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殡仪馆，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火化炉外头抽烟，烟快烧到滤嘴了都没换。他父亲的骨灰盒刚被工作人员递出来，冰冰凉的。他盯着盒子发愣，旁边两个妹妹已经开始争手机里存的银行账户密码。三个人站成三角，谁也不看谁，话里带刺，像在菜市场砍价。你说可笑不可笑，人还没凉透，家底已经开始扒拉了。
老张生前住在老城区那套七十平的房子里，墙上挂的全是旅游时买的仿古字画，柜子里一堆旧书、旧磁带，连孙子小时候涂鸦的纸都用夹子整整齐齐夹着。儿女从外地赶回来处理后事，进门第一句话是：“这堆破烂什么时候能清？”不到三天，物业拉走了四车废品，纸箱里还有他手写的日记本，封面写着“给孩子们的话”。没人拆开看。
身份证注销那天，派出所窗口的姑娘敲着键盘说，系统里这个号已经作废了。他儿子点点头，转身去办继承公证。公积金、保险金、社保退款，一笔笔到账。银行短信“叮”地一声，像是对过往人生的结算通知。早被拉黑了。前同事建的群，有人发了个蜡烛表情，第二天就没人再提他名字。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停在去年国庆，配图是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桂花树，点赞的亲戚如今见面都不打招呼。
坟前清明还有人来，拎着酒和纸钱。第三年，侄子带着烧烤架来了，说天气好，顺便聚一聚。老人照片被挪到边上，中间摆上啤酒花生。孩子们玩飞盘，笑声穿林而过。谁还记得当初病床前那句“我走后你们要互相照应”？话是热的，人心是会冷的。五年过去，杂草长到半人高，碑文都有点模糊。
你活着的时候，为了一套房跟兄弟翻脸，为了升职在领导面前低头哈腰，为了朋友圈几张精修图熬夜p图。可你闭眼之后，谁还在乎你当年多风光？王健林在2023年跌出胡润百富前十，马云隐退三年后几乎不再公开露面。权力也好，钱财也罢，都扛不过时间的一次呼吸。
空气还能吸进肺里，就是最大的福气。天还没塌，饭还能吃得下，觉还能睡得着，你就别折腾自己了。楼下的流浪猫都知道今天晒太阳明天找食吃，人反倒活不明白？遇到糟心事，转身走开就行。那个总爱贬低你的亲戚，那个背后捅刀的同事，不值得你夜里三点睁着眼回想。
早上六点半，豆浆摊冒着热气，你坐在小马扎上喝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心里踏实。这种滋味，比任何虚名都真实。路过花店顺手买支向日葵，回家插进玻璃杯，屋里亮了一角。爱人睡眼惺忪地嘟囔一句“又乱花钱”，可嘴角是翘的。这些琐碎，才是活着的证据。
人这一辈子，最后留下的不是房产证上的面积，也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是你给过别人的一个微笑，是某个雨天递给陌生人的伞，是孩子睡前你讲的那个结巴的故事。其余的，都是过场。
哪天你不在了，风照样吹，太阳照样升。世界不会停，也没必要为你停。所以啊，趁还能动，还能笑，还能牵住一个人的手——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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