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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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野白骨

我叫周正,干了二十七年刑警。

今年三月七号,星期二,早上七点半,我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队里的小张,声音又急又喘:“周队,南郊杨树沟发现白骨,已经确认是人骨。”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现场封锁了吗?”

“封了,辖区派出所先到的,说是个放羊的老头发现的。”

“让技术科和法医立刻过去,我二十分钟到。”

三月的天还冷着,早上有雾。我开车出城,上了往南的国道。这条路我熟,十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也在这附近,发现过一具女尸。

那时候我三十四岁,刚调到市局刑侦支队。现场在国道边的一片玉米地里,女尸半裸,脖子上有勒痕,死亡时间大概三天。当时成立了专案组,查了半年,走访了上千人,排查了上百个嫌疑人,最后还是成了悬案。

卷宗现在还锁在我办公室的铁柜里,编号070315。受害人的照片我至今记得清楚:二十三岁,长发,左耳垂有颗小痣,名字叫李秀娟,外地来打工的。

红灯。我踩下刹车,点了根烟。十三年了,李秀娟的家人每年都会打电话来问进展,后来电话少了,去年她父亲去世,她弟弟打来电话,说:“周警官,我爸走前还在念叨,说我姐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我说:“对不起,我们还在查。”

其实已经没查了。卷宗积了灰,当年的办案人员有的退休,有的调走,只有我还时不时翻出来看看。不是不甘心,是习惯了,就像有的人习惯饭后散步,我习惯在抽屉里放一本旧卷宗。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雾渐渐散了,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地里还留着去年玉米的残秆。

到杨树沟是八点二十。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在维持秩序,十几个村民围在远处看。小张跑过来,脸冻得通红:“周队,在那边沟里,挺深的。”

“报案人呢?”

“那个放羊的老头,姓王,六十八岁,就住在前面村里。已经问过话了,说早上来放羊,羊往沟里跑,他下去赶羊,看见个骷髅头。”

“一个人来的?”

“就他一个。他说这沟平时没人来,草深,还有野狗。”

我戴上手套鞋套,跟着小张下沟。沟是雨水冲出来的,不宽,但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下到沟底,一股土腥味混着腐烂的味道。技术科的老刘已经在拍照了,法医老陈蹲在一堆白骨旁边。

“周队。”老陈抬头看我,眼镜片上都是雾气。

“怎么样?”

“初步看,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死亡时间……不好说,至少五年以上,骨头都风化了。”老陈用镊子小心地拨弄骨头,“颅骨有裂缝,可能是钝器击打,也可能是自然风化。得回去仔细检验。”

我蹲下来看。白骨散落在不到两平米的地方,大部分完整,但很脆,一碰就可能碎。衣服只剩下几片化纤碎片,颜色褪得差不多了。旁边有个破了的塑料包,里面是些腐烂的杂物。

“有身份信息吗?”

老刘拿起一个黑色钱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形状。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有几张糊成一团的纸,还有一张身份证,塑封层开了,照片模糊,但名字能看清:刘芳。

“刘芳。”我念出这个名字,脑子里迅速搜索。没印象,不是我们悬案库里的。

“钱包里还有这个。”老刘用镊子夹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枚硬币,一张公交卡,卡面也糊了,但隐约能看到“江城公交”的字样。

江城。离我们这儿两百多公里。

“周围搜过了吗?”我问小张。

“搜了方圆五十米,没发现其他物品。再远还没搜,等您指示。”

“扩大范围,一百米,仔细搜。特别是衣服、鞋子、首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是。”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这地方偏僻,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三公里,不通车,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抛尸的好地方。

老陈继续检查白骨,突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

“右脚踝这里,”他用镊子指着一块脚骨,“有织物残留,像是袜子。”

我凑近看。果然,脚骨上缠着一小圈灰色的织物,已经和骨头粘在一起了。

“袜子?”我问。

“对,化纤的,质量很差,便宜货。”老陈小心地取样,“保存得还算完整,可能是鞋子保护了这部分。”

“能提取DNA吗?”

