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史书上写,我那兄弟罗成死得值,万箭穿心,给大唐挣足了脸面。
可他们不知道,那天在洺水,他根本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个女人的约。
一个在信里说好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女人。
结果呢?
他兴冲冲地去了,我,程咬金,眼睁睁看着他……连人带马,被扎成个血刺猬。
这事,像块石头,在我程咬金的胸口堵了几十年了。
今天不说,怕是得带进棺材里去...
贞观十五年的长安,跟泡在蜜罐里似的,哪儿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鲁国公府摆的庆功宴刚散。
那些个新提拔的小将军,还有满肚子墨水的文官,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勾肩搭背地被下人扶出去,嘴里还哼着“圣上天恩浩荡,四海皆归心”的酸词儿。
我,程咬金,没那份闲心跟他们乐呵。
我把府里的闲杂人等都撵走了,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演武场上。石阶冰凉,跟死人的手似的,凉气顺着屁股往上蹿。
怀里抱着一坛子“三勒浆”,西域来的烈酒。开封的泥口一拍掉,那股子冲劲儿,能让死人睁开眼。
我小孙子,程处亮,虎头虎脑的,估摸是下人没看住,摸黑跑了过来,小手扒着我的膝盖。
“爷爷,都说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我斜了他一眼,没搭腔,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我乱糟糟的胡子往下淌,火辣辣的一条线,从喉咙眼一直烧到胃里。
演武场的角落里,斜靠着我那柄八卦宣花斧。
斧刃上头,坑坑洼洼,全是些陈年旧伤。瓦岗山、洛阳城、虎牢关……哪一处不是拿命换来的?
程处亮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小孩子家家,不懂里头的分量,脆生生地问:“爷爷,都说您是福将,那跟冷面寒枪罗成爷爷比,谁更厉害?”
罗成。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冰的钢针,猛地一下,扎在我心窝子上最软的那块肉上。
我手一抖,坛子里的酒洒出来一半,酒气混着夜里的寒气,呛得我直咳嗽。
“罗成爷爷……”
处亮的声音里带着崇拜,“学堂里的先生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在洺水城下,他一个人,就杀退了刘黑闼的好几千人马。最后……最后是马陷在泥里,被好多好多的箭射死了。先生说,他死得像座山,撑起了大唐的脊梁。”
我听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跟夜猫子叫似的,又干又涩,难听得紧。
“山?撑起脊梁?狗屁!”
我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跟他脸对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酒劲儿夹着几十年的怨气,一股脑全冲上了头。
“你给老子记住了!史书上那些好听的话,都是写给活人看的,是写给龙椅上那位看的!你罗成爷爷,他不是英雄,他是个傻子!天底下头一号的,痴心妄想的大傻子!”
我脑子里嗡嗡地响,眼前不再是长安的夜,而是漫天的黄沙,黏稠的血,还有那小子临死前,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年,武德五年,打刘黑闼,洺水边上。”
“你罗成爷爷……是被一个女人,一个他说要娶回家的女人,亲手骗死的!”
“他那天压根就不是去突围,他是去赴约!赴一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鸿门宴!”
那年头的日子,过得是真他娘的憋屈。
秦王李世民在朝堂上,被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兄弟俩联手挤兑,我们这些跟着秦王卖命的,自然也成了人家眼里的钉子,肉里的刺。
洺水那一仗,打得尤其邪乎。
刘黑闼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本事,跟个打不死的蟑螂似的,这边刚把他按下去,他转头就从另一边冒了出来。唐军大营里,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军帐里的油灯,光晕黄豆那么大点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李世民站在那副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头,手指头在上面戳来戳去,像是要把它戳出个窟窿来。
“刘黑闼的主力在北岸集结,这阵势,是假的。他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他的粮道,必在东南方向的漳水沿线!”
