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五篇

忆及腊味解乡愁

故乡在八百里巢湖南岸,冬日,络绎不绝由北而来的风赶着清澈湖水一路南行,带来满眼银银波光,波光踏浪而至,沿岸逡巡,滋养生息,润泽万物。千年以降,湖水律动法则未曾改变,南岸乡人的风俗人情亦未改变。故乡故土故人,链接乡愁、传承乡愁,紧挽民俗,行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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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殷实家庭,将目光转向年货的储备和腊味制作。乡人对腊味的喜爱宛若湖南人对辣椒,广东人对靓汤,香港人对早晚茶,那么不可或缺。故乡年前腊味的制作,是手艺的传承,是家风家道“板正”的赓续。

腊月,天气晴好之际,选择膘肥肉厚的腿肉,细致的分割成三、五斤左右的长条,讲究人家用高度白酒均匀在肉上涂擦,涂擦好放入瓮中“码味”,让烈酒的浓郁醇香渗入肉中,两、三个时辰上下对调好让酒香“均匀渗入”。

三根木柴支撑成锥形火堆,中间部分放入易点燃的棉絮或木屑。点燃,静心,待木柴完全燃烧出耀眼的火焰时,青青的竹竿挑起长条肉串,绕着火焰的边缘绕圈圈,正绕、反绕,绕多绕少悉由尊便。此法故乡人称“燎”,目的是烧掉肉上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绒毛。旺火的燎,耳旁不时有“滋滋”的响声。那声响如影随形地引发孩童心里的“馋虫”发作。

“燎”好的肉,放入合度的瓮中,用粗盐反复搓揉,直至盐分完全消失,盐多少的“度”全由操作人的手掌拿捏,合度的盐呈现出入口不咸,嚼着有咸味,越嚼味愈浓的舌感。

起卤,即晾晒。故乡晾晒腊味,犹如江西婺源的晒秋,犹如北方窑洞边的串串红辣椒,犹如中原地区橱柜里整排整排的大馒头,养眼怡人,看着舒坦,想着醉人。

故乡腊月,常常雨雪霏霏连日不开,晴朗天气尤显珍贵。腌肉期间,奶奶习惯于晨昏之际,手搭着额头东西南北“巡视”一遍。记忆里常听见她唠叨:“明天还有雨,天放晴还得等等……”老人祈盼起卤时阳光充足,让腊肉晒得流油,流油的腊肉预示来年日子也“流油”。

天气和她豢养的心爱的小黑小黄一样顽皮,躲躲闪闪的需要时寻不着,偶尔又缠绵在身前身后。太阳终于甩开云层,露出硕大的银盘,俯视大地上此消彼长,须要眷顾的生灵。晒三、五个太阳的腊味可以“入瓮”长时间保存。那一刻,乃至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心上的“馋虫”也跟着入了“肉瓮”。偶尔揭开看看,闻闻味道,可恨的小黄、小黑摇着短小的尾,眦着涎嘴冲我谄笑。

腊味晒干后,忘不了提醒奶奶“试吃”一次。孩子的祈求她既吝啬又不忍扫兴,挥挥布满青筋的手,亲昵地说“好好念书去吧!”某日放学归来,奶奶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把书包放好,来吃饭。循声向厨房走去,远远闻到腊味特有的香味,打开锅盖的瞬间,香味已完全包裹着我,迟疑间,奶奶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大肉塞进我口中,来不及细嚼,喉结一伸一缩,口中只有腊肉的油脂。第二块、第三块……奶奶眯着眼,不停往我嘴里送肉。少顷,烟气渐散,瞧见一大盆脂肪粒饱满、瘦肉深紫、肥肉金黄、肉骨晶莹的腊肉端端正正地“端坐”在锅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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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多少个日日夜夜,我远离故乡,来到遥远的地方,打拼生活,及至后来在异地成家立业,及至人已到了中年,每每传统节日即将来临,心中仍然忘不了故乡特有的腊味。味觉的天平始终倾斜故乡一端。