“试试看。十三年了,又是在野外,希望不大,但袜子贴身穿,如果有皮肤细胞脱落,也许能提取到。”

十三年。我心里一跳。又是十三年。

“抓紧时间,尽快出报告。”

“明白。”

我在现场待到中午。小张带人扩大了搜索范围,找到了一只破烂的运动鞋,左脚的,已经风化得只剩鞋底和一点鞋面。还有几缕头发,粘在一块石头上。

回程路上,小张开车,我在副驾看现场照片。

“周队,您说这会是个什么案子?情杀?抢劫?”

“都有可能。”我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等尸检和DNA结果出来再说。”

“要是DNA能比对上就好了。”

“但愿。”

回到局里已经下午两点。我泡了碗面,一边吃一边翻旧卷宗。李秀娟的案子,现场也是在野外,离今天发现白骨的地方大概十五公里。同样是女性,同样是被害后抛尸,同样是春天发现。

太像了。

但李秀娟的尸体是完整的,腐烂但不至于成白骨。死亡时间也短,只有三天。今天的白骨,至少五年以上,可能更久。

会是连环案吗?同一个凶手,时隔多年再次作案?

我把李秀娟的卷宗摊开,一页页看。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记录,嫌疑人排查……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没提取到有价值的DNA。只在死者指甲缝里找到一点皮肤组织,但降解严重,做不出完整图谱。

如果今天这具白骨能提取到DNA,如果能比对上……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抱太大希望。干这行久了,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下午四点,老陈打电话来:“周队,初步尸检完成了。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身高一米六一,死亡时间大概十到十五年。死因可能是颅脑损伤,颅骨有骨折。另外,在袜子上提取到了微量DNA。”

我握紧电话:“能分析吗?”

“量很少,而且降解严重,但技术科说可以试试做STR检测,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三天。”

“好,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外面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三月的雨,绵绵密密,下起来没完。

十到十五年。时间范围包括了十三年前。

我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进失踪人口数据库。输入“刘芳”,女性,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失踪时间十到十五年。搜索。

出来十七条结果。我一条条看,排除年龄不符的,排除有下落的,还剩四条。其中三条是外省的,只有一条是本省的:刘芳,女,二十八岁,江城人,2006年3月报失踪,至今未找到。

2006年。十三年前。

我点开详细信息。刘芳,1982年出生,江城纺织厂工人,2006年3月15日下班后未归,家人第二天报案。当时警方调查,没发现线索。她已婚,丈夫叫王志刚,有个四岁的女儿。失踪前与丈夫关系正常,无经济纠纷,无外遇迹象。

我打印出刘芳的资料,又调出李秀娟的。两个案子放在一起看。

李秀娟,1984年出生,外地来打工,2007年3月10日遇害。刘芳,1982年出生,江城人,2006年3月失踪。

时间相近,都是三月。地点相近,都在南郊。受害人都是年轻女性。

巧合吗?

我拿起电话,打给江城公安局的老赵。我们是警校同学,他还在江城干刑侦。

“老赵,我周正。”

“哟,周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又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配合?”

“有个事问你。你们那儿2006年是不是有个失踪案,刘芳,纺织厂工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芳……我想想。哦,有印象。那案子当时是我同事办的,后来没进展,就悬着了。怎么,你们那儿有线索?”

“今天在南郊发现一具白骨,可能是她。”

老赵的声音严肃起来:“确定吗?”

“还没,正在做DNA比对。如果确定是她,我想调你们当年的卷宗。”

“没问题,我这就去找。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谢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李秀娟父亲哭着求我们破案的脸,刘芳女儿现在应该十七岁了,白骨在荒野里风吹日晒十三年,还有那只袜子,灰色的,廉价的化纤袜子。

如果真是刘芳,如果和李秀娟的案子有关……

手机又响了,是小张:“周队,刘芳的家属联系上了,她丈夫王志刚,说下午来局里。”

“好,我见见他。”

王志刚下午四点半到的。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布包。坐在接待室里,他不停地搓手,眼睛看着地面。

“王师傅,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周正。”我给他倒了杯水。

“周警官,我女儿……我女儿说,你们可能找到刘芳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还不确定。我们在南郊发现一具遗骸,从随身物品看,可能是刘芳。需要您提供一些信息,配合我们确认身份。”

他点点头,手抖着从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个笔记本。

“这是刘芳的照片,这是她的日记本,还有……这是她失踪那天穿的衣服的照片,我女儿小时候画的。”他一张张摆在桌上,“周警官,十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她到底去哪儿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照片上的刘芳很年轻,圆脸,大眼睛,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甜。另一张是全家福,她抱着女儿,丈夫站在旁边,三个人都笑着。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点没有。”王志刚摇头,“那天她上白班,下午四点下班,说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包饺子。结果就没回来。我等到晚上九点,打电话给她厂里,说她早就走了。出去找,找了一夜,没找到。第二天就报案了。”

“她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

“就厂里几个姐妹,还有娘家那边亲戚。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不会得罪人。”

“经济方面呢?有没有欠债?或者借给别人钱?”

