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洪武十五年,南京城已经是天底下最气派的地方。

但住在皇宫里的朱元璋,却总觉得嘴里有一股子馊味,像是二十五年前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即便对着一桌子能香飘十里的菜,也觉得像在嚼蜡。他下了一道旨意,让手底下的人去濠州找一个老太婆。

这老太婆没什么特别,就是二十五年前,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给过他一块饼。可这事奇怪就奇怪在,皇帝要找的不是恩人,倒像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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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皇宫里的夜,像一块被墨浸透了的厚重绸缎,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躺在龙榻上,眼睛睁着。他睡不着。

太监们在外面走动,脚步放得比猫还轻,但那细微的摩擦声,还是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刚从一个梦里挣扎出来。

梦里是金山银山,是堆成小山的燕窝鱼翅,腻得发慌的香气堵住了他的鼻子,他想吐,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烧过的棉花。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这张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龙床,此刻在他身下,感觉还不如当年在皇觉寺里铺的那堆烂草。

胃里空落落的,不是饿,是一种更深地方的空。

“水。”他沙哑地喊了一声。

一个小太监立刻端着一盏白玉杯,小跑着进来,跪在床边。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露水的甜味。朱元璋喝了一口,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不但没下去,反而更清晰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块饼。

一块麦饼。

那块饼的味道,他记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好吃,恰恰相反,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干,硬。

像是从石头上掰下来的一块。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叫朱元璋,他叫朱重八。

淮西大旱,饿殍遍地,爹娘大哥都死了,他为了活命,在皇觉寺当了个小和尚。

后来寺里也揭不开锅,师父把他们都赶了出去,让他们自己去化缘,其实就是去要饭。

他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天和地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路。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眼冒金星,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感觉随时能被一阵风吹倒。

他就那么倒在了一个村口的路边,埋在雪里,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后来,一双粗糙的手把他从雪里扒拉了出来。他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个女人,看着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土地。

那女人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他当时已经没力气打开看了,只是死死攥着,直到那女人走远,他才用冻僵的手指,一层层解开那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

里面是一块饼。

他欣喜若狂,张嘴就咬。

“咯噔”一声,差点把他的门牙给崩掉。

那饼硬得不像话。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啃下来一点点粉末。那粉末在嘴里,没有半点香味,只有一股子糠和土混合在一起的生涩味道。

他很失望,甚至有点生气。可他太饿了,只能把饼揣进怀里,用体温把它捂得稍微软一点点,再一点点地啃。

就是那块饼,让他活了下来。

现在,朱元璋躺在龙榻上,锦衣玉食,富有四海。

他想吃什么,御膳房能在半个时辰内给他端上来。可他嘴里,偏偏就是那块又干又硬的饼的味道,怎么也散不去。

“来人。”他坐起身。

大太监躬着身子进来,大气不敢出。

“传旨。”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刻去濠州府,给朕找一个人。”

大太监愣了一下,赶紧跪下听旨。

“找一个老妇人。二十五年前,大概四五十岁,如今该有七十上下了。”

朱元璋眯着眼睛,努力回忆着,“那年冬天,下大雪,在濠州地界的一个村口,她给过一个快饿死的小和尚一块饼。”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块饼,是麦子做的,又干又硬。”

“又干又硬”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大太监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荒唐。就这么点线索,找一个二十五年前的老太婆?濠州那么大,村子那么多,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敢问,只能磕头领命:“奴婢遵旨。”

第二天,一道来自京城的密旨,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濠州府的池塘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锦衣卫来了。

他们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一队队地穿行在濠州府大大小小的村镇里。

地方上的官吏们全都吓破了胆,以为是朝廷要清算什么陈年旧案,一个个战战兢兢,跟在锦衣卫屁股后面,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当他们听说,这帮煞神不是来抓人杀人,而是来找一个施舍过“干硬麦饼”的老太婆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干硬的饼?”濠州知府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这叫什么线索?荒年里,谁家的饼不干不硬?”

副官在一旁出主意:“大人,要不……咱们多找几个年纪相仿的老太太,让她们都说是自己做的,请圣上自己认?”

知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糊涂!这事是皇上心里的疙瘩,能是随便找个人糊弄过去的?万一龙颜大怒,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排查开始了。

官差们拿着根据皇帝口述画出来的、千篇一律的画像,挨家挨户地问。

“大娘,你二十五年前,有没有在雪地里给过一个小和尚饼吃?”

被问到的老太太们,有的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有的眼神迷茫,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也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或者想攀龙附凤的,拍着胸脯说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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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没错,就是我!我记得那个小和尚,瘦得跟猴儿似的,可怜见的……”

一个老太太被送到知府衙门,知府如获至宝,好吃好喝地供着,然后快马加鞭上报京城。

朱元璋看了奏报,只批了两个字:“不是。”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七八个“恩人”被送上去,又被打了回来。朱元璋的耐心似乎正在被耗尽,他在朝堂上发了一通脾气,斥责濠州官员办事不力,一群废物。

这下,濠州的官场彻底炸了锅。知府亲自下到村里,拉着村正里长,一个个地盘问。

“你们再好好想想!二十五年前!大雪天!一个快饿死的小和尚!一块又干又硬的饼!”他几乎是在咆哮。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天都快过完了,事情还是没有半点进展。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一个在府衙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吏,忽然一拍大腿。

“大人!”他对知府说,“我……我想起个事。”

“什么事?快说!”知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您老是说‘干硬的饼’,卑职就想,咱们濠州这地方,荒年里为了让粮食放得久,有一种做法,就是把麦麸、野菜混在一起,不放油,用最小的火慢慢烤,烤得跟石头一样,叫‘石头饼’。这种饼,揣怀里一个月都不带坏的。就是……就是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硌牙。”

知乎眼睛一亮:“有这东西?那会做这饼的人多吗?”

