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的一天清晨,秦城监狱外薄雾弥漫,74岁的姚文元捧着一只旧旅行袋走出铁门。看守替他关上门时轻声提醒:“外面天气凉,照顾好身体。”这句简单的嘱托,让他微微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雨丝不停,他没有先回市区,而是直奔上海郊外。那里,妻子金英的遗像早已立在新墓前。金英于当年9月病逝,仅比他获释早一个月。阴差阳错,生前夫妻聚少离多,死后竟先后踏上黄土。
墓地选在一片极普通的公墓偏角。围栏低矮,没有专人看守,更无浮华装饰。姚文元到达时,地面满是落叶,他蹲下身,手指在墓碑灰尘处轻轻擦拭,嘴里只吐出一句:“还是来了。”
那块黑色大理石碑正面,仅四个鎏金字“真理真情”,下方刻着“慈母金英之墓”。女儿们的名字顺序排列,却避开了“姚”姓。墓园登记表上只留“金家墓”,陌生人根本不会联想到昔日风云人物。
1997年7月,碑体正式竖起。设计师回忆,所有文字由姚文元亲自定稿。背面《蝶恋花》一词,同样出自他手。用词不算上乘,却句句关乎“忠魂”“同心”,情绪压抑而执拗。
时间倒回到1976年10月。当天深夜,怀仁堂长廊灯火忽明忽暗。警卫团副团长宣读中央决定后,他只是合上钢笔,淡声道:“走吧。”没有吵闹,也没有申辩。这份平静令在场军人颇感意外。
198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宣判——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旁听席秩序井然,记者记录下判决时的短暂停顿,却没捕捉到他表情的任何变化。
狱中岁月枯燥。除阅读、抄经、练字外,他最常做的是翻看家属来信。金英的信件字迹工整,却充斥对未来的茫然;三个女儿夹杂洋洋洒洒的读书笔记,偷偷附上一句:“爸,别担心,我们很好。”
家属压力不小。每逢街道开会,只要姚家孩子出现,常有基层干部借故缺席。邻里议论纷纷,她们只能默默低头。1996年金英去世后,告别仪式简短到极致,甚至没摆花圈。
2005年12月23日凌晨,上海长宁区一间普通病房灯光昏暗。医生在病历上写下“糖尿病并发症”。呼吸监护仪退去电流声时,值班护士低声问医生:“是否立即发布消息?”得到的回答是“暂缓”。
直到2006年1月6日,新华社才刊登百余字简讯,确认姚文元病故。对比历次高层人物讣告,速度与篇幅都显得格外克制。外界议论原因:一是岁末假期,二是有关方面需完成后续安葬安排。
火化过程低调得近乎隐匿。骨灰盒由两名亲属领取,没有开放悼念。次日凌晨,一辆银灰色面包车驶入那片熟悉的郊区墓园。天微亮时,他的骨灰已经悄然与妻子的长眠之地合并。
新的石盒依旧没刻姓名,只在内部用粉笔写了“同穴”二字。工作人员问女儿们是否需要加盖碑文,得到答复是“不必了,越简单越好”。
这座夫妻合葬墓如今被一排新坟遮住视线。若非契合的年代、相似的字迹,旁人很难猜测那里埋着曾卷入20世纪中国最大政治风暴之一的主角。偶尔有游人路过,只道一片青草,一方平常碑石。
姚文元一生起落,最终停在这块朴素土地上。墓前无香客,也无官方纪念。风来,碑影斜斜;雨过,青草连连。过去的喧嚣被尘土深埋,留下的,也只是黄土、碑石与偶尔掠过的鸽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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