“没有,我们家条件一般,但也不欠债。她工资每月都交给我,我管账。”

我记下这些,又问:“她失踪后,你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电话或者信件?”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王志刚捂着脸,肩膀抽动,“周警官,如果真是她,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是不是受苦了?”

“现在还不清楚,等尸检结果出来,我们会告诉您。”我把照片收好,“这些先留在我这儿,可以吗?”

“可以,可以。只要能找到她,什么都行。”

送走王志刚,我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了,楼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我们刑侦支队还亮着几盏。小张探头进来:“周队,还不走?”

“你先走,我看点东西。”

“那您也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我打开刘芳的日记本。纸质已经发黄,字迹娟秀。记录的都是日常琐事:女儿今天会叫妈妈了,厂里发了奖金,买了条新裙子,和丈夫吵架了又和好……

翻到2006年3月15日,最后一篇日记:

“今天天气好,下班去买菜,晚上包饺子。小丽(女儿)说要吃韭菜馅的。王志刚昨天加班累,给他补补。日子平平淡淡,但挺幸福。”

平平淡淡,但挺幸福。这是她写的最后一句话。

我合上日记本,点起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

十三年前,一个普通的女人,下班去买菜,准备给家人包饺子,然后消失了。十三年后,变成一堆白骨,在荒野里被放羊的老头发现。

如果没有那只羊,如果没有那个老头,她可能还要在那里躺很多年,甚至永远不被人发现。

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给消失的人一个交代,给活着的人一个答案。

虽然很多时候,答案来得太晚,晚到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但还是要找。

因为总得有人记得,总得有人去找。

窗外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我打开李秀娟和刘芳的卷宗,并排放在桌上。两个年轻的女人,两个破碎的家庭,两个悬了十三年的案子。

也许,这次能有突破。

也许。

我掐灭烟,关灯,锁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下楼,开车,回家。妻子已经睡了,留了盏夜灯。我轻手轻脚洗漱,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骨,袜子,DNA,十三年前的三月。

迷迷糊糊睡到凌晨三点,手机震动,是老陈。

“周队,DNA结果出来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怎么样?”

“袜子上提取到的DNA,属于女性,和骨骼的DNA一致,确认是死者本人的。但是,”老陈顿了顿,“我们还提取到了另一组DNA,微量,混合在死者的DNA里,很可能是另一个人的。”

“另一个人?能确定是谁吗?”

“需要进一步分析,但初步看,是男性DNA。”

男性DNA,在死者的袜子上。

这意味着什么?凶手穿过死者的袜子?还是……

“周队,”老陈的声音有些激动,“这组男性DNA,我们做了初步比对,和数据库里的一组样本高度吻合。”

“哪个数据库?前科人员?”

“不,是另一桩案件的物证——李秀娟案的指甲缝残留物。”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你确定?”

“确定。虽然不是百分百匹配,但相似度极高,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人。”

同一人。十三年前杀害李秀娟的嫌疑人,十三年后出现在刘芳的袜子上。

连环杀手。

“周队,”老陈继续说,“还有更奇怪的。这组DNA,我们在数据库里做了全面比对,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但是,和另一组样本有亲缘关系。”

“什么亲缘关系?”

“父子关系。这组DNA的主人,有一个儿子,他的DNA在数据库里。”

“他儿子是谁?”

老陈报出一个名字。我愣住了。

那个名字,我认识。

第二章 意外的名字

老陈说的名字是:张浩。

我认识张浩。或者说,我认识他父亲——张建军。

张建军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开连锁超市的,还当过政协委员。三年前因为税务问题被调查过,后来摆平了,生意照样做。他儿子张浩,我见过一次,在某个饭局上,二十七八岁,穿名牌,开跑车,典型的富二代。

他怎么会和李秀娟、刘芳的案子扯上关系?

