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最大的智慧,用四个字来点破,便是:难得糊涂。

这话从字眼上看,像是教人装傻充愣,其实恰恰相反。

它是经历了足够多的明白、算计、较真之后,主动选择的一种更高级的清醒。

不是真糊涂,是看透了,算清了,然后决定在某些事上,不去点破,不去较劲,不去算那么清楚。

人生在世,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

真正的难点在哪?在于你明明有一双看清一切的眼睛,一颗明辨是非的心,却要忍住不用。

同时,还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一些,把心放宽一些。

这份克制与选择,才是大智慧。

一、对事糊涂:不较真,路才宽

人活在世上,每天遇到的事,十有八九不值得你动用全部心神去较真。

若是事事都要掰扯个一清二楚,弄个水落石出,不光自己累,身边的人也跟着累。

有些事吧,模糊一点,过去就过去了,反而海阔天空。

西汉有位宰相叫丙吉,有次外出,遇到有人当街斗殴,死伤横道,他经过时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

走了不远,看到有人赶着一头牛,牛喘气吐舌头,他立刻停下来,派人去详细询问这头牛走了几里路,为何气喘。

随从的官员觉得奇怪:打死人的大事您不问,一头牛喘气您倒关心?

丙吉说:“百姓斗殴,那是长安令、京兆尹该管的事,自有律法章程。

我作为宰相,不该越级去管这些具体案件。

而现在正值春天,天气还不该太热,牛却喘得厉害,

我怕是时气失调,阴阳失序,

这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正是我宰相的职责所在。”

丙吉的“糊涂”,是对街头斗殴这类具体纠纷视而不见,把精力留给更根本、更宏观的问题。

他分得清什么是“大事”,什么是“琐事”。

所以,才会在琐事上装糊涂,也才能在大事上真清醒。这叫“抓大放小”。

老子说:“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世人都精明彰显,唯独我昏昏昧昧。

这不是真昏昧,是懂得把精明内敛,不浪费在无谓的争斗和表现上。

事事较真,就像拿着显微镜生活,满眼都是细菌,活得战战兢兢。

学会在某些事上“糊涂”一点,模糊一点,你才能腾出心神,看到更广阔的风景,处理更重要的问题。

与人相处,很多矛盾就起于算得太清、争得太明。

你让一步,我装次傻,哈哈一笑,事儿就过去了。

非要争个我对你错,赢了一时,可能输了一世的情分。

二、对人糊涂:不计较,心才安

对人糊涂,不是善恶不分,而是不把别人的缺点、过失、无心之言,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掂量、琢磨、计较。

人心是面镜子,你照见什么,往往心里就装着什么。

总盯着别人的瑕疵,自己的心也就成了收集污垢的容器。

唐朝有个大将叫娄师德,他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临行前他问弟弟:

“我位极人臣,你现在又当大官,咱们家富贵太盛,难免遭人嫉妒,你如何保全自己?”

弟弟说:“今后就算有人唾我一脸唾沫,我擦掉就是,绝不争执,不给兄长惹麻烦。”

娄师德却忧心忡忡地说:

“这正是我担心的!别人唾你脸,是生了你的气。

你擦掉,就是对抗他的怒气,这会更激怒他。

唾沫不擦也会自己干的,你不如笑着承受,让它自己干。”

这就是成语“唾面自干”的由来。

娄师德的“糊涂”,是一种极致的忍耐与宽容,目的不是为了懦弱,而是为了在复杂的官场环境中保全自身、成就大事。

他不计较个人一时的荣辱,把注意力放在更长远的目标上。

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里借鲍西娅之口说:

“宽容就像天上的细雨,滋润着大地,它赐福于宽容的人,也赐福于被宽容的人。”

计较别人的过错,就像自己喝下毒药,却指望别人痛苦。最终折磨的是自己的心。

看人看长处,用人用其能。

对无关原则的毛病、无关大局的冒犯,不妨糊涂一点,宽容一点。

你的心大了,能容纳的人就多了,能成的事也就大了。

三、对己糊涂:不纠结,神才闲

对自己糊涂,是最难也最要紧的一层。

不过分纠结自己的得失荣辱,不反复咀嚼自己的失误遗憾,不时刻审视自己是否“正确”或“优秀”。

适当放自己一马,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允许自己偶尔“不在状态”。

宋代大文豪苏轼,一生屡遭贬谪,从黄州到惠州再到海南,一次比一次荒远。

换作常人,恐怕要日夜纠结于“我为何如此不幸”、“当初若如何就不会如此”,陷入无尽的精神内耗。

苏轼有种“对己糊涂”的本事。

他不再纠结于无法改变的命运,而是专注于眼前能把握的生活。

在黄州,他研究怎么做“东坡肉”;在惠州,他“日啖荔枝三百颗”;在海南,他发现生蚝美味,还写信叮嘱儿子别传出去,怕京城官员跑来争抢。

他把流放地,活成了自己的“诗意栖居地”。

他的“糊涂”,是放过自己,与命运和解。

不对抗无法改变的,而是在既定条件下,尽情创造属于自己的乐趣和价值。

这种“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豁达,正是源于对自身境遇的“难得糊涂”。

《中庸》里讲:“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安于现在所处的地位,做该做的事,不生非分之想。

这其实就是一种对自身境遇的“糊涂”接纳,不妄想,不攀比,脚踏实地。

人很多痛苦,来自对自己的“太清醒”——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不足,清醒地计算自己的损失,清醒地比较与他人的差距。

这份“清醒”,成了自我折磨的利刃。

对自己糊涂一点,是最高级的自爱。

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会软弱,会有局限。

然后,该吃吃,该睡睡,该努力时努力,该放下时放下。

不跟自己较劲,生活就会轻松一大半。

总而言之,“难得糊涂”不是教你做浑浑噩噩的糊涂虫,而是历经世事洞明后,主动选择的一种通达与从容。

对事糊涂,是懂得取舍的战略智慧。

对人糊涂,是修炼心量的处世哲学。

对己糊涂,是放过自己的生命艺术。

它把有限的、珍贵的“精明”与“清醒”,用在最值得的事情和方向上。

而在那些无关宏旨的细枝末节、无关原则的人情世故、无法改变的已成事实上,则慷慨地付之一笑,挥一挥衣袖。

当你学会了这份“糊涂”,你便不再被琐事绑架,不再被他人情绪左右,也不再被自我苛责消耗。你的生活会变得简洁而有力,你的心神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自由。

这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实则是为自己的人生,赢得一份最宝贵的空间与余裕。

这,或许便是俗世中,一个人所能修炼到的,最大的智慧与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