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太平公主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她正在绣一朵没开全的牡丹,金线卡在花瓣的边缘,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极了她自己。

冲进来的人不是乱兵,是她一手扶上皇位的亲侄子,李隆基。

她丢下绣绷,站起来,指甲掐进肉里,血腥味和着满屋子昂贵的香料,一起往鼻子里钻。她问他:“我助你登上皇位,为何如今却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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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夏天,总带着股子黏糊糊的湿气。

热浪从地砖缝里钻出来,把人的骨头都烤得发软。宫里的蝉鸣得跟催命一样,一声比一声燥。

这是神龙年的尾巴,皇帝李显死得不明不白。

一股子烂桃子的味道从皇宫深处飘出来,飘得满城都是。人人都说,是韦皇后和她的宝贝女儿安乐公主,嫌皇帝碍事,在饼里下了东西。

这下,天就变了。

韦皇后穿上了那件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黄袍,坐在了龙椅的边上,帘子也不隔了。

她看朝臣的眼神,像看一群等着下锅的肥鸡。

安乐公主更是不安分,天天吵着要当“皇太女”,好像那把椅子是她家炕头,想坐就能坐。

李家的宗室们,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脑袋埋进领子里,生怕韦皇后一抬眼,就看见自己脖子太长,不顺眼。

只有太平公主府上,还亮着灯。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亲闺女,身上流着一半李家的血,一半武家的血。

李家的隐忍和武家的狠劲儿,在她身上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油。

她不像别的公主那样,整天只知道涂脂抹粉,斗鸡走马。

她喜欢权力,喜欢那种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这种喜欢,是她娘亲手教的。

韦皇后想学她娘,可太平公主觉得,她不配。那女人身上有股子小家子气的骚味,不像她娘,身上是龙涎香混着血的味道。

这天夜里,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公主府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外面砸门。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被下人引了进来。

水珠子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那张年轻又英气的脸。他叫李隆基,临淄王,太平公主的亲侄子。

太平公主坐在铺着白狐皮的大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茶的热气熏着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么大的雨,临淄王还有心思串门子?”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李隆基站在堂下,雨水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他没在意,只是拱了拱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姑母,再不出手,这李家的江山,就要改姓韦了。”

太平公主这才慢慢抬起眼,打量着这个侄子。

他很年轻,年轻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但也容易折断。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热血冲上头,就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哦?那依你看,该怎么办?”她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韦氏党羽遍布禁军,但羽林军中郎将葛福顺、陈玄礼,都心向李唐。只要姑母振臂一呼,侄儿愿为先锋,冲进宫去,清君侧!”李隆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太平公主没说话,只是用指甲轻轻刮着茶杯的盖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刺啦”声。

大堂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雨声和这刮杯盖的声音。

李隆基站在那儿,身上的水渐渐干了,后背却又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成败,就在姑母的一念之间。

他爹,相王李旦,空有个皇子的名头,却懦弱得像个面团,指望不上。整个李家,能跟韦后掰手腕的,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过了很久,久到李隆基觉得自己的腿都站麻了。

太平公主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你爹有种。”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好。我应了。不过,事成之后,这天下,该怎么算?”

李隆基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侄儿只为匡扶李氏江山,不敢有半分私心。日后,凡事皆听姑母决断。”

太平公主走到他面前,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拍掉他身上的雨水,又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个雨夜,一道道密令从太平公主府送了出去。长安城里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悄悄地动了起来。

几天后,唐隆政变的刀光,划破了长安城的黎明。

李隆基确实是块好料子。他带着人冲进玄德门,砍瓜切菜一样,就把韦皇后的亲信杀了个干净。血流得能没过脚踝,宫女们的尖叫声,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响。

等太平公主慢悠悠坐着轿子进宫的时候,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人头,已经被挂在了城楼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两团破草。

李隆基浑身是血,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答。他看见太平公主,立马丢了刀,跑过来跪下。

“姑母,幸不辱命!”