“老陈,你确定吗?张浩的DNA怎么会在数据库里?”

“三年前他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按规定采了血样。他的DNA数据在库里。”老陈说,“周队,现在情况很复杂。袜子上的男性DNA和张浩的DNA有亲缘关系,但又不完全匹配,说明可能是他父亲,或者叔伯之类的近亲。但张浩的父亲张建军还活着,我们不可能去采他的DNA做比对。”

“张建军……”我脑子里飞快转动,“老陈,李秀娟案发现场提取的DNA,和张浩的DNA比对过吗?”

“比对过,不匹配。所以当时排查嫌疑人时,张浩被排除了。”

“但袜子上的DNA和张浩有亲缘关系,又和李秀娟案的DNA高度相似……”我深吸一口气,“老陈,你的意思是,杀害李秀娟的可能是张浩的某个近亲,而这个近亲又和刘芳的死有关?”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张建军有兄弟吗?”

“我查了,他有个哥哥,叫张建国,五年前去世了。还有个弟弟,叫张建设,在省城做生意。”

张建国,张建设。两个名字我都不陌生。张建国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后来破产,酗酒,五年前死于肝硬化。张建设倒是混得不错,在省城搞房地产。

“能搞到张建国或者张建设的DNA吗?”

“张建国已经死了,火化了,没法提取。张建设……没有正当理由,我们不能强制采集。”

我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有闪电,闷雷滚滚。

张建军一家。怎么会是他们?

我打开电脑,搜索张建军的资料。六十二岁,本地人,年轻时在供销社工作,九十年代下海开小卖部,慢慢发展成连锁超市。妻子王秀英,家庭主妇。儿子张浩,二十八岁,未婚,帮忙打理家里的生意。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有钱人家,和两起残忍的凶杀案怎么都扯不上关系。

但DNA不会说谎。

袜子上的DNA,李秀娟指甲缝里的DNA,都指向同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张浩的近亲。

张浩的父亲?叔伯?还是……

我想起三年前张浩打架那件事。当时是在一个酒吧,他和几个朋友跟另一伙人起冲突,打得头破血流。派出所出警,把双方都带回去,验伤,采血,录口供。后来张建军出面,赔了钱,和解了,案子就算了了。

如果当时采的血样还在……

我立刻给小张打电话:“小张,查三年前张浩打架斗殴的案卷,重点看当时采的血样还在不在。”

“周队,现在凌晨三点……”

“立刻查。”

半小时后,小张回电话:“周队,案卷找到了,血样还在物证库里。但按规定,没有新的案件关联,我们不能随便调取。”

“现在有案件关联了。”我说,“刘芳案,可能和张浩的近亲有关。你明天一早就去办手续,调取张浩的血样,重新做DNA比对。”

“是。”

挂了电话,我再也睡不着了。起身走到客厅,点了根烟。妻子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老周,怎么了?又有案子?”

“嗯,大案子。”我掐灭烟,“你睡吧,我没事。”

她走过来,给我披了件外套:“别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她回房睡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雨停了,天空是灰白色的。

张建军。张浩。张建国。张建设。

这个家族里,到底谁是凶手?

早上七点,我到了局里。小张已经在等我:“周队,手续办好了,血样调出来了,技术科正在做比对。”

“好。另外,查一下张建国和张建设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十三年前的行踪。”

“是。”

我走进办公室,泡了杯浓茶。脑子里梳理着时间线:

2006年3月,刘芳失踪。

2007年3月,李秀娟遇害。

2019年3月,刘芳的遗骸被发现。

十三年。凶手逍遥法外十三年。

如果真是张家人,为什么?随机杀人?还是有特定目标?

李秀娟是外地来打工的,刘芳是本地纺织厂工人。两个女人背景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怎么会成为同一个凶手的目标?

