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者的长漂⑯

生日生死大漂流

奉友湘

编者按:1986年,长江漂流年。一场轰轰烈烈的“长漂”壮举,把全国人民的目光吸引到金沙江畔,扬子江头。四川日报原记者奉友湘,曾在金沙江边栉风沐雨,历经65天艰辛,采访过中国科漂队、洛阳漂流队、中美联合队、个体漂流队,留下了多本珍贵的漂流日记。在“长漂四十年”即将到来之际,“方志四川”新媒体矩阵及“四川省情网”将陆续刊登他的回忆文章《一个记者的长漂》,回望那些他亲历过的日日夜夜,跋涉过的山山水水,还有当年那人,那城,那情,那景。今日发布第十六篇《生日生死大漂流》,敬请读者垂注并欢迎在文尾“写留言”处与广大读者分享您的阅读感想。

中国队和洛阳队在巴塘的补漂决战,局势日渐明朗。中国队已胜利征服叶巴险滩群,只剩下莫丁滩一处。而洛阳队却再次于叶巴滩以下受挫,中止漂流。500多公里的遥遥江段,个个险滩,让洛阳队的补漂险阻重重。

中国队出征叶巴的各位“漂流大侠”凯旋巴塘,而即将对莫丁滩发起总攻的壮士又整装待发。

都说无巧不成书,我们的人生现实就是如此。据说,马克·吐温于1835年哈雷彗星回归时出生,1910年哈雷彗星再次回归时去世。而且他本人曾预言此巧合。中国队补漂小分队决定在11月18日吹响最后的冲锋号,而冲锋的斗士之一王振的29岁生日正好是这一天。在生日这天去书写此生中最壮丽的诗篇,王振既幸福又兴奋。17日中午,王振买来一打啤酒,请队员们为他祝福生日,祝愿他漂流过关斩将,顺畅亨通。没有生日蛋糕,也没唱“祝你生日快乐”,大家举起冰凉的啤酒,用一颗颗滚烫的心,为王振祝福,也为杨前明、王建军壮行!

17日晚,王建军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同室的记者问他,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他说:“说实话,现在大队已快漂到上海了,能否向全世界宣布我们一寸不少漂完长江全程,就看明天这最后一搏了。在这关键的时候能够上船漂流,心头确实很激动,瞌睡早就没有了!”队里定的是18日早上5点集合,结果不到4点,他就起床做最后的准备。

18日晨5点,大家准时集结。5:20大队挥师出发,前往王大龙滩上游放船。此时天空瓦蓝,万里无云,一轮巨大的明月还高悬天幕。我和张国宪挤坐在大北京吉普的副驾座上,颇有点“大兵”狂飙的味道。

8时左右才到达放船地点。这是王大龙滩上面的金沙江边,正在公路旁。大家都空着肚子,七手八脚,把近两百公斤重的密封船抬下卡车,然后沿着长长的乱石斜坡,像蚂蚁搬家一样,将船一步一步移到水边。王建军和杨丽把相机交给我,让我多拍摄3人下水前的照片。加上李楠借给我的傻瓜相机,我一下“暴富”,三机加身。

下水前的事情十分琐碎。王建军忙前忙后,热汗奔流,大冷天只穿件短袖运动衣。杨前明用一双长筒线袜把裤腿扎起来,就像打着行军绑腿。王振依旧含笑仔细地收拾东西。3人都很兴奋,一边做事,一边与大伙儿谈笑风生。看得出来,他们还是比较放松。当然,也许他们内心翻江倒海。王振第一个钻进密封船,王建军第二,杨前明最后进舱,在头进去的一瞬,用右手比了一个“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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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得只穿短袖衫的王建军(奉友湘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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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左)和杨前明做下水前的准备(奉友湘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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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前的杨前明(中)(奉友湘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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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前杨前明(右一)、王振(进舱者)、王建军(坐船顶者)三人同框(奉友湘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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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进舱的杨前明比了一个“V”(奉友湘 摄)

