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火纷飞的绝境中,人性如何闪光?电影《用武之地》取材自境外幸存人质的真实自救经历,讲述了一对中国夫妻在境外战乱地带被挟持作为人质,挣扎自救逃生的故事,展现了战争阴影下人性的挣扎与坚韧。
废墟里重铸生命尊严
文|王敏
如果把许多战争题材影片的叙事重心概括为“英雄如何诞生”,申奥的《用武之地》更像一次反向追问:当生命的价值被简化为“500万美金”的冰冷标价,当求生被迫走向“以钱换命”的残酷交易,人在规则失序的道德真空里还能留下些什么?这部以真实事件为蓝本的影片,以近乎残忍的写实笔触超越之前上映的《孤注一掷》对金融诈骗的揭露,将镜头对准战争阴影下更原初、更致命的暴力核心即生存危机。它并非一曲英雄主义的赞歌,而是一幅在生存本能与人性尊严的撕扯中,描绘普通人如何于绝境里寻找微光的深刻画卷。
影片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源于对境外人质事件链条毫发毕现的还原。导演申奥及其团队查阅大量幸存者记录,从关押山洞的阴森布局、极端组织高效的通讯手段,到人质间假装互不相识的自保策略,精准复刻了那条将人命物化的黑色产业链——绑架、勒索、强迫劳动、直播威慑,环环相扣。驻外记者马笑、志愿医生潘文佳、工程师苗峰、华侨商人周杰伟,这四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个体,瞬间沦为暴力机器下待宰的羔羊。镜头语言也极富压迫感:沙漠的炙烤令人唇干口燥,地窖的闭塞感如巨石压胸,“子弹集市”里武器如蔬菜般叫卖的光怪陆离……这一切让“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战斗”的命题变得无比沉重具体。
影片的卓越之处在于并未沉溺于对黑暗的渲染,而是细腻刻画了道德良知在废墟中的顽强复苏。志愿医生潘文佳宛如定海神针,在极端环境下坚守专业操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束刺破黑暗的理性之光。马笑从最初的利己算计,到背负重伤同伴逃亡,直至最终为营救陌生村民挺身而出,实现了从“自保”到“担当”的灵魂跃迁。这些角色的挣扎与成长,深刻揭示了人性并非固化的标签,而是在生存本能与道德抉择的反复拉扯中,一次次被重新定义的过程。
“战争持续下去,谁会是最终的赢家?是苍蝇。”这句贯穿全片的台词,是影片点睛之笔,构成了一个极具批判力的哲学隐喻。苍蝇,作为战争的终极“食利者”,因持续制造伤亡使其族群繁衍壮大。这一隐喻具有双重深意:其一,它尖锐揭示了战争的荒诞本质——人类为信仰、种族、利益相互屠戮,最终的赢家竟是这些卑微生物;其二,它指向了暴力自我复制的循环逻辑:极端组织的暴行、政府军的误伤、外部势力的干预,都在不断助长仇恨与混乱,使和平的希望愈发渺茫。
但《用武之地》并未陷入彻底的绝望。那棵在焦土中顽强生长的西红柿,被孩童用炮弹壳改制成的拐杖,子弹壳重铸成的风铃,正是对“苍蝇隐喻”的辩证回应,即播下希望的种子,于废墟中重铸生命尊严。
当杀戮的工具被转化为生存的器具,便意味着一种超越暴力逻辑的微弱希望正在萌发。影片结尾,马笑成功逃生,眼中却不见狂喜,唯有对这片土地上挣扎者的深切悲悯,再次升华了主题:真正的“用武之地”,不在战场的硝烟里,而在绝境中不放弃的坚韧里,在道德抉择时那一瞬的犹豫与善念里,在跨越种族与隔阂的微小善意里。
作为《孤注一掷》的升级之作,影片将视野从华人文化圈拓展至广袤而复杂的非洲大陆,不仅关切境外同胞的安危,更以深切的同理心呈现了战争对当地民众的摧残,铺展出一幅更为宏大、立体的人性图景。当片尾字幕“我们并非置身于和平的世界,而是有幸生活在和平的国家”浮现时,其现实意义得以深刻升华。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集团教师、电影学硕士)
视觉奇观难掩叙事硬伤
文|薛芳佳
《用武之地》以海外华人深陷战乱后的自救行动为切入点,勾勒出绝境中普通人的生存困境和闪耀的人性微光。影片不仅营造出极具沉浸感的视听氛围,更将商业类型片的硬核质感拉满。但当视觉奇观褪去,影片叙事的逻辑漏洞、人物的扁平空洞便一览无遗。