离乡久了,居住城市久了,最闻不得草木燃起的烟味。草木燃起的烟味,南方北方、故乡他乡、以前现下,依然正统正宗,一成未变记忆里的味道。只是口中味觉的常青藤上长满故乡的辣椒、茄子,斜逸的旁支上坠满故乡的腊味。

跳动精灵雪中藏

在故乡生活的18年,记忆里雪是冬季常客,不疾不徐随风悄然而至。往往先是小雨,转瞬雨夹雪,乃至飘飘然漫天大雪。经夜的雪厚填大地沟壑,装扮大地上一切。雪的落点由风定夺,风吹时雪成斜线下落,风静时雪直线下落,风卷起时,雪久久不落,在半空中漫舞着轻盈身段。

漫舞身段的雪像贪玩的孩子,不知疲倦,尽情地释放着多余的能量,尽情地戏耍雪地里所有生灵。

兔子属兔,年长我几岁,野外的兔子胆小,易惊,伙伴兔子胆大贪玩,除读书差强人意外,其它样样不差。农闲时节的冬三月,好动的兔子家里“容纳”不下,家人难寻其影踪,他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构筑属于自已美妙的“童话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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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没有深筒胶鞋,踩着高跷,勾着腰,戴着他哥的四角帽,一拐一拐来我家。带来诸如:隔壁某个村庄准备唱大戏,麦田里经常有野鸭子出没,雪天麻雀缺食特好抓……声情并茂地描述,然后咧嘴朝我会意一笑,弄得心里痒痒的,想入非非。那时的我十一、二岁,自小由外婆带大,除了乖巧以外,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充满窃生生的喜和无限的憧憬。

连日的雪,地上滑溜土壤层也冻住了,任凭怎样闲不住的农人,这般境况也不能下地锄荷。所谓“家国不幸诗家幸”,冰封大地的时日,孩童的乐趣有增无减。掌灯时风,准备好专用工具,待熄灯后的万籁俱寂,兔子手提亮着半截蜡烛的小灯笼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先去队里仓库房子下掏,那里有粮食,麻雀多!”兔子像电影里的侦察兵,压低嗓门,传授经验。连日的冬雪,动物们各自寻觅生存之道,麻雀生存之道可谓简单,昼出寻得果腹之食,太阳未落山之际回归温暖屋檐下的窝里,做着温暖的梦或寻思着明日外出觅食方向。兔子黑黑的小手,对着屋檐下隐隐约约露出的孔洞,轻轻伸入,待手接触温暖物时捏紧,便能准确无误掏来唧唧叫的雀儿,眯着眼打量一番,随即露出两颗米粒般的虎牙,喜不自禁递给我。“轻点放、轻点放,别惊醒老雀……”我小心提醒,踮起的脚迟迟忘记放下。

掏来的麻雀,兔子拿来米、水精心饲养,小心呵护,笼里放入长短不一小木棍,让麻雀上下跳动。麻雀疲倦时,“嘘嘘”驱赶声把兔子的小嘴嘘成筒状喇叭。一天,他喜滋滋跑来说“麻雀的膝关节不会弯曲,始终直立行走”,多年以后,确信兔子所言属实。

兔子的小姐姐嫁在邻乡山里,冬季农闲,兔子妈念女心切,备好送去的食物,碍于腿脚有疾又放心不下家中诸事,难以成行。兔子便自告奋勇承担“艰巨”的探亲重任。与其说探亲不如说姐姐家是兔子“撒野任性”游乐场。娘亲舅大的乡人潜意识里,舅舅的光临是件幸事,舅舅按辈分论,不以年龄排大小,小舅更是爱戴。

去小姐姐家,兔子喜欢喊上我。第一天,兔子尚能“恪守”“长辈”的持成之道,姐姐、姐夫有问有答,并无多言。所说言语似乎“精炼”,不知他的精炼是不明就里,还是说不出更得体的话,好在姐姐姐夫不追问,往往能轻松渡过问答关。一夜时间,磨光了兔子的耐心,顽皮的个性显现淋漓。

