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善之先生所著《残水浒》,有一回叫作“吴加亮议打兖州府,燕小乙组合军官团”,说的是浪子燕青和玉麒麟卢俊义秘密联络被俘投降的原朝廷军官,准备在梁山搞一场兵变抓捕或杀掉宋江“立功赎罪”,他们的“誓词”被小李广花荣从霹雳火秦明案头窃走并交给了吴用和宋江。
宋江吴用不知道卢俊义也在其中,就把卢俊义请去来了个敲山震虎,先是宋江“微笑”着把那张纸条递给卢俊义,吴用在一旁敲边鼓:“这是昨日花兄弟给我的。他昨早去看他妹丈,他妹丈检阅新到北口马去了,书案上遗下这简帖。他觉得奇怪,袖了转来。我想秦兄弟确是军官,军官团是抵实了。我已托花兄弟留意,看还有几多人在内。”
花荣虽然是原朝廷军官,但却不是战败被俘无奈入伙,而是跟随宋江一同做下青州城外屠村血案后主动落草为寇——花荣为了宋江,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屠村是为了栽赃陷害秦明,这次出卖秦明,也全然不顾妹妹死活。
卢俊义和燕青组合军官团要做点什么,花荣肯定是不知情的,而且绝对不会参与,这就给读者诸君留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有二十三位当过朝廷军官,他们就是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小李广花荣、花和尚鲁智深、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清、青面兽杨志、金枪手徐宁、急先锋索超、镇三山黄信、病尉迟孙立、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轰天雷凌振。
有人说原朝廷军官是二十二位,那是忘了计算小尉迟孙新——孙新的老婆顾大嫂是开酒店的,但孙新确实是军官:“原来这孙新,祖是琼州人氏,军官子孙。因调来登州驻扎,弟兄就此为家。孙新生得身长力壮,全学得他哥哥的本事,使得几路好鞭枪。因此多人把他弟兄两个比尉迟恭,叫他做小尉迟……军班才俊子,眉目有神威。鞭起乌龙见,枪来玉蟒飞。胸藏鸿鹄志,家有虎狼妻。到处人钦敬,孙新小尉迟。”
喜欢看三国水浒的读者诸君都有文化,不用笔者解释,大家也知道孙新来到登州是“调来”,孙立是提辖,孙新应该是提辖之下的一个小军官。
二十三个军官名单列出来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玉麒麟卢俊义——卢俊义和朱武曾在童贯手下为将,那纯粹是新版电视剧的演绎,水浒原著中的卢俊义就是当铺(解库)大老板,但他跟大多数朝廷军官一样,都是被宋江吴用逼上梁山,尤其是卢俊义,简直是被吴用坑得家破人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只要卢俊义是个正常人,就会知道自己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既不是大名府留守司的梁中书,也不是管家李固和夫人柳氏,而是及时雨宋江和智多星无用:要不是吴用在卢家题反诗,梁中书也不会抓人,如果卢俊义不被骗离家,李固和柳氏也只能偷偷摸摸。
卢俊义要报仇,首先要找宋江吴用,而秦明全家老少被斩尽杀绝,那也是拜宋江花荣所赐,秦明亲眼看见妻子的首级挑在青州城楼的长枪之上,估计余生总要被噩梦惊醒,尽管宋江把花荣的妹妹送给他填房,但全家被杀之仇,又岂是一个花姑娘能解开的?
秦明曾当着宋江的面发过誓:“天不盖、地不载、该剐的贼,装做我去打了城子,坏了百姓人家房屋,杀害良民,倒结果了我一家老小。闪得我如今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着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若寻见那人时,直打碎这条狼牙棒便罢!”
慕容彦达杀秦明一家,顶多是被蒙蔽误杀,而宋江花荣栽赃陷害,那明显就是用心歹毒,秦明就是再愚钝,也能分清谁是自己的真正仇人,所以燕青把那纸条放在秦明案头,也是大有深意的。
如果卢俊义挑头要对付宋江,秦明肯定是要积极响应的,要是列出其他可能参与的军官名单,那就有点太长了,咱们还不如换个角度,来看看肯定不会参加的是哪五位。
花荣是宋江的铁杆粉丝,两人的关系甚至不能用常理推断,所以花荣肯定是不会掺和对付宋江的秘密行动,豹子头林冲、双鞭呼延灼、双枪将董平、花和尚鲁智深。
说林冲、呼延灼、董平不会图谋做掉宋江而回归朝廷,大多数人都能理解,鲁智深为何不会参加,就值得好好探究一番了。
林冲跟高俅有血海深仇,只要高俅不死,他就不会用“除掉宋江,戴罪立功”的方式回归朝廷,高俅为了搞死林冲,没有罪名还要捏造甚至制造两个,林冲上梁山落草为寇是事实,攻打高唐州的时候,还一矛刺死了统制官于直——只要从高唐州弄来几个于直的家属来告状,高俅杀林冲就“有理有据”了。
宋江之所以能在晁盖死后,史文恭尚未就擒时就坐上头把交椅,实际也是林冲带头推上去的,这件事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诸君都清楚,笔者就没必要赘述了。
很多朝廷军官兵败被俘投降纯属无奈,投降后跟官军作战也不是十分凶狠,但双鞭呼延灼和双枪将董平是例外。
呼延灼既对不起赐他踢雪乌骓宝马的宋徽宗赵佶,也对不起帮他打造铁架连环马的高俅,更对不起收留他的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慕容彦达的妹妹是赵佶的贵妃,而慕容彦达就是被呼延灼出卖后被秦明打死的。
呼延灼骗了大刀关胜,打死了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自知罪孽深重十恶不赦,干掉宋江也不足以将功赎罪。
双枪将董平亲手屠杀了董平知府满门,还强抢程小姐为妻,在对抗官军时,又差点杀掉童贯:“两手持两条枪,把马一拍,直撞过阵来,童贯见了,勒回马望中军便走。”
林冲和呼延灼、董平是没有退路或自己断了退路,而鲁智深则是有更多路可以走,而且以他光明正大的行事风范,也不会屑于参与这种密谋,他有自己的打算:“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鲁智深只会好聚好散而不会参与火并,即使想回到正规军中,也不用跟在别人身后——他可以带着武松、史进等人直接去延安府投奔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种师道在当年比高俅说话好使,而且边军建功立业的机会更多,鲁智深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他,根本就不需要偷偷摸摸,更不必先干掉宋江——君子绝交不出恶言,鲁智深和宋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且宋江吴用还曾智取华州城救过鲁智深和史进,杀宋江降朝廷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鲁智深还真做不出来。
这样盘点一番,我们就会发现燕青“组合军官团”,可能会找关胜、秦明,却不会找林冲鲁智深,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当然,说二十三个原朝廷军官中只有花荣、林冲、呼延灼、董平、鲁智深等五人不会参与卢俊义燕青的“军官团密谋”,这也只是笔者一家之言,当不得最后结论,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那二十三个人中,还有哪些人会跟随卢俊义起事,有哪些人不会参加或坚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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