我们几个大老粗都凑过去瞅。地图上画得弯弯绕绕,看得人头疼。
只有罗成,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马扎上,手里攥着块半旧的丝帕,慢悠悠地擦他那杆亮银枪。
可我离得近,看得分明,他那眼神是飘的,魂儿早飞了。擦枪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下,跟个魔怔了的人似的。
“罗成!”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道。
罗成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丝帕“啪”地掉在地上。他赶紧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末将在!”
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但终究没多问,继续部署:“明日,我亲率中军主力,于洺水北岸正面佯攻。咬金,你率左军,在西侧牵制其偏师……”
他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分派得明明白白。
最后,才轮到罗成。
“罗成,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
话音刚落,太子李建成安插在军中的监军,一个面白无须、说话娘娘腔的家伙,就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罗将军乃我大唐的少年英豪,‘冷面寒枪’威震河北,这点险阻,想必不在话下。正该为国效死力,为殿下们分忧啊。”
这话听着就不是人话,明着是捧,暗地里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当着监军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沉声对罗成说:“我给你八百精骑,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你绕到敌后,不必与敌纠缠,只需找到他们的粮草大营,放一把火。火光一起,便是信号,我等即刻发动总攻。”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险活儿。
八百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几万敌军的防区,跟拿鸡蛋碰石头没啥两样。
可我们这帮从瓦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字典里就没“怕死”这两个字。
大伙儿的目光都聚在罗成身上,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干净利落地抱拳,应一声“得令”。
可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静,嘴唇翕动,像是有话要说。
我急了,在桌子底下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低声骂了句:“傻站着干啥?接令啊!”
他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地应道:“末将领命!”
声音倒是够大,可我总觉得,他那股子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精气神,今天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会一散,我就把他拽住了。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跟丢了魂儿似的。是不是瞧上哪个营里的俏寡妇了?”我故意拿话挤兑他。
没想到,罗成那张常年跟冰块没两样的脸,竟然“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把我拉到帐子外头最黑的角落里。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个精致的画轴。
他把画轴缓缓展开,借着巡逻兵手里火把一晃而过的光,我看见上面画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没戴什么金银首饰,眉眼弯弯的,正低头绣着什么。她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那股子温柔娴静的劲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踏实、安宁。
“好看吧?”罗成低声问我,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傻气和得意。
我故意撇撇嘴,打击他:“就这?还没咱们瓦岗山头管伙房的那个胖丫头看着喜庆呢!”
“你懂个屁!”他一下子急了,宝贝似的赶紧把画卷起来,生怕被我这粗人给玷污了似的,“她叫月姬,是洛阳人。”
他跟我说,那是打王世充那会儿认识的。姑娘家里遭了兵灾,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带兵入城,正碰上几个乱兵要欺负她,他顺手就给救了。
一来二去,就……
他说起那姑娘的时候,眼睛里头全是光。
那不是我们这些整天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该有的眼神。太软,太亮,亮得让人心里头发慌。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回长安。到时候,亲自去跟秦王请旨,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他说着说着,自己就咧开嘴笑了。
他平时很少笑。这一笑,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哪还有半点“冷面寒枪”的煞气,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想着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打仗的时候,脑子里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那杆枪,认的是沙场,不是绣房。”我只能板着脸这么说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画轴小心地塞回怀里,还特意拍了拍胸口,那模样,跟揣着个传国玉玺似的。
出征那天,天还没亮透,黑得像口倒扣的锅。
整个大营里都是铁甲摩擦的“哗啦”声,还有马匹因为闻到了血腥味而不安打着响鼻的声音。
我们都在各自的队伍里整队,准备出发。
罗成却牵着他的白马,穿过人群找到了我。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硬塞到我手里。
“咬金哥,这是我在长安朱雀大街上置办的一处宅院,地契房契都在里头了。”
我掂了掂分量,挺实在,就跟他开玩笑:“你小子可以啊,这才几年就置办下这么大家业了?送给我干啥?想贿赂你哥我啊?”
“你先替我拿着。”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次去,凶多吉少。要是我……真回不来了……”
我听着这话就不顺耳,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放你娘的罗圈屁!就凭你罗成的枪,阎王爷见了都得绕着走!少在这儿说些不吉利的话!”
