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督导老师:王倩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
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在竞争的关系中,常存在一种高度不稳定的平衡。因为没有人能够在竞争的所有面向上都优于其他人。这也是很多年轻人苦恼的地方。”
王倩老师谈到在与成年早期的来访者工作时,常会遇到来访者将治疗的协同关系转化或投射为竞争关系的情况。这些苦恼的年轻人应对竞争的一个办法是将自己变成无懈可击的、全面优秀的六边形战士,以此保护自己免遭竞争带来的压力和焦虑。
但显然,这条路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一个人会选择把自己包裹在幻想里来避免压力,还是能够以健康的自恋慢慢着陆,逐渐适应成人的现实生活,并且接受挑战,不同的来访者会呈现出不同的面相。
优秀与僵化
优秀, 是与竞争相关 的一个主题。 王倩老师谈到,优秀有时候会成为一种卡顿。对咨访双方而言,优秀都意味着某种稳定、不用变动。然而,从青春前期开始一直到成年早期的发展过程中,变动却是常态。因为 发展意味着在不断转型,无论是内驱力还是外部刺激,亦或是人格组装、身份认同等,都处于持续变化的过程里。
而优秀,在一定程度来说是对变化的某种抗拒。优秀意味着一个人可以一直保持一种优秀的状态,接触不到任何需要变动的因素。 但是,每个人都有发展的需求,发展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需要之一,来访者如何处理自己内在发展、变化的需要与用优秀防御变化之间的冲突?咨询师又如何与这类以优秀面目示人、在优秀状态中卡顿的来访者工作?如何帮助来访者把自己从这样的状态里拔出来,让自己能再次回到变动着的内部和外部现实里,继续尝试具有挑战性但又很真实的发展的旅程?
发展的过程如同坎贝尔描述的英雄之旅模型,在探险的过程中,有时暂时托庇于城堡中,随后再次出发取经历危险,接着再次找到庇护所,修整后再度出发。这其中的困难点或许在于,发现来访者是如何隐藏自己想要投身其中的愿望的。
比如,有的来访者会告诉咨询师,自己就是不想上学,现在这样挺好的,很怀念这种能退回家庭的休学时光,不愿意再回到学校里,因为学校让自己很不舒服。在这种情况下,来访者是否想回到现实,是否想在现实中为了实现愿望做尝试?还是就像来访者自己说的那样是要关起门来拒绝现实?此时咨询师的工作就尤为重要了,要思考如何在一个以优秀为基调、尽可能避免任何发展变动的模式中,找到来访者想要和现实接触、想要和咨询师接触的面向。
有组员提到促进来访者的整合,王倩老师谈到,有时对于成年早期及青春期的来访者,推动他们整合可能会遭遇来访者的抗拒。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抗拒、紧张或者焦虑的部分,还因为来访者会启动防御,并且“把对方推回去”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和现实交互的一种模式。在这种情形里,这种推动的过程中,尤其推动的内容伴随压力时,咨询师如何能在使用技术的时候,又能让来访者感受到,这些技术不是出于技术本身的考量,而是出于咨询师想要与来访者交流,表达出自咨询师内心的内容?
图为王倩老师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发出挑战
王倩老师提到,在与成年来访者工作时,咨询师使用来访者带给自己的感受,并反思这些感受后与来访者在整合的层面工作,比如面质或者解释等等。但在与青春期,或者成年早期这类内在结构未完全成熟的来访者工作时,这类技术不一定有效。因为这类来访者的精神的组织是指向未来的,比如自己想要成为什么,可能会成为什么等等,这些愿望,不管来访者能不能意识到,或者病得多重,都会深埋于心中。因此,有一个技术常作用于这个面向上,那就是挑战来访者。挑战来访者呈现的可能性,这就是指向了朝着未来的构想,一种可能的想象,关于自己能成就什么、塑造什么、尝试什么的种种构想。这意味着咨询师在这个层面的抱持是更加主动和积极的,不再仅仅是工作在咨询师容受、体验、担负的材料上。
对这个阶段的来访者而言,每种可能性都是在现实交互下的实时的整合,而不是像成年人那样通过反思来完整。身边人的挑战反而成为了抱持的场域,在这个场域里来访者因为有咨询师的存在,就像是有位同伴在身边,能协商要不要试一试,敢不敢,想不想?或者咨询师能洞察、推测来访者的需要,主动询问来访者想尝试什么,我们要不要一起试试,等等。咨询师传递的是一种态度,而来访者在完成这些经历时,正是在经历组织、组装自我过程中的巨大焦虑。