9:45,密封船正式下水,在一江碧水中向着下游缓缓漂去。阳光灿烂,照在崔嵬的大山上,照在流金淌银的金沙江上,壮观以极。我们赶紧爬坡上公路,顾不得气喘吁吁,登车向前快奔。车行四五公里,在王大龙滩前停下。他们都站在公路上观看,我独自一人挎着杨丽的相机,拿着傻瓜机,下到江边等船漂下来。我的位置距滩口约七八十米,听得见呼啸的涛声,看得到滚滚雪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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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奋力将密封船推进主流(奉友湘 摄)

约10:30,密封船才晃晃悠悠地从上游沿着江边漂下来,速度很慢。船漂过我身边时,我拍了两张照。正当我想跑下去抢拍船过滩口的照片时,密封船竟然在我面前几米远的地方,搁浅在了一块礁石上,动弹不得。我大声叫船里的人用桨撑,可没有任何反应。我观察了一下,船搁浅的地方距我只有3米左右,水深大概齐膝,水流不算很急。我顾不得拍照,迅速脱掉鞋袜,把裤子卷至大腿。又脱去羽绒服,还把新买的一块西铁城手表取下来放到衣上。我蹚着冰凉刺骨的江水走到礁石旁,左手抱紧靠江边的另一块礁石,用右手奋力推船。我直推了几下,船纹丝不动。我又试着往斜上方推,终于缓缓动了,再推几下,船终于离开礁石,进入激流,飞速向滩口漂去。我三步两步跨上岸,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足在鹅卵石上飞奔,追着拍照。船箭一般飞进滩口,在波涛中腾跃,3次被浪头打得侧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月饼被雪堆簇拥着疾速下漂。我一连追着拍了十几张,直到船拐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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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封船在险滩中被激浪打得侧立起来(奉友湘 摄)

我回头穿上鞋袜、羽绒服,却发现手表找不到了。我发疯似地在江边的石头缝里寻,哪里有半点踪影?甚至翻开水边的卵石也无觅处。这表花了120元,是当时我两个月的收入!我懊恼极了,但又不能在江边久留。

祸不单行。带着满腹怨气,我回到公路上,一看又傻眼了:3辆车全部开走,只有我孤零零、瓜兮兮地站在公路边!我放眼四顾,苍山碧江上,没有一个人影,心里顿时涌出一阵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孤寂感。幸而,我念古思幽不久,一辆卡车风烟滚滚地飞驰而来,我赶紧招手致意。司机是一位藏族兄弟,他“吱——”地刹住车。我赶紧上前说是漂流队的,需搭车追前面的人。他二话没说大方地让我挤进驾驶室,追赶大队。

不一会儿,到达昌波河口,解晋康等全在那里停车等候密封船漂下来。我向司机道谢,下车归队。很快,船下来了,漂得很稳。我们站在高高的金沙江岸边,用对讲机同杨前明、王建军、王振告别,祝他们一路平安!解晋康还嘱咐他们省着吸氧,不要紧张。最后说,我们得荣见!我目送密封船渐渐远去,体会到了那种“孤帆远影碧空尽”的依依送别意境。

下午3点才回到巴塘县城,错过午饭。解晋康让大家杀了顿馆子。眼见大功告成,漂流即将全胜,便要了啤酒、白酒,小小庆祝一番。我丢了手表,心中郁闷,也借酒浇愁,一人干了一瓶啤酒,还与解晋康、何平、林志远等干下几小杯白酒。

晚上,解晋康告诉我,他明天去得荣,我要求同去。领导在哪里,新闻就在哪里,这是屡试不爽的经验。如果杨前明他们明天冲过莫丁滩,我就在得荣发稿。后来我才意识到,我的决定有多么英明!