影片剧本的粗糙导致情节多处脱离现实逻辑,难以深究,让观众频频出戏。比如,影片中用地雷壳种植西红柿,虽不乏细腻温情,但西红柿的成长期远大于影片中那段情节设置的时间,这违背常识的设计不免使其沦为刻意煽情的符号,消解了真实感。此外,影片中服务于剧情推进的诸多巧合,以及屡试不爽的最后一分钟营救片段,尽显叙事的贫乏与套路化。例如,浑身浸透汽油的潘文佳何以在战火废墟中未被烧伤?主角团身陷绝境时,拉蒂夫突然闪现救援;众人命悬一线之际,直升机突然降落……这些逻辑漏洞与套路化的叙事,深刻折射出剧本在严谨性与独特性上的双重缺失。
影片中多数角色大都被简化为服务剧情的功能性符号,缺乏内心情感的描摹和完整自洽的成长弧光。例如,马笑承担了自救行动中的“英雄”角色,其成长轨迹并不清晰。先是对拉蒂夫一家大发雷霆,随后又不顾村外逮捕外国人的风险执意行动,直接给村民带来危机。而后续行动也多靠萨利姆、老周等同伴助力才得以脱险,如此厚重的主角光环,难免引发诟病。此外,潘文佳的形象被“医者”身份标签化,仅承担着刺激马笑情绪、推进剧情发展的功能,对其思想与情感脉络的刻画近乎空白。老周的角色设定亦呈现出明显的断裂感,暴露出人物塑造层面的严重缺陷。例如,马笑多次与恐怖分子产生争执,均依赖老周去周旋化解。但影片对其生命经历与内心世界却刻画极少,使角色流于单薄。相反,尽管配角苗工早早下线,但其退场戏份却极具人性张力。生死之际,他既本能地渴望马笑施以援手,又理性地劝阻对方不要涉险。在断腿的剧痛与求生欲望的撕扯中,内心的挣扎与矛盾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相较于同为申奥导演作品的《孤注一掷》,《用武之地》的拍摄时间更早,是申奥导演创作探索期的一部商业类型片。抛开剧本的不足,影片具有沉浸式的紧张观感,仍不失为一部可圈可点的作品。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纪实技法赋能人性叙事
文|孙丽君
电影《用武之地》延续申奥导演深耕现实主义的创作优势,通过查阅幸存者资料,在海外实地取景,将镜头对准战乱腹地,以普通人105天的绝境逃亡为主线,用近乎残酷的纪实质感撕开战乱的面纱,也让观众在紧张的求生叙事与真实场景的冲击下,读懂绝境之中生命存续的不易与坚韧。
《用武之地》以个体生存为核心,以肖央饰演的记者马笑为核心视角串联起沙漠辨向、伪装避险、与极端分子周旋等情节。这种以“生存本能”为核心的叙事,让影片跳出了部分类型片的套路化表达。在情节设计上,苗峰的死亡可以说是剧情的首个震撼点,两人逃出村庄却踏入雷区,苗峰重伤身亡,马笑为救同伴折返求助,却落入更危险的境地。这一情节既推动了剧情转折,也凸显了战争环境下求生之难。同时,影片在情节设计上融入大量源于真实经历的细节,如在沙漠中辨别方向的技巧等,这些具象化的情节不仅让叙事更具真实感,也让求生这一核心命题摆脱了抽象化的表达,成为可被感知的艺术载体。
在视听语言的呈现上,影片以人质视角构建叙事,让观众深度代入战乱场景,影片中大量运用手持摄影,在拍摄沙漠逃亡戏份时,通过镜头的晃动与跟拍体现了人物内心的慌乱,让观众沉浸式体验主角的恐惧。在战争残酷性的表达上,影片采取了直白与含蓄并存的方式。在战争场景中,爆炸声呈现出清晰的层次感,通过远处的轰鸣与近处的爆炸还原战争现场的混乱与残酷。主角在战后废墟中独行的片段,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脚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凸显了环境的荒凉与人物内心的迷茫挣扎。
影片在情绪传递上始终保持克制,在影片中,我们看到了普通人在面临灾难时的所想所为,他们希望脱离险境,以及时刻彼此牵挂的亲情、爱情,还有同胞间血脉相连的情感。这种对普通人真实反应的尊重与呈现,让影片的反战主题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通过生命体验转化为观众内心的情感共鸣。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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