兔子喜欢玩弹弓,50米内点击静物百发百中。姐姐家的鸡圈依山顺坡而筑,圈里的鸡鸭常受“不速之客”侵扰。兔子知后,将碎瓦片、长竹竿末端系着易发响声的空瓶子,放在鸡圈的篱笆墙上,夜深人静时,我俩并肩坐在离鸡圈不远的窗户下,静待“不速之客”出现。

鸡鸣声渐起,困意犹难耐。

忽然,“哐啷——”清脆响声划破夜空,兔子惊起,拉紧弹弓皮带“嗖”一声,弹丸应手飞出,直奔移动影子,接连又拉紧弹弓,二发、三发,接踵而出。夜空凝滞、时光凝滞、空气凝滞,似乎听见弹丸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顷刻,鸡圈围墙外的树上,跳跃的影子出现在我俩视野,又倏忽消失在我俩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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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我俩口袋里各放一块他姐姐烙的饼,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准备逮住“不速之客”。半夜时分,兔子默默用肘杵醒我,将他的饼撕开,一人一半咀嚼起来。咀嚼声和着时钟“滴滴答答”声循环往复,乃至鸡鸣多遍,东方既白朝霞隐现,始终不见猎物光临的影子。

动物们的清醒,有时胜过人类。与其说是一次失望的狩猎,不如说是童年“趣味图”中,一页精彩的画面。

相见是彼此照亮

姑姑属马,2026是其本命年。耄耋之年的老人,心境平缓,思维清晰,语言表达准确,不偏见、不固守已见,乐于接受新事物,跟同龄人有话说,跟年轻人能交流。忆及老人,感念尤深。

待嫁前,家父是长兄,在遥远的地方工作,当年交通不便,加之家父勤勉有加事业心强,回家次数凤毛麟角。爷爷身体常年不佳,奶奶不谙世事,家中重担自然落在姑姑身上。

集体年代里的出工姑姑从不迟到。插秧、割稻、犁田、耙田样样不落人后,特别是插秧,姑姑所插秧行直且均匀,令同伴刮目相看。一次,我问姑姑有何绝招,她笑而不答,再三追问,她拢了拢挡在眼前的发束,用力拍尽身上的灰尘,拉着我边走边说:“插秧时,要半蹲弯腰,不是全弯腰,半蹲弯腰便于向前看,仅看眼前秧行难插直,要向木匠一样找准参照物三点一线……”接着加重语气告诫我“做任何事都要用心,随心所欲什么事也做不好!”当年,潜意识里农活是力气活,有力就行,愿意出力就有好收成。古人言“世事洞明皆学问”,“洞明”是认知的提升和力行有效结合结出鲜艳的果。

雨雪天,农人难得趁机歇憩,垫在牛栏的草需要更换,集体养的鸭鹅也要放出去让其觅食和喝水。彼时,这些细碎的杂活是村里老人的专利,工分虽不多,聚沙成塔是乡人一贯坚守的风气。劳动场景中,依然不缺姑姑廋小单薄的身影。

姑姑还会理发、裁缝,好长一段时间是婚嫁现场的最忙的主角之一。为她人作嫁衣裳乐已、悦人、睦邻乡里。姑姑识字不多,大道理懂得不多,她知道最多的就是和和美美、融融洽洽的过好每一天。

姑姑和父母年龄接近,同属父辈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离家服役,乃至在异地成家生子,离乡日久,积攒着的“肺腑”之言宛如荒山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传统节日抑或是吹又生的“引信”,好多发自心内的言语羞于对着父母倾诉,和她老人家可以无顾忌的畅所欲言。回乡探亲的日子,和老人面对面的闲聊,她总是笑眯眯静静听着我诉说的苦乐喜愁,偶尔问上一二句关于健康之类的话题,便不再发话。