太平公主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浴血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扶起李隆基,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亲近。

“好孩子,起来吧。这大唐的江山,你占头功。”

那天,她亲手把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李隆基的父亲李旦,扶上了皇位。史称,唐睿宗。

李隆基,因为这场政变的赫赫战功,被立为了太子。

太平公主,则被封为“镇国太平公主”,食邑万户,权势熏天。朝堂上七个宰相,有五个是她的人。她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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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天,暂时晴了。

姑侄二人,一个在东宫监国,一个在府邸听政。一时间,风雨同舟,亲密无间。长安城的人都说,这大唐有了太子和公主,就像天上有了太阳和月亮,稳了。

只是他们忘了,天上,容不下两个太阳。

新皇帝李旦是个老好人,谁也不想得罪。他坐在龙椅上,感觉那椅子烫屁股。下面一件事报上来,他先看看儿子的脸色,再瞅瞅妹妹的眼色。

儿子点头,妹妹摇头,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说:“这个……容朕再想想。”

久而久之,朝政就分成了两半。

单日,归太子李隆基管。他身边围着姚崇、宋璟这些能臣干吏,个个都想干出点名堂。东宫的门槛,快被那些想走正途的官员给踏平了。

双日,归太平公主管。她府上的门客,比朝廷的命官还多。三教九流,只要会拍马屁,能办事,都能在她这儿混个脸熟。她府邸的后门,成了长安城里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

起初,井水不犯河水。李隆基见了太平公主,还是一口一个“姑母”,恭敬得很。太平公主见了李隆基,也总是一脸慈爱,嘘寒问暖。

可日子一长,味儿就变了。

李隆基想提拔一个叫张说的官员,奏折刚递上去。

第二天,太平公主就在李旦面前不咸不淡地说:“我听说这个张说,当年跟韦后那边走得挺近。这种人,怎么能委以重任呢?哥哥,你可得擦亮眼睛。”

李旦耳朵根子软,一听,立马就把奏折给留中了。

李隆基气得在东宫摔了杯子。姚崇在旁边劝他:“太子,公主势大,咱们得忍。”

李隆基咬着牙,把碎瓷片一块块捡起来,手上划出了血口子,他也没觉得疼。

另一头,太平公主府里,她的心腹窦怀贞正给她捶腿。

“公主,我看那太子,翅膀是越来越硬了。昨天吏部的一个郎中,还是您亲自点的,他都敢当堂驳了人家的面子。”

太平公主闭着眼,享受着按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硬?再硬的翅膀,我也能给它撅了。他是我扶上来的,离了我,他算个什么东西?”

她开始变本加厉。李隆基要推行新的税法,减轻农民负担,她就让手下的宰相在朝堂上哭穷,说国库空虚,一动就得天下大乱。

李隆基要整顿吏治,罢免几个贪官,她就找人说情,甚至直接让皇帝下旨赦免。

一来二去,李隆基的政令,十件有八件出不了东宫的门。

他开始变得沉默。每天处理完政务,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一看就是大半夜。

有一次,太平公主派人给他送去几匹新贡的蜀锦,说是给太子妃做衣裳。李隆基收下了,还客客气气地赏了来使。

可等人一走,他转身就把那几匹华美绝伦的蜀锦,丢进了火盆里。

火苗“呼”地一下蹿得老高,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锦缎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像是在嘲笑他。

“姑母这是嫌我穿得太素,不像个储君吗?”他对着火焰,自言自语。

这话传到了太平公主耳朵里。

她正在用金剪刀修剪一盆兰花,听到回报,手一抖,剪刀“咔嚓”一下,把一朵开得正盛的花给剪掉了。

花朵落在地上,像一颗被斩下的美人头。

“他这是在怨我了。”太平公主把剪刀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像冰。“不知好歹的东西。没有我,他现在还在临淄的泥地里打滚呢!”

