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坐了两千公里火车来看我,我却连门锁密码都没告诉他
父亲来的那天,杭州下着小雨。
他拖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的水泥地上,脚边聚起一小滩水渍。我连忙从鞋柜里拿出新买的拖鞋——深灰色的,防滑底。
“爸,换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黄泥的布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脚从鞋里抽出来,塞进那双崭新的拖鞋里。
那双拖鞋,是我在网上挑了三天的结果——要防滑,要软和,要适合老年人。但我忘了,父亲最讨厌的,就是“客气”。
晚上做饭,我从消毒柜里拿出三双不同的筷子。
“爸,这双是你的。”
父亲接过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没说话。餐桌上突然很安静,只有丈夫扒饭的声音——他最近工作压力大,话越来越少。
我记得小时候在老家,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饭。一双筷子从这个碗里夹块肉,送到那个碗里。父亲的筷子总会把最瘦的肉挑给我,自己吃肥的。
现在,我们有三双筷子,三个碗,吃个饭安静得像开会。
卫生间里,三支牙膏排成一排。
白色的是丈夫的,薄荷味;粉色的是我的,桃子味;蓝色的是给父亲的,中草药味。
“爸,你用这支,对牙龈好。”
父亲盯着那支蓝色的牙膏,看了很久。他可能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总爱挤一大截他牙膏的小女孩。白色的泡沫糊了满脸,他一边骂“败家子”,一边用毛巾给我擦脸。
现在,我们连牙膏都分开了。
## 04
最让我难受的是第二天早晨。
父亲起得早,想下楼买早餐。他在门锁前站了好一会儿,回头问我:“闺女,密码是多少?”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不是不想告诉他。是三个月前,我告诉母亲密码后,第二天全小区的推销员都知道了。上周对门邻居还被骗了三千块。
“爸,你想吃啥,我去买。”
父亲摆摆手:“不吃了,不饿。”
他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按着电视遥控器。频道换了十几个,每个都只看几秒。我知道,他不是在看电视。
## 05
昨天晚上,丈夫悄悄问我:“爸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盯着天花板:“他觉得我把他当外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密码?”
“我怕……怕他跟妈一样,见人就说。”
“可那是你爸。”
是啊,那是我爸。是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的爸,是会攒半年钱给我买钢琴的爸,是那个总说“闺女,爸在呢”的爸。
可现在,我连一扇门的密码都不愿意告诉他。
## 06
父亲走的那天,天气突然放晴。
我往他行李箱里塞东西——西湖龙井、杭州糕点、一双更软的拖鞋,还有那支只用了一点的蓝色牙膏。
“带这些干啥,重。”父亲说,但没拦着。
送他到火车站,人潮汹涌。父亲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给你俩的,别嫌少。”
“爸,不用……”
“拿着!”他把红包塞进我手里,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
火车要开了,我追着车窗跑:“爸,秋天来看桂花!”
他听不见。车厢里,他正低头整理那个旧行李箱,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 07
回到家,玄关还放着父亲穿过的那双拖鞋。
我蹲下来,把它摆正。鞋底沾着一点黄色的泥——那是老家的土。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到了。密码别用生日,不安全。”
我愣住,冲到门锁前,颤抖着输入父亲的生日——0603。
“嘀”的一声,门开了。
原来他试过。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一直知道,只是没说。
## 08
昨天给母亲打电话,她无意中说:“你爸回来那天,抱着外孙的照片看了半宿。我说你知于吗,他说,闺女家的拖鞋真软,就是太干净了,不敢踩。”
我突然想起父亲进门时,看着自己鞋上泥土的窘迫。
他不是嫌弃我的规矩,他是怕弄脏女儿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生活。
## 09
上周,我又买了支蓝色牙膏。
丈夫问:“爸不是带走了吗?”
“再买一支,”我说,“万一他下次来呢。”
万一他下次来,我要亲自告诉他:“爸,密码是你生日。拖鞋随便踩,脏了我擦。筷子不想分就不分,咱还像以前一样,从你碗里抢肉吃。”
有些话,说得再晚,也比不说好。
**后记:**
父亲节快到了,我网购了一双老北京布鞋——那种最传统的、黑面白底的。等父亲再来,我要指着地说:“爸,穿这个,不换鞋。”
家的门,从来不该对最爱的人上锁。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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