除非是随机作案。但随机作案通常不会间隔整整一年,又都是三月。

更可能的是,凶手认识她们。

我打开刘芳的案卷,重新看她的社会关系。纺织厂工人,同事大多是女性。丈夫王志刚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面跑。女儿当时四岁,现在应该十七了,在上高中。

刘芳的生活圈子很小,家和工厂两点一线。周末偶尔带女儿去公园,或者回娘家。

她会认识张建军这样的人吗?不太可能。社会阶层差得太远。

那李秀娟呢?外地来的打工妹,在餐馆当服务员,租住在城中村。她的社交圈更小。

两个女人,怎么和富商家庭扯上关系?

小张敲门进来:“周队,张建国的资料找到了。他2008年破产,之后一直酗酒,2014年死于肝硬化。妻子早逝,没有孩子。他破产前开的是建材公司,和刘芳的纺织厂不在一个行业,应该没有交集。”

“张建设呢?”

“张建设一直在省城,搞房地产。他的公司2005年成立,现在做得很大。他很少回本市,据说和大哥张建军关系一般。”

“查一下2006年和2007年三月,张建设和张建国有没有在本市的记录。”

“是。”

技术科的老刘打来电话:“周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张浩的血样,和袜子上的男性DNA没有直接匹配,但亲缘关系确认:袜子上的DNA属于张浩的生物学父亲。”

张浩的生物学父亲,那就是张建军。

“确定吗?”

“确定。父子关系概率99.99%。”

所以,袜子上的DNA是张建军的。

杀害刘芳的凶手,是张建军。

那李秀娟呢?李秀娟指甲缝里的DNA,和张建军的DNA高度相似,但又不完全匹配,这说明什么?

“老刘,李秀娟案的DNA,和张建军的DNA比对呢?”

“做了,相似度很高,但不是同一个人。更像是……兄弟。”

兄弟。张建军有两个兄弟:张建国和张建设。

张建国已经死了,张建设还活着。

“如果是兄弟,DNA能区分开吗?”

“同父同母的兄弟,DNA相似度很高,但还是有区别。我们可以做Y染色体检测,确定是不是来自同一父系。”

“好,尽快做。”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张建军,张建国,张建设。三兄弟,其中一个可能是杀害李秀娟的凶手,而张建军本人是杀害刘芳的凶手。

两兄弟都是杀人犯?还是其中一人两案都参与了?

我需要和张建军谈谈。但用什么理由?直接说我们在刘芳的袜子上发现了他的DNA?他会承认吗?肯定会否认,说是污染或者搞错了。

而且他是知名企业家,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会很麻烦。

我想了想,给小张布置任务:“查张建军2006年三月的行踪。还有,查他和刘芳有没有任何交集。”

“是。”

下午,老刘的电话又来了:“周队,Y染色体检测结果出来了。李秀娟案的DNA,和张建军、张浩的Y染色体一致,来自同一父系。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张建军、张建国、张建设三兄弟中的一个。”

“能确定是哪一个吗?”

“不能,三兄弟的Y染色体是一样的。除非有他们的DNA样本直接比对。”

“张建国已经死了,张建设在外地。”

“那只能想办法搞到张建军的DNA了。”

怎么搞?张建军这种人,不会轻易让我们采DNA。除非有确凿证据,申请强制措施。

但我们现在只有袜子上的DNA,而且不能百分百证明那就是凶手留下的。张建军完全可以说,他认识刘芳,穿过她的袜子,或者不小心接触过。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小张,张建军2006年三月的行踪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2006年三月去了趟广州,参加一个订货会,三月十号去的,三月十八号回来的。有机票和酒店记录。”

刘芳是三月十五号失踪的。如果张建军三月十号到十八号在广州,那他不可能作案。

但袜子上的DNA确实是他的。这怎么解释?

“确认记录真实吗?”

“机票和酒店都是真的,但……不一定代表他本人在广州。他可以让人代他去。”

“查一下他当时的随行人员。”

“好。”

另一个可能性:张建军不是凶手,但他的DNA出现在刘芳的袜子上。也许刘芳认识他,或者接触过他,袜子被污染了。

但李秀娟案的DNA又和张建军有亲缘关系。这太巧合了。

除非……张建军在包庇真正的凶手。他的兄弟。

我决定先见见张建军,探探口风。

下午三点,我拨通了张建军公司的电话。秘书接的,说张总在开会。我说我是市公安局的,有事找他。五分钟后,张建军亲自回电。

“周警官,您好您好,有什么指教?”他的声音很热情,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

“张总,有点事想向您了解一下,方便的话,我去您公司一趟?”