老吏摇摇头:“不多。一般人家还是做寻常的饼。只有那些经过大事,特别懂得怎么省着过日子的人家,才会费那功夫做这个。而且……二十五年前那场大饥荒,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记得这些事的老人,更是没几个了。”

“顺着这条线索查!”知府立刻下令,“去查,二十五年前,哪个村子受灾最重,哪户人家里有会做这种‘石头饼’的妇人!”

方向对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锦衣卫和官差们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们开始集中排查那些在饥荒中几乎绝户的村庄。

又过了半个月,消息传了回来。

在濠州南边一个叫“周家洼”的破落村子里,找到了一个姓周的老妇人。

她今年六十八岁,二十五年前,正好四十出头。那场饥荒,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饿死了。

据村里更老的老人说,周氏的婆婆就是做“石头饼”的好手,她也学了这门手艺。有人隐约记得,那年冬天,周氏好像是救过一个路边的小叫花子。

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毛骧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问了一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毛骧躬身道:“禀皇上,独居,屋子很破,靠着几分薄田和给邻里做点针线活过日子。很清苦。”

朱元璋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说:“备驾,朕要亲自去一趟。”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皇帝要亲临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子,去见一个乡下老太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没人敢劝。

皇帝的仪仗很长,像一条金色的龙,蜿蜒在通往濠州的官道上。黄色的旌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惊起了路边枯草丛里的野雀。

到了濠州府,朱元璋没有进城,而是让大队人马停在城外。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员外郎穿的衣服,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和地方官,骑着马,朝着周家洼的方向去了。

周家洼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大多是茅草顶,有的墙壁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窟窿。

空气里有股牲口粪便和柴火烟味混合的气味。

朱元璋的马蹄踏在村里的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村民们从门缝里、墙角边探出头来,眼神里是麻木和好奇。

周氏的家在村子最里头,一间矮小的茅草屋,院墙是用烂泥和碎石糊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土。

朱元璋在院子外下了马。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正弯着腰在院子里晒着什么东西。

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

朱元璋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二十五年的时光,像一把钝刀子,把记忆里的那个影子,雕刻成了眼前这副模样。轮廓还在,但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了。

地方官正要上前通报,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自己走了过去,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的轻响让那老妇人抬起了头。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朱元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穿着便服但依然气势不凡的人。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继续整理她那些晒着的干菜。

那种眼神,朱元璋很熟悉。那是在饥荒里看过太多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仿佛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事能让她们动容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找对了。

“老人家。”朱元璋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周氏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元璋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呈上几个箱子。箱子打开,黄澄澄的金子,五光十色的绸缎,还有一些包装精美的糕点,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老人家,这些,是给你的。”朱元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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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她直起腰,看了看那些东西,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朱元璋的脸上。她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说:“贵人这是干什么?我一个老婆子,无功不受禄。”

“这不是禄。”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报恩。”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二十五年前,一个下雪的冬天,就在村口,你给过一个快饿死的小和尚一块饼。那个小和尚,就是我。”

院子里一片寂静,连风都好像停了。

身后的官员和侍卫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场感天动地的重逢。他们想象着这个老妇人会如何地激动,如何地跪地谢恩。

可周氏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只是“哦”了一声,很平淡。然后,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朱元璋一番,从头到脚,像是在看一件什么物件。

“想起来了。”她说,“是有这么回事。饿得脱了形,看不出人样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昨天下午喂了一只野猫那么平常。

这种淡然,让朱元璋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揣着满兜糖果去炫耀的孩子,结果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我不爱吃糖。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委屈,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金银绸缎往前推了推:“老人家,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当年若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

周氏摆了摆手,把视线从那些金银上挪开,说:“不用了。荒年里,谁家还没点难处。给口吃的,算不得什么大恩。贵人要是心里过意得去,就把这些东西,给村里那些更难的人家吧。”

她说着,就想转身回屋。

“等等!”朱元璋叫住了她。

他屏退了左右,让他们都站到院子外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穿着华服,一个披着烂衫。

朱元璋盯着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那个盘旋了他二十五年、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孩童般的执拗和不解:“老人家,我一直记得你。我记了你二十五年。可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这个丢人的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我一块那么干、那么硬的饼?那饼,跟石头一样,差点把我的牙都给硌掉了。你既然要救人,为什么不给块好点的?”

问出这句话,他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死死地盯着老妇人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个答案。哪怕她说,当时家里只有那种饼,他也能接受。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老妇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惶恐。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朱元璋,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皇帝,倒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不懂事的晚辈。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远处几声狗叫。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却异常清晰。

“那块饼,你是不是吃了三天才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