他没像平时那样跟我嬉皮笑脸地闹,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头的东西,复杂得我看不懂。
“你听我说完,咬金哥。”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要是仗打赢了,我罗成命大,活着回来了。我就亲自上门,拿这宅子当聘礼,去洛阳把月姬接过来。我要让她当全长安城最风光、最让人羡慕的将军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神采,好像那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摸到。
“可要是我真折在那儿了……咬金哥,你就算帮兄弟最后一个忙。替我跑一趟洛阳,找到她,把这锦盒亲手交给她。告诉她,别等我了,找个忠厚老实的好人家嫁了,别耽误了自己。这宅子,就算我罗成……最后能为她做的一点事了。”
他把月姬在洛阳城的住址,哪条街,哪个巷子,门口有什么记号,都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了一遍,生怕我记不住。
我听着,心里头发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后事都想得这么周全。
我故意把脸一横,粗声粗气地吼他:“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小子的媳fù,哥给你看好了!赶紧滚去上马,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耽误了军机,我扒了你的皮!”
他听我这么说,反倒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见他笑得最开心、最释然的一次。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身白袍,在晨曦微光里,像一团会发光的雪。那杆亮银枪的枪尖,映着天边刚露出的一点鱼肚白,寒光闪闪。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大声喊:
“咬金哥,等我回来喝酒!”
我使劲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带着那八百视死如归的汉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决绝地冲进了远处的晨雾里。
我当时真他娘的天真地以为,他会回来的。
我们都会喝到那顿庆功酒的。
战斗打响了。
李世民亲率的中军主力在洺水北岸闹出的动静极大,战鼓擂得震天响,喊杀声隔着十几里地都听得见。
我带着左军的弟兄们,在西侧跟刘黑闼的一支偏师死死地缠斗在一起。
我们这边的任务,就是当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拖住敌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回头去增援后方,给罗成创造机会。
我一边用大斧把一个冲上来的敌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一边伸长了脖子,往东南方向敌军的后方望。
按照军议上定的计划,罗成这时候应该已经绕到了敌军的粮草大营附近,估摸着就快要点火了。
可我等了快一个时辰,别说火光了,连个烟屁都没看着。
反倒是我们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刘黑闼那小子跟疯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填人。
我心里头开始打鼓。
那小子,不会是迷路了吧?还是被发现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我身边一个眼尖的亲兵突然指着远处,扯着嗓子大喊:“将军快看!是罗将军的白马!”
我心里一紧,赶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在远处滚滚的黄沙之中,一杆银枪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海。一匹白马在黑压压的敌群里左冲右突,杀得是白马进,红马出,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正是罗成!
我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可马上就觉得不对劲。
他突围的方向错了!
大错特错!
他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在搅乱敌阵后,朝着我们唐军大营这边突围会合,也没有选择能迅速脱离战场的开阔地带。
他带着剩下的人马,像一头没头苍蝇,直愣愣地一头扎进了一片叫“断魂坡”的鬼地方。
那地方我有点印象,战前看地图的时候见过。那是个狭长的山谷,两边是光秃秃的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道,走到尽头,是座早就废弃了的烽火台。
那是个十足的死地!
进去容易,想出来,比登天还难!
刘黑闼的兵也怪得很。
他们的包围圈,与其说是在围歼罗成,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群经验老到的牧羊犬,在有条不紊地把一群迷途的羊,往早就准备好的屠宰场里赶。
他们虚张声势地从三面包抄,喊杀声震天,可攻势并不猛烈,唯独留出了通往断魂坡的那条路,敞开着,像是生怕罗成不往里钻似的。
这架势,明摆着就是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他娘的!罗成这小子是疯了!”我急得破口大骂,一斧子把面前的一个敌人脑袋砍飞了。
我身边的副将秦琼也看出了门道,他一边挥舞着双锏,一边焦急地对我说:“咬金!罗兄弟这是……这是要去哪儿啊?那断魂坡是绝地,他难道不知道吗?”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我只看到他的白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红得发黑。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从八百人,到四百人,再到两百人……
可他就像瞎了眼、聋了耳朵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条通往山谷深处的路。
他的枪依旧快,依旧准,依旧致命。
每一枪捅出去,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他的人,也在一个一个地离他而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急得心口像被火烧一样。我想带兵冲过去,把他从那条死路上拉回来。可我这边的敌人就像疯狗一样,死死地缠着我们,根本脱不开身。
“罗成!你个王八蛋!给老子回来!那是个套子!”