“方便,当然方便。您什么时候来?”

“现在。”

“好,我在公司等您。”

我让小张开车,去张建军的公司。公司在新区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两层。前台小姐领我们到会议室,泡了茶。几分钟后,张建军进来了,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警官,久仰久仰。”他握手很用力,“这位是?”

“我同事,小张。”

“坐,坐。不知周警官找我什么事?”

我开门见山:“张总,您认识一个叫刘芳的人吗?”

张建军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刘芳?不认识。怎么了?”

“她十三年前失踪了,最近我们找到了她的遗骸。”

“哦……那太不幸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她的遗物上发现了一些线索,可能和您有关。”

张建军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和我有关?周警官,您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跟一个失踪十三年的女人有关系。”

“不是直接关系,是间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在刘芳的袜子上提取到了DNA,经过比对,和您有亲缘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张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周警官,这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叫刘芳的人。会不会是搞错了?DNA检测也可能出错吧。”

“检测很严谨,不会出错。所以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可能,您的DNA通过某种方式接触到了刘芳的物品?”

张建军放下茶杯,笑了笑:“周警官,我是个生意人,每天接触的人很多。但十三年前的事,我真记不清了。也许在某个场合见过,握过手,或者……总之,我不可能杀害她,我没动机,也没时间。”

“您记得2006年三月您在哪儿吗?”

“2006年……太久了,记不清。”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查查日程表。周警官,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例行调查。希望您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他站起来,“这样,我让秘书查一下当年的日程,有结果我告诉您。我还有个会,就不多陪了。”

“好,谢谢配合。”

我们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张建军忽然说:“周警官,我弟弟张建设,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有人在调查他,说是跟什么旧案子有关。不会是你们吧?”

我回头看他:“什么旧案子?”

“我也不清楚,建设没说。但如果有需要,我们张家一定配合警方调查。”他笑容依旧,“毕竟,我们是守法公民。”

离开公司,小张说:“周队,他在试探我们。”

“嗯。”我点了根烟,“他在暗示,如果查他弟弟,他会配合。但如果查他,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怎么办?”

“查张建设。既然他提了,我们就顺着查。”

回到局里,我让技术科联系省城警方,调取张建设的资料。同时,我重新看李秀娟的案卷。

李秀娟遇害是2007年三月十日晚上。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抛尸地点在国道边的玉米地。当时排查过周围所有的监控,但2007年监控很少,只拍到了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看不清车牌。

那辆车的型号是桑塔纳2000,当时很常见。

张建军2007年开什么车?我让小张查。很快结果出来了:2007年,张建军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不是桑塔纳。但他弟弟张建国,当时开的正是一辆黑色桑塔纳2000。

张建国。已经死了的张建国。

“小张,查一下张建国2007年三月的行踪。”

“是。”

第二天,省城警方回话了。张建设最近确实被调查,但不是刑事案,是经济纠纷,他公司的一个项目涉嫌违规用地。

“周队,我们还查到,张建设2006年和2007年三月都在省城,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张建设可以排除。

现在嫌疑集中在张建国身上。但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除非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张建国就是杀害李秀娟的凶手。但怎么找?案发现场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的证据。唯一的DNA,和他哥哥张建军高度相似,但没法百分百确定是他。

而且,刘芳案怎么办?袜子上的DNA是张建军的,但张建军有不在场证明。

除非……张建军和张建国合谋。或者,张建军在包庇张建国。

我决定再见见张建军。这次,我带了搜查令。

“张总,我们需要采集您的DNA样本。”我把搜查令放在他面前。

张建军看着搜查令,脸色终于变了:“周警官,这什么意思?”

“配合调查。如果您是清白的,采集DNA对您没有影响。”

“我拒绝。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和案件有关,这是侵犯我的权利。”

“我们有DNA证据,表明您和刘芳案有关联。如果您拒绝,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措施。”

张建军盯着我,眼神阴沉。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

“好。”他最终说,“我配合。但我要求我的律师在场。”

“可以。”

律师很快来了。在律师的见证下,技术人员采集了张建军的口腔拭子。整个过程张建军很配合,但脸色很难看。

采集完,他说:“周警官,我希望你们尽快出结果,还我清白。另外,我提醒您,我是市政协委员,有头有脸的人。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我的名誉造成损害,我会追究责任。”

“我们依法办案,请您理解。”

离开公司,小张说:“周队,他会老实等结果吗?”

