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修路的时候,工人过来讨一点热水,我奶奶直接泡了两大瓶茶过去,给他们一人煮了两个鸡蛋,最后我家到马路一小段的泥巴路,被他们铺上水泥了,就收了一点材料钱,说不然不好交差。
那段时间村里正修主干道,推土机、压路机天天在村口轰隆响,尘土飞扬的。工人们大多是外地来的,穿着沾着灰浆的工装,早出晚归地干活,午饭就在路边支个棚子对付一口,看着挺辛苦。
那天中午日头正毒,我放学回家,远远就看见三个工人站在我家院门口,手里攥着空水壶,脸上淌着汗,说话都带着喘:“大娘,能不能给我们倒点热水?实在渴得不行了。”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腰,往屋里喊:“快,把那两个大玻璃瓶子拿出来,再烧一壶开水!”
我跑进屋里翻出瓶子,奶奶已经往灶膛里添了柴,火钳夹着干树枝噼啪作响。她一边等着水开,一边从菜篮子里捡了几个最大的鸡蛋,放进锅里煮。“工人师傅们干活累,光喝白水哪顶得住,加点茶叶解解乏,吃两个鸡蛋垫垫肚子。”奶奶念叨着,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包茉莉花茶,那是前阵子姑姑来看她带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水开了,奶奶把茶叶放进瓶子里,冲上沸水,盖紧盖子晃了晃,又把煮好的鸡蛋剥了壳,用干净的油纸包好,一并装进袋子里。我跟着奶奶往工地走,路上遇见几个村民,看见我们提着东西,都笑着问:“大娘,给工人送水啊?”奶奶点点头:“人家离家千里来给咱们修路,多不容易,喝口热水是应该的。”
到了工地,工人们正坐在树荫下歇脚,看见奶奶递过来的茶和鸡蛋,都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大娘,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想要点热水,您还这么费心。”奶奶摆摆手:“没啥,不值钱的东西,你们别嫌弃。这路修好了,咱们全村都受益,该谢谢你们才是。”
其中一个领头的师傅喝了口茶,又咬了口鸡蛋,感慨道:“跑了这么多地方修路,还是你们村人最实在。有的人家别说给茶和鸡蛋了,连水都舍不得给,生怕我们麻烦。”奶奶笑着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照应着点是应该的。”
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下午就要修到我家附近的路段了。我家门前那段路是个岔口,不在主干道规划里,大概有个二三十米长,一直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下雨天全是泥坑,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更别说过车了。爸妈之前想自己找人铺点水泥,又怕跟主干道衔接不好,一直没敢动。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那个领头的师傅就带着两个工人来到我家,指着门前的泥巴路说:“大娘,我们看这段路实在难走,正好我们剩下点水泥和沙子,干脆给你铺上得了,也花不了多少功夫。”奶奶一听,连忙摆手:“那可不行,哪能让你们白干活。”师傅笑着说:“您昨天给我们送茶送鸡蛋,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这点活不算啥,就是顺手的事,材料钱您象征性给点,我们也好跟工头交差。”
爸妈下班回来,听说这事儿,连忙去村里小卖部买了烟和饮料,给工人们送去。工人们也不推辞,接过东西就开工了。他们先用锄头把泥巴路整平,再铺上碎石子压实,最后浇上水泥,用抹子抹得平平整整的。忙活了大半天,那条坑洼的泥巴路就变成了光溜溜的水泥路,和主干道顺顺当当接在了一起。
后来爸妈要给材料钱,师傅只收了两百块,还说:“其实材料没花多少,主要是不想让您觉得我们白拿了您的东西。您的这份心意,比啥都贵重。”
路修好后,我家出门再也不用踩泥巴了,下雨天也能干干净净地进出。村里有人说奶奶运气好,送了点茶和鸡蛋就换了条水泥路,也有人说工人们讲义气。可奶奶总说:“不是运气,是人心换人心。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记着你的好。一点小东西,不值钱,但情谊是真的。”
现在每次走过那条平整的水泥路,我都会想起那天奶奶煮的鸡蛋和泡的茶。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藏着最朴素的道理。一份善意,或许不会立刻得到回报,但总会在不经意间,以另一种方式回馈给你。就像奶奶常说的,做人别太计较,多一份包容,多一份善意,日子总会越过越顺的。而那条水泥路,不仅方便了我们出行,更像一道纽带,连着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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