来访者在把自己塑造得无懈可击时焦虑程度是最低的,因为没人能挑出自己的毛病,也不用面对超我、本我的焦虑,因为全部被压抑起来了。就如同把自己钉在优秀的位置上,这是一种僵化,以这样的方式一路打卡,什么错都不犯,什么险都不冒,这是最安稳的。而当咨询师发出上述的邀请时,来访者在每一次的变形和不断尝试新的可能性的过程中,就不再是安稳的状态了,而是要经历各种各样的焦虑。
但因为有咨询师在,意味着来访者在面对焦虑不断调节时获得了一种可能与不可能的许可,也就是说咨询师并不承诺成功。因为挑战就意味着离开了舒适区,这个空间是被延展出来,是来访者在跟超我对话:“我是在做实验,并不是完成任务,并不等于必须得成功。”同时,挑战也像是给自己发出了一个号令,来访者能够收拢自己的注意力,即使不安、恐慌,即使自己就想在城堡里躺平,但似乎自己仍然能统合注意力,在挑战的指令下把自己的精力聚拢朝目标方向发射。这个过程能够呈现出很多自我的经验,比如知道出糗到极致是什么样,知道胜利的喜悦也能使人失态,这些尝试能带来真实的安全感,能够替代那些活跃在幻想里的对未知的恐惧。
很多人会在学校里尝试一些轻微违规的行为,还能把这些体验当作笑料讲出来。这些尝试,提供了各种各样的与世界交往的可能,也就是说并不是只有一条唯一正确的道路。那些做了很多冒险、尝试,善于自嘲的人,不管他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们在面对未来情境时都有了更多可参照的方法。
“在某些情境里,一个人能够跟现实打一场遭遇战,自我能够跟自己的焦虑打一场遭遇战,也就意味着他能够脱离,能把自己从那种无懈可击的状态和位置里拔出来。是什么让他能够离开那个位置?是什么让他能重新在黑暗中向着明天的朝阳出发?是发展的愿望,是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是在不久的将来自己想要成就什么。这对于每一个对未来有期望的人而言,都极具吸引力,尤其是对人格正从不成熟迈向成熟过程的人,尤为如此。”王倩老师如是说。
咨询师的邀请,构筑了朝向未来的指向,咨询师在面向未来的现实中呼唤来访者,邀请来访者挑战自己现有的位置,这就构成了最有力的抱持和支撑。
形成战斗友谊
和青春期或者成年早期阶段的来访者工作,与和人格结构基本定型的成年人工作是不不同的。与成年人工作,咨询师对来访者的理解、刻画能够帮来访者拓展自己模式之间的缝隙,能够调节既定模式或结构之间的张力。王倩老师举例说这就像克莱因学派的咨询师说的,房子是改不了,但家具的位置可以挪一挪。
然而,在与人格未稳定定型阶段的年轻来访者工作时,很多时候需要的是咨询师可以跟来访者一起去成就,或者冲击一下更多的可能性。某种程度而言,咨询师也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区。
咨询师和来访者是在共同前进的过程中,咨询师在不断收到来访者实时的反馈,很多时候来访者反馈而来的咨询师的模样也很不堪,但这些是真实的经历,是咨询师在工作中每天必经的。也正是这些不堪,这些变化,能在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创造出不同的交互的可能,咨询师能够承受和担负这个部分仍然和来访者一起继续前行。
王倩老师举例,有的强迫症来访者,可能会因为鞋上滴了一滴雨水就放弃一整天的行程;也有来访者认为咨询师搞砸了,恨不得跟咨询师绝交;又或者来访者脱落、中断、抱怨治疗等等,这些就是咨询师离开了那些成型的、完备的判断之外,摸爬滚打的区域,耗费自己的精力,在这个过程中忽上忽下,有时需要每时每刻保持警惕,甚至还会遭遇来自家属、家长的不满和吐槽。也就是说,在发展的轴面上的工作,咨询师需要或者说不得不会与来访者有更多共享的、能够通向彼此精神世界的面。有时我们是青少年的父母,有时我们是他们早年的客体,有时我们是学校的老师,有时又像是糟糕的他自己。这些变化是剧烈且飞速的,因为他们的心智功能不一定能稳定调节自己的情绪,可能一句话说不好就翻车,有时翻车是说些什么怼回来,有时翻车可能是自伤或者想要从楼上跳下等等的冲动行为。
在来访者内在精神世界探险的过程中,那些流动的,没有被尝试组合过的各种危险或失控的可能性,咨询师都可能会遭遇。来访者可能把握不了这些,咨询师在当时也未必能,但这些部分是可以和来访者一起体验、经历并且形成战斗友谊的。
很多时候,咨询师在治疗和摸索过程中,会有认同的困惑,不确定是自己要这样做,还是被推动着做出的结果,甚至可能在治疗中每时每刻都有不确定的感受,但恰恰是因为这些动荡和不确定的位置,给咨询师提供了体验来访者内在高度不稳定和动荡现实的机会。而咨询师在经受住这种自己还没找到位置,不知道在当下如何做更有把握的状态中,还能保持前行,这对来访者而言将是最勇敢的示例。
最后,王倩老师谈到,咨询师对来访者做出的反馈、回应或参照,不一定需要源于技术性的共情,而是在于很多流动的片刻之间,咨询师作为客体的真情实感。或者说,咨询师的真实的部分,最主要的来源,是每位咨询师自己柔软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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