她觉得,是时候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一点更厉害的颜色看看了。

很快,长安城的酒楼茶肆里,开始流传一首歌谣。

歌谣唱的是:“金刀劈开门,龙子非真龙。”

“金刀”是“刘”字,暗指太子李隆基的亲信刘幽求。“龙子非真龙”,意思就更明白了,是说李隆基不是嫡长子,名不正言不顺,不配当太子。

这歌谣像长了脚,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李隆基听说了,没发火,反而笑了。他对宋璟说:“姑母这是急了。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怕了。”

宋璟忧心忡忡:“可是,陛下他……”

“我爹那里,我去说。”

李隆基进宫,跪在他爹李旦面前,什么也没辩解,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说自己德行浅薄,不堪为储君,请求父皇废黜自己,另立贤能。

他哭得声泪俱下,额头都磕破了。

李旦本来就心虚,一看儿子这样,更是心疼得不得了。他一把扶起李隆死,老泪纵横:“好孩子,是朕对不住你!你放心,这太子之位,谁也抢不走!”

太平公主的离间计,就这么被李隆基用一招“以退为进”给破了。

她气得在府里大发雷霆,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蠢货!李旦这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养的这条小狼狗,好像快要长成一条真正的恶狼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闪着幽幽的绿光,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矛盾,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长安城的天上,那两个太阳,开始互相灼烧。

李旦夹在中间,日子过得像在火上烤。他觉得自己快被烤干了。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

他召集了所有重臣,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禅位。

他要把皇位,传给太子李隆基。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长安城这潭浑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太平公主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她的情夫,一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僧人,在后院的池塘里喂鱼。

听到内侍的禀报,她手里的鱼食“哗啦”一下,全撒进了水里。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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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又说了一遍。

太平公主的脸,瞬间就白了。她一把推开身边的僧人,疯了似的往外跑,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她冲进宫里,闯进李旦的寝宫。

“哥!你疯了吗?你怎么能现在就把皇位传给他?”她抓住李旦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

李旦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推开她。

“太平,你放手……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们姑侄俩天天斗,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让他当皇帝,我当个太上皇,清净清净,不好吗?”

“不好!”太平公主尖叫起来。“他现在还没当皇帝,就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等他真的坐上那把椅子,还有我的活路吗?哥,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啊!”

李旦看着状若疯狂的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甩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

“朕意已决。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逃也似的躲进了内殿。

太平公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浑身发冷。她知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李隆基一旦登基,她经营了半辈子的权势,就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她不甘心。

凭什么?

那个位子,本来可以是她的。如果她不是个女人,如果……

没有如果了。

现在,她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在李隆基的屁股还没坐热龙椅之前,把他从上面拽下来。

这一次,不是暗地里使绊子,而是真刀真枪地干。

她秘密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宰相窦怀贞、萧至忠,还有手握兵权的禁军将领常元楷、李慈。

地点就在她府邸的密室里。

烛光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森森的。

“各位,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太平公主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厉。“李隆基登基在即,到时候,我们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人头落地。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窦怀贞等人面面相觑。这可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太平公主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冷笑一声。

“怕了?现在怕,晚了!你们哪个身上,没沾着我太平公主府的印记?他上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我们!你们以为,跪地求饶,他就会放过你们?”

她站起来,走到常元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常将军,南衙禁军,你还说了算吧?”

常元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说:“公主放心,弟兄们只听我的。”

“好。”太平公主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计划很简单。三天后,李隆基会在武德殿设宴,庆祝登基。到时候,由常将军和李将军,带兵冲进去,把他拿下。窦相和萧相,在宫外联络百官,稳定局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事成之后,我会请太上皇下旨,废黜李隆基。至于新君……再议。”

说到“再议”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qPCR的贪婪。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再议”的新君,除了她自己,还能有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众人咬了咬牙,纷纷跪下。

“我等,誓死追随公主!”

