了,我们两个都出不去。”

“别叫我苏总了。”她低声说,“叫我苏晴吧。”

她最终还是把我的T恤套在了她的冲锋衣里面。那件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显得有些滑稽。

夜越来越深,寒冷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我们。苏晴的牙齿开始打颤。

我挪了挪身体,离她更近了一些。

“靠过来点吧。”我说,“两个人……暖和一些。”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她慢慢地靠了过来,起初还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很快,无法抵御的寒冷让她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软,隔着几层衣服,我依然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我伸出手臂,有些僵硬地,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我怀里拉了拉。

她在我的怀里,身体瞬间绷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黑暗中,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有洞顶滴下来的水滴声,一滴,一滴,像是永恒的钟摆。

我们不知道被困了多久。

手机的电量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流逝。食物早就吃完了,我们开始感到虚弱和眩晕。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但水位并没有明显下降的迹象。

苏晴开始发低烧,额头烫得吓人。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过来,会下意识地抓紧我的胳膊。

我把最后一点水喂给她,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希望正在被消磨干净。

就在这时,洞口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震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惊,用手机仅剩的最后一丝电量照过去。

一块卡车轮胎大小的巨石,混着新的泥沙,从上面滚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我们最后的出路。

那一点点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彻底消失了。

洞内陷入了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刺进了我的脑子。

我感觉到身边的苏晴身体猛地一颤,她显然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被活埋了。

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彻底熄灭。

纯粹的黑暗包裹了一切,仿佛连同声音和空气都一并吞噬了。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也能听见苏晴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死亡的恐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体,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口鼻。

我感觉苏晴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我以为她就要这么放弃了。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冷,因为发烧而变得滚烫的身体,此刻却像一块冰。但她握得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像是在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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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恐惧。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句无力的安慰。

却听到她用一种混合着颤抖、虚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远,你听我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嫁给你!”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黑暗中,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和洞外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水流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震住了。

它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耳边,在我的心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