19日早上,我去了洛阳队王月香、谢心的寝室。她们头晚从竹巴龙回来,到解晋康房间跟我打过招呼。王月香告诉我,王茂建和张志强去莫西林场了,应该是去霍学义他们出事的地方修船再漂。她说,现在呆着真没意思,没想到洛阳队这么复杂。她对加入洛阳队似有悔意。我问她:“还去洛阳吗?”她说不想去了。我也告诉王月香,马上要去得荣。我们相约今后通信联系。我与小王一别数载,通信多年后才在成都重逢。

我们正说话间,一个穿黄色羽绒服、一脸风霜的小伙儿进来,我一猜就是徐光前,他说正是。小徐向我简单介绍了他与霍学义在叶巴下面船被划破的经过:他和霍学义在过勒巴下面的拉巴丁滩时,船翻了3个跟头,密封船被一块尖锐的礁石划开一道大口子,手都能伸进去。不少气舱的气门芯震坏,再也加不上气。本想靠岸,但水流太急,到了山岩乡附近的一个回水才得以上岸。他还说第二天看到我们的密封船漂下去。我同他聊起熟悉的河南媒体的朋友,他说,早听他们说起过你。感觉徐光前对我很客气、很信任,毫无戒心。

上午9:40,我们向得荣进发。黄师驾驶丰田越野,解晋康、张国宪、林志远和我乘坐。小梁驾大北京吉普,何平、木呷、何景树一车。途经苏哇龙时打了个尖儿,在一位漂亮的藏族姑娘家茶叙。好客的主人用广柑、瓜子招待我们,我第一次喝到了灰白色味道咸咸的酥油茶。有人初次喝不太习惯,我倒是与它一见钟情,觉得颇为好喝,香浓养胃。午餐在车上解决,饼干和米花糖就是主食。

下午翻越一座大山,林木葱茏,白雪皑皑,一派林海雪原风光。在过一段险路时,我们都呼呼大睡。后来黄师对我们说,你们心真大,居然睡得着!我开车脚趾头都抓紧了!我们笑道,大家相信你的手艺啊!

下午6点,我们驰进得荣县城。此城坐落于山谷之中,海拔2350米,一条清澈的定曲河欢快地穿城而过。县城建筑还比较新,街道整洁,行人稀少。我们住进县乡镇企业局招待所,楼下就是局办公室。局里特别关照漂流队,昼夜有人值班,接打电话十分方便。

得荣县位于甘孜州最南端,金沙江对岸就是云南省。它地处横断山脉腹地,地形以高山峡谷为主。得荣在藏语里就是“峡谷之地”的意思,由于阳光充足,它又得一个“太阳谷”的美名。得荣旧称“得隆”,原为巴塘土司属地。东汉时,与巴塘同属白狼国。其命运也跟巴塘相似,吐蕃、元蒙、云南木氏土司曾在这里走马灯似的轮流执政,直到清末“改土归流”设县治,民国二年始称得荣县。

过去的得荣交通十分不便。1979年,随着第一条公路粗通,得荣人民才第一次见到汽车。1984年7月1日,乡城县至得荣县公路正式开通,接着巴塘至得荣公路通车。40年过去,得荣县的县、乡、村三级公路已形成网络,实现通畅、通达全覆盖。如今的得荣,是大香格里拉旅游环线上的闪亮明星。

得荣号称“情舞之乡”,其中一大美景就是瓦卡的情舞花海,已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更神奇的是芳菲十里桃花谷,野生桃林面积上万亩,在阳光灿烂的河谷里逶迤绵延10余公里。桃花盛开季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芬芳四溢,灿若云霞。更可喜的是,由于海拔高低不一,这个桃花谷的花期可从3月开始,延续长达一个月。此外,得荣的红色旅游资源也十分丰富。红军长征时,贺龙率领的红二军团留下了许多胜迹。著名的“贺龙桥”红色遗址引人流连;纪念红二军团的岩体军旗,被成功认证为“修建于岩石上的最大旗帜”世界纪录。

树