密室的门关上了。

一场足以让大唐天翻地覆的阴谋,就此敲定。

太平公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李隆基跪在她脚下求饶的样子。

她太自信了。

她忘了,狼,是有嗅觉的。尤其是一头饿了很久,又极度警惕的狼。

李隆基确实在准备登基大典。他看起来很高兴,每天都穿着崭新的龙袍,在镜子前照来照去。他还特意下令,大典那天,要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准皇帝,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等。

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主动把头伸出来。

他早就收到了消息。给他消息的,是太平公主阵营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叫魏知古。这人觉得太平公主成不了事,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隆基看着手里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平公主的全部计划,时间、地点、人物,一个不差。

他笑了。笑得很冷。

“姑母啊姑母,你终究,还是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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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声张,一切照旧。该排练典礼排练典礼,该试穿龙袍试穿龙袍。

甚至,他还亲自去了一趟太平公主府。

他说是来感谢姑母多年的教诲和扶持,没有姑母,就没有他的今天。他说话的语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恭顺,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

太平公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侄子,心里一阵得意。

她觉得,他这是来服软了,来求和了。

她虚情假意地扶起他,语重心长地说:“隆基啊,以后当了皇帝,要勤于政事,要善待百姓。姑母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朝廷的事,以后就都交给你了。”

李隆基连连点头:“侄儿都记下了。姑母永远是侄儿最敬重的人。”

两人演了一出姑慈侄孝的戏码,都以为对方被自己骗过去了。

李隆基走后,太平公主对窦怀贞说:“你看,他怕了。一个毛头小子,终究是嫩了点。”

窦怀贞也跟着附和:“公主英明。三天之后,大事可定。”

他们都不知道,李隆基走出公主府的大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眼神像是在看一座已经搭好了柴堆,只等着点火的坟墓。

他对身边的亲信王毛仲说:“动手吧。不要等到三天后了。就今晚。”

夜,像一块黑布,把整个长安城都盖住了。

太平公主的府邸里,灯火通明。她正在宴请自己的党羽,提前庆祝“胜利”。酒过三巡,每个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开始畅想未来的荣华富贵。

“等公主登基,我怎么也得当个尚书令吧!”

“尚书令算什么?我要当司空!”

太平公主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这群人,像是看着自己未来的肱股之臣。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府门口。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声。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血。

“公主!不好了!羽林军……羽林军杀进来了!他们见人就砍啊!”

“轰”的一声,大厅的门被撞开了。

李隆基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站在门口。他身后的士兵,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屋里的人,酒瞬间就醒了。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宰相和将军们,一个个瘫软在地,抖得像筛糠。

太平公主猛地站起来,指着李隆基,厉声喝道:“李隆基!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李隆基没理她,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举起剑,往前一指。

“窦怀贞、萧至忠、常元楷……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给朕,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求饶声,兵器入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曲末日的挽歌。

太平公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腹,一个个被拖出去,或者当场砍死。血溅到了她的裙摆上,温热而黏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敢?

李隆基一步步向她走来。他脚下的地板,被鲜血踩出一个个脚印。

“姑母,”他停在她面前,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这场戏,该结束了。”

太平公主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侄子,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她趁着混乱,从后门逃了出去。像一只丧家之犬,躲进了城南山中的一座寺庙里。

三天后,她才在绝望中,悄悄回到了那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公主府。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只是在等,等那最后的一道旨意。

她没等来圣旨,却等来了李隆基。

他还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卫兵,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像是来邻居家串门。

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大门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一条巨大的蜈蚣,爬满了整个大厅。

太平公主坐在主位上,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她作为武则天女儿的,最后的骄傲。

她看着李隆基,积攒了半生的恩怨、扶持、背叛、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李隆基!我帮你除掉韦后,我助你登上皇位,我为你铺平了所有的路!为何?为何如今却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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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慢慢转过身,走到大殿门口,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长安城北面的方向。

那里,是乾陵。

是她母亲武则天和她父亲李治合葬的地方。

风从门外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坟地的土腥气。

李隆基收回手,那张曾经恭顺的脸,如今像庙里的泥塑神像,没有半点活人的热气。

他盯着太平公主,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八个字。这八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铁钉,一瞬间全钉进了太平公主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