无顾忌的闲聊是“倒空自已乡愁”最佳方式。时光流淌中,父辈渐渐远离我们,但只要还有一人健在,乡愁就能寻得着“根”。有“根”的乡愁就是一张小小的动车票,朝发夕至。

近些年回乡探亲,喜欢早早去看望老人家,想给她惊喜的同时,顺手带点早点去。老人勤俭一生,当下表妹夫妇很孝敬,她依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早餐,心里有说不出的宽慰,亦能弥补往年疏于看望她而产生的“负罪感”。即使不说话静静做在一起,也很是释怀。

——相见的意义在于彼此照亮。

姑姑的关爱照亮我青少年时期成长的路,第一时间的看望也带给她许多言语难以表达的欣慰!

每当夜幕降临,每当苦了乐了,每当“窗含西岭千秋雪”,的隆冬腊月,我都会寻寂静之时,把心中常念及“乡愁的根”翻出来晾晒一番。不是守旧,而是乡愁亦如家中老物件,常试常新,愈擦愈亮。

倘若没有故乡,便没了乡愁,那么人生的长青藤上也就少了一截枝繁叶茂的景致!

忙碌腊月忆流年

故乡的腊月尤为繁忙。

奶奶惦记腊味何时制作合适?腊月天气如何?腌制的腊味可否晒干?晒得油光发亮爽口怡人?母亲挂念孩子们的新衣、新鞋年前能否赶制完毕?衣、被浆洗能否赶上好天气?姐姐担忧赶织的渔网能否卖出好价钱?年后行情是否更好?我,自然牵挂家中爆竹可否比别人家响亮。印象里就连小黑、小黄腊月里跑动的次数和频率也比平日多。

腊八后,外出讨生活的人收拾好一年的快乐或掖着遗憾,目光聚集巢湖南岸水天一色的故乡。此后日子,大大小小回乡人的脚步踩碎路面的冰块,踩碎夜晚的月光,填平了故乡亲人无限的思念和牵挂。家的温暖,年的成色,外出打拼的不易,在灯火可亲氛围下烙上深深浅浅的印记。即使一辈子面朝黄土的农人,腊八之后,也放下手中捏得铮亮的锄头柄,主动充当起家人的配角。

年前,一家之长习惯将家中诸活作出分工,以免忙中出乱搅淡了年的喜庆味。腊味的腌制必不可缺,主妇领了任务的那一刻,便强忆往年经验或欠缺,或前往手艺精湛人家,寻得腊味制作的“秘法”。会做的大显身手,因此赚够了邻人赞叹的眼神;不会做的强学强补,以免差强人意引来非议。其实乡人比拼不是吃食的好坏,他们不在乎吃喝,也看淡吃喝,只是对农历年的重视,对来年年景的“美好憧憬和深情寄望”。“憧憬”“寄望”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失误,如有,心中或多或少埋下“晦气”情绪。

年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扫尘。顾名思义,即扫去尘土积垢,修补房内空洞,填平地面坑洼,修复漏风漏雨的檐墙。动工的那一刻,男人便卸下厚厚的冬装,甩开膀子,张罗着石灰水泥的购买,计算着修补的时日,好强的人不但将房内房外修整一新,还将猪舍、鸡圈刷上白灰,还将门前屋后的小径铺上沙子碎石,决不吝啬释放荷尔蒙,粗壮的膀臂挥舞起铁锹、榔头把松软路面拍得紧紧实实。

故乡紧挨巢湖,捕鱼的人多,渔网需求量大。农闲时节家家户户、男女老少互帮互助编织渔网。当年,所得收入虽不足以办大事,保一家柴米油盐无虞。

掌灯时风,鸟雀渐次入窝,光秃秃的树干上只有冰溜子攀附着树的迎风面,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透心凉触电般传遍全身。房内,暖意盈怀,融融灯火下,三五户人家聚在一起,互相打趣相互鼓励,女人指尖飞速翻动间,渔网愈结愈实,越拉越长。是编织渔网,也是编织着往后的希望和心中的梦想。记忆里,故乡人绝少埋怨失望,即使年成像湖水一样寡淡,也未见愁容满面。艰难岁月里,见面常说的话是“到湖中撒网去,怕什么!”