“不会。”我说,“他肯定会想办法。”

果然,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老周,张建军的案子,要慎重。他是政协委员,市里重点企业负责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动他。”

“局长,我们有DNA证据。”

“DNA可以解释。他可以说认识死者,或者不小心接触过。光凭这个,定不了罪。”

“我知道。所以我在找其他证据。”

“抓紧时间,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

挂了电话,我苦笑。这就是现实。有钱有势的人,动起来就是麻烦。

但再麻烦,也得动。两条人命,不能白死。

第二天,张建军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袜子上的DNA完全匹配。

他就是刘芳袜子上DNA的来源。

但同时,技术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袜子上的DNA很新鲜,不像是在野外埋了十三年的样子。

“周队,我们重新检测了袜子。上面的DNA降解程度很低,更像是最近几年才沾上去的。而刘芳的骨头和衣物上的DNA,降解程度很高,符合十三年野外埋藏的特征。”

“什么意思?”

“意思是,张建军的DNA可能是在刘芳死后很久才沾到袜子上的。也许……是有人故意把沾有他DNA的袜子,放到了刘芳的遗骸旁边。”

栽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如果是栽赃,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张建军有不在场证明,他的DNA出现在袜子上,但不是凶手留下的。凶手另有其人,想嫁祸给张建军。

但谁会这么做?而且为什么要等到十三年后才做?

除非……凶手是张建军的仇人,想借这个机会整垮他。

但李秀娟案的DNA又和张建军有亲缘关系。这怎么解释?也是栽赃?

或者,真正的凶手是张建国,他杀了李秀娟。而有人知道这件事,在张建国死后,想通过栽赃张建军,把两件案子都推到他身上。

这个“有人”,会是谁?

张建军的仇人?张建国的仇人?还是……

我想起张建军提到张建设时的语气。他们兄弟关系不好。

张建设?他有动机吗?如果张建国杀了人,张建设知道,想通过栽赃张建军,一举除掉两个哥哥?

太复杂了。

我需要见见张建设。

第三章 兄弟之间

去省城之前,我又见了张建军一次。这次是在局里,正式的询问。

“张总,您的DNA和刘芳袜子上的DNA完全匹配,这个您怎么解释?”

张建军带着律师,表情平静:“周警官,我说过了,我不认识刘芳。至于我的DNA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物品上,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被污染的,也许是被栽赃的。”

“栽赃?谁会栽赃您?”

“这就要问你们警方了。我是生意人,竞争对手不少,仇家也可能有。谁知道呢。”

“2006年三月,您在广州参加订货会,有不在场证明。但刘芳是三月十五号失踪的,如果您的DNA是后来才沾到袜子上的,那是什么时候?”

“我说了,我不知道。”张建军有些不耐烦,“周警官,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犯罪,就逮捕我。如果没有,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您弟弟张建国,2007年三月在哪儿,您知道吗?”

张建军的眼神闪了一下:“我弟弟?他五年前就去世了。问他干什么?”

“2007年三月,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人叫李秀娟。现场提取的DNA,和您的DNA有亲缘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律师开口:“周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配合了调查。如果没有新的问题,我们要走了。”

“张总,”我盯着张建军的眼睛,“您弟弟张建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您?”

张建军站起来:“我弟弟已经去世了,请你们不要打扰他。至于什么命案,我不清楚。周警官,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带着律师走了。小张说:“周队,他明显在回避张建国的问题。”

“嗯。去省城,见张建设。”

省城离我们这儿三百公里,开车三个小时。我和小张中午出发,下午到了张建设的公司。和张建军不同,张建设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里,装修简单,但很气派。

张建设本人也比张建军随和,五十多岁,微胖,穿着polo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商人。

“周警官,稀客稀客。”他热情地握手,“我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在调查一些旧事。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

“张总,我们想了解一下您大哥张建军和二哥张建国的一些情况。”

“坐,坐。”他让秘书泡茶,“我大哥二哥……唉,说来话长。”

“您二哥张建国,2007年的时候在做什么?”

