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够买半条街”——这话不是段子，是北宋开封的真实价目。那会儿一个中等艺妓的“花茶钱”就要二贯，折今天差不多六千块；要是点名头牌，先交“出场订金”十贯，等于直接甩出去三万人民币，还只是坐半个时辰，琴没响、酒没温，钱已经打水漂。老百姓四口之家一年嚼谷不过二十贯，去一趟青楼，半年口粮就地蒸发。
可人家贵得有理。进门先过三重门，小厮鞠躬、丫鬟递香，热毛巾擦手的水里漂着玫瑰瓣，单这一步，成本就顶外面客栈一晚房钱。老鸨嘴更甜：“姐儿刚梳拢，今儿头回见客。”——翻译过来：想听曲子？先付“梳拢费”，价码自己悟。钱不到位，连屏风都不给你掀。
最烧的是“打茶围”。客人围坐，姑娘隔帘唱《游园》，唱完一只，丫鬟端茶盘转一圈，茶杯底下压银票，少了五两，姑娘起身说“乏了”，帘子一放，留你在原地尴尬。想再听？银票加码。宋朝笔记里写，有杭州盐商一夜撒出二百两，只为听三遍《皂罗袍》，天亮出门，腿是软的，荷包是瘪的，回船上抱着盐包哭——那也得认，规矩就是规矩。
说白了，青楼是古代“沉浸式付费剧场”。姑娘是演员，老鸨是导演，客人既是观众也是剧本里的角色。花魁不是谁都能见，得先递“诗帖”，字丑了、韵错了，门都不让进。真有穷秀才拿“前途”画饼，老鸨冷笑：“明年中了进士再来，姐儿给你免单。”——情场和考场，一个逻辑：门票先交，后面再说。
最惨的是“清倌人”变“红倌人”那一刻。挂牌前夜，老鸨张灯结彩，把姑娘打扮成待宰羔羊，价高者得。明朝《板桥杂记》记录，秦淮名妓李湘真初夜拍了三千两，买家是山西绸缎商，年过五十。那一晚，绸缎商把整箱白锭堆成小山，姑娘哭到晕厥，老鸨在旁边数钱，手指蘸口水，银票翻得比书页还快。第二天，商队返程，湘真披红站在窗前，脸上胭脂盖不住乌青——她成了“红倌人”，身价翻了十倍，可眼里的光没了。
也有反杀的。清末上海“书寓”里，有位林黛玉（艺名），把客人送的金镯子熔了，铸成小金条，托钱庄买轮船股票，三年后自己赎身，在公共租界开了茶室，门口挂木牌：恕不奉陪。老鸨气到吐血，可法租界不认卖身契，只能看着她挽着新发髻，站在柜台后冲昔日“恩客”点头：“先生，茶位每位五角，不唱曲。”
所以别光盯着香艳，那地方是古代最赤裸的金钱现场，也是最早的市场经济样板间：品牌包装、饥饿营销、竞价拍卖、粉丝经济，一条龙。每一声娇笑背后都有明码标价，每一次抚琴都在计算ROI。浪漫？有，但得先掏空口袋；爱情？也有，但得加上利息。
看完只有一个感慨：幸亏生在今天，想听《游园》可以戴耳机，想谈恋爱至少不用先交“梳拢费”。历史的好处就是，它把价目表写得很清楚——贵的东西，从来都不仅仅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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