女人织网,男人上梭(一种辅助工序),幽默的人不忘在大家困意来袭之时,说些家长里短令人捧腹的段子,驱赶随意。勤快的男人,上完梭子的间隙,立马下去菜窖,弄来秋季储备的青菜萝卜,设法找来平日舍不得吃的腊肉,支起三只脚的泥炉,火柴划响的瞬间,弱小的火焰随之升起。

找来蒲扇,对着泥炉扇几下,炉火瞬间甩掉轻烟,只余幽蓝幽蓝的火焰。火焰闪耀在人的脸上,刻印下或执着或虔诚或精进的面容,写真的场景是似水流年的写实,是时代的记忆,是梦境里游子心上永难忘怀的点滴乡愁。

泥炉坚实,承担起一个时代由饥寒到温饱的使命!

泥炉上锅中的菜汤与面条等食物翻滚着,氤氲气息填满整个房间,男人一再催促,女人仍依依不舍放下手中活计,补充必须补充的能量,紧随其后,又一个豪气干云的场景延续着。鸡鸣三遍,乃至东方渐白,汉子抗起余热尚存的织网工具,牵着女人的手,拐进自已家,随着门扇支呀关闭声响起,故乡的夜幕才真正合拢。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是乡人理念,亦是他们行动的写实。

味觉的原乡与他乡

乡愁不是吃,但包含吃。

高速发展的今天,乡愁记忆里的路、房、山水等等,变化很大,或面目全非,乡愁似被打得零零散散,唯有吃食变化不大。因此,弥散于游子脑海里的乡愁,被吃食挤占来太多的记忆空间。有人说,人的味觉记忆十八岁之前形成,一旦形成终身难以改变。窃以为,此般观念过于偏执,大部分或绝大部分人如此,并非所有!

我的味觉形成于十八岁之前,我对他乡味道兴味索然,即使面对怎样的山珍海味犹有“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的感怀。

虽有“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之说,依然有“此心安处是吾乡”一说。随着居住他乡日久,眉目间充满他乡人独有的“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的盈盈情愫。肉身安泰了,心随之安然。今年元旦,受邀于深山中友人的宴请,午时的餐饮堪称“豪奢”。

——炸海蛎煎颜色乳白,异同市面的深黑,咬一口能拉出丝丝连绵的“丝”,稍作品味先是葱的浓香扑鼻,接着是地道海蛎的原味;鹅肉颜色厚重,但不粘连,溢在碟中的汤汁清清爽爽;红烧老鸭点缀着红色辣椒丝和白色葱丝,汤汁顺着红、白相间的颜色缓慢流淌,那一刻,不食也醉人。他的闺女特意从遥远的地方带回“手撕鸡”,桌子中央摆上渗出点点黄油的鸡汤……我的碗里盛满了鸡汤,眼光离不开手撕鸡的大碟,余光还瞄着心心念念的海蛎煎。

阳光透过窗户带来盈盈暖意,极目眺望,远山浓黛,近水清澈,深黄的落羽杉兀自高高突起,四周一片翠绿;空气中夹杂山野微岚带来的气息,耳旁反复回旋不知名的鸟鸣,黄绿相间的景致,悦耳动听的乐音共同构筑新年轻松愉快时光。

他乡的原味或许构成了第二故乡的乡愁。

乡愁,由人、事、物、山水、美食等组件构成,留得一件尚存,乡愁就依然在游子心中;倘若所有组件全部消失,“故乡”依然没有消失,依然占据心中极其重要的位置,这便是根植于国人心中亘古不变的情怀与执念。(文图/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