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莉
春日的蔷薇园飘着甜腻的香气，我抱着五岁的拉布拉多朵朵，一步步踩在铺满花瓣的小径上。它的四肢已经无力支撑身体，却还是努力抬起头，鼻尖蹭过一朵粉白的蔷薇，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它第一次学会笑的模样，也是我见过最让人心疼的温柔。今天，是我送它去往没有痛苦的天堂的日子。
25岁那年，我在郊外的灌木丛里发现了朵朵。它才三个月大，右后腿被夹子伤了，蜷缩在草丛里发抖，看到我时，却还是摇着断了半截的尾巴，用鼻子轻轻蹭我的鞋。我把它抱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它可能永远站不稳，可我还是给它取名“朵朵”，希望它能像花儿一样，在阳光下好好绽放。
这五年里，朵朵是我生活里最暖的光。我住的小区楼下种满了蔷薇，每年春天开花时，它都会拉着我往花丛跑，鼻子凑在花瓣上使劲闻，嘴角咧开，露出粉色的舌头，像个吃到糖的孩子。我总笑它是“小花痴”，它就用爪子扒拉我的手，让我摘一朵放在它的鼻子上。我加班晚归，它会趴在门口等我，闻到我的脚步声就摇着尾巴扑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我生病发烧，它守在床边，把脑袋搁在我的手背上，呼吸里的蔷薇香让人安心。
半年前，朵朵被确诊为晚期骨癌。医生说，肿瘤已经扩散到全身，止痛药也只能暂时缓解痛苦。我带着它跑遍了所有医院，手术、化疗、针灸，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愿放弃。可看着它从能蹦跳着追蝴蝶，到后来连走路都要靠我搀扶，从闻到花香就兴奋地摇尾巴，到后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体重从70斤降到30斤，毛变得干枯杂乱，我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
上周，朵朵彻底吃不下东西了。它趴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蔷薇园，眼神里满是向往。我蹲下来抱着它，眼泪砸在它的绒毛上：“朵朵，我们去看蔷薇好不好？”它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发出微弱的呜咽。那一刻，我知道，是时候和它好好告别了。
安乐死那天，我给朵朵穿上了它最喜欢的黄色小衣服，带着它去了我们常去的蔷薇园。宠物医院的医生提着药剂跟在后面，特意放慢了脚步。我抱着朵朵坐在长椅上，把它轻轻放在腿上，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蔷薇，凑到它的鼻尖。
“朵朵，你闻，是你最爱的花香呀。”我轻声说。
它的鼻子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紧接着，它的嘴角缓缓上扬，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咧开嘴“笑”了——耳朵耷拉着，眼神温柔，粉色的舌头微微露出一点，和第一次在蔷薇园闻到花香时一模一样。那一刻，阳光洒在它的身上，花瓣落在它的绒毛上，所有的痛苦仿佛都被花香抚平了。
医生轻轻走过来，我抱着朵朵，在它耳边轻声说：“朵朵，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下辈子我们还在蔷薇园相遇好不好？”它没有挣扎，只是往我怀里缩得更紧了，鼻尖还蹭着那朵蔷薇。当药剂缓缓推进它体内时，它的呼吸渐渐平缓，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消失，像是永远定格在了这片它最爱的花香里。
我抱着朵朵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蔷薇花还在开，香气依旧浓郁，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对着花香笑的小笨蛋了。
如今，朵朵离开我已经一个月了。我每天都会去楼下的蔷薇园走一圈，摘一朵花放在它的项圈旁。每当闻到蔷薇香，我就会想起它笑起来的模样，想起它蹭我手心的温柔。我知道，朵朵没有离开，它化作了蔷薇花的香气，化作了春日的微风，在我需要的时候，悄悄来到我身边。
原来，最深沉的爱不是强行挽留，而是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圆它一个小小的愿望；最温柔的告别，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带着它的爱，好好生活。朵朵用五年的时光，教会我什么是温暖与陪伴；而我，用最后的温柔，送它在花香里安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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