“2007年?”张建设想了想,“那时候他已经破产了,整天喝酒,无所事事。我大哥接济过他几次,但他脾气倔,不肯接受,后来就很少来往了。”

“他2007年三月在哪儿,您记得吗?”

“不记得了。可能在本市,也可能去外地了。他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经常到处跑。”

“您大哥说,您最近遇到点麻烦?”

张建设笑了:“一点经济纠纷,小问题。我大哥就是爱操心。周警官,你们是不是在查什么旧案子?跟我二哥有关?”

我没直接回答:“您二哥生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张建设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特别的事……倒是有一件。大概2008年吧,他破产后第二年,有天晚上喝醉了,跑到我这儿来,哭了一夜。说他对不起一个人,说他做了错事,一辈子都还不清。”

“对不起谁?”

“他没说具体名字,就说是个女人。我当时以为他是感情上的事,没多问。现在想来……会不会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

“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再后来,他酗酒越来越厉害,2014年肝硬化去世了。葬礼是我和我大哥办的,没什么人来,冷冷清清的。”张建设叹气,“我们三兄弟,我大哥最有本事,我最会做人,我二哥……最可怜。但他也是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您大哥和二哥关系怎么样?”

“不好。我大哥看不起二哥,觉得他没用。二哥也恨大哥,觉得他见死不救。两人很少来往。”

“那您和二哥呢?”

“我还行,偶尔接济他。但他自尊心强,不肯多要。”张建设看着我,“周警官,如果真是我二哥犯了事,他已经死了,就别追究了。给活着的人留点体面。”

“如果涉及命案,必须追究。”我说,“张总,我们需要您的DNA样本,做比对。”

张建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配合警方工作。不过周警官,如果比对结果有问题,您可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没问题。”

技术人员采集了张建设的DNA。整个过程他很配合,还开了几句玩笑。

离开公司,小张说:“周队,张建设比张建军好说话多了。”

“不一定。”我说,“好说话的人,可能更危险。”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张建设的话。张建国醉酒后说对不起一个女人,会不会就是李秀娟?他杀了她,然后愧疚?

但刘芳案呢?袜子上的DNA是张建军的,但可能是栽赃。谁会栽赃张建军?张建设有动机吗?

如果张建设知道张建国杀了人,想通过栽赃张建军,把两件案子都推到他身上,一举除掉两个哥哥……不是不可能。

但为什么要等十三年?而且为什么要选刘芳的案子?刘芳失踪时,张建国还活着。

除非……张建设就是杀害刘芳的凶手。

这个想法让我后背发凉。如果张建设是杀害刘芳的凶手,那他完全可以在作案时留下张建军的DNA,为以后栽赃做准备。但他怎么会有张建军的DNA?兄弟之间,搞到对方的DNA不难。

然后他等张建国死了,等十三年后刘芳的遗骸被发现,DNA比对,张建军就成了嫌疑人。

而李秀娟案的DNA和张建军有亲缘关系,正好可以佐证张建军是连环杀手。

一箭双雕。

但动机呢?张建设为什么要杀刘芳?随机作案?还是有特定目标?

我需要查张建设和刘芳有没有交集。

回到局里,我让小张查张建设2006年的行踪。同时,技术科传来消息:张建设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李秀娟案的DNA不匹配,和袜子上的DNA也不匹配。

张建设可以排除。

那还剩谁?张建国已经死了,张建军有不在场证明,张建设排除。

难道凶手是外人?但DNA明明指向张家人。

除非……张建军还有个私生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立刻让小张查张建军的家庭关系。张建军只有张浩一个儿子,但有没有私生子,很难查。

另外,张建国有没有孩子?他妻子早逝,没有子女,但会不会有私生子?

案子陷入僵局。

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翻看所有资料。李秀娟案的现场照片,刘芳的遗骨照片,DNA报告,走访记录……一遍又一遍。

凌晨一点,老陈打来电话:“周队,我有个发现。”

“什么?”

“刘芳的袜子上,除了张建军的DNA,还有另一组微量DNA,之前没检测出来。是女性的,和死者本人不同。”

“另一个女性?是谁?”

“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比对出来。但这组DNA很新鲜,也是最近几年才沾上去的。”

又一组DNA,又是最近几年沾上去的。

栽赃的人不止一个?还是……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