我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喊得喉咙都破了。
可战场上太吵了,风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我的声音传过去,估计还没蚊子叫声大。
或许,他听见了,也不想听。
他像一头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窍的野兽,一往无前地奔向那个为他准备好的牢笼。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小子今天太不正常了。
从军议上的走神,到出征前的郑重托付,再到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突围路线……
所有的事情在我脑子里飞快地串联起来,像一张无形无影、却又密不透风的大网。
而罗成,就是那只一头扎进去,还以为自己飞向了光明的飞蛾。
那张画在画轴上的、温柔娴静的女人脸,突然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一个可怕到让我不敢深想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他不是在突围。
他也不是疯了。
他是去见什么人!
罗成终于杀到了断魂坡的尽头。
他身后的八百精骑,跟到这里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每个人都像从血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盔歪甲斜,人人带伤。
连他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身上都插着好几支流着黑血的箭矢,跑起来一瘸一拐,喘着粗气,口鼻里喷出的全是白沫。
他停了下来,用那杆已经不再锃亮的银枪撑着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前,就是那座孤零零的、在风沙中矗立的废弃烽火台。
墙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个破败的轮廓,跟个巨大的、被野狗刨开的坟包似的,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我死死地盯着那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赴一个约。
这是他写在给月姬的信里,亲口承诺的。
月姬在回信中告诉他,她不忍心看他身陷险境,于是她买通了刘黑闼的亲兵,探知了一条可以绕过敌军主力,直捣刘黑闼中军大帐的绝密小道。
那条小道的入口,就在这座废弃的烽火台下面。
她会在那里,提着一盏红纱灯笼等他。
那是他们定下的信物。
只要他到了,她就会亲自带他去创造一番不世奇功。
到时候,他不仅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更是她一个人的英雄。
功业,美人,一步登天。
这是信里许给他的,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他信了。
他信得彻彻底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所以,他才会不顾李世民的军令,不顾兄弟们的生死,不顾一切地往这里冲。
风沙稍微小了些。
烽火台的残垣断壁上,好像真的有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衣的、纤弱的身影。
我离得太远,再加上被沙子迷了眼,看得不真切。
可罗成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
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的厮杀和力竭而变得灰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像是两把在黑夜里被瞬间点燃的火炬,亮得惊人。
那个身影的手里,似乎提着一盏灯笼。
一盏红色的,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又顽强亮着的灯笼。
就是那盏红纱灯笼!
月姬!
她真的在那里!她没有骗他!她冒着天大的风险,真的来等他了!
罗成猛地挺直了身子,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疼了,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他一把扔掉了碍事的头盔,露出了那张满是血污和汗水的年轻脸庞。
他笑了。
他朝着烽火台上的那个身影,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了一声。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月姬——我来了!”
那声音里,没有濒临绝境的绝望,没有力竭的疲惫。
全是狂喜!是压抑了许久的爱意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爆发!
是男人奔向自己的女人和梦想时,最原始、最赤诚的呐喊!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同样精疲力竭的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那股强大的意志,竟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重新振作起来,迈开蹄子,朝着那座烽火台,发起了它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他已经能看清她脸上温柔的轮廓了。
他已经能看到她眼中因为担心而泛起的“泪光”和看到他之后的“欣喜”了。
他朝着她,伸出了那只没有握枪的手,想要去抓住那片属于他的、温暖的光。
烽火台上的月姬,那张原本挂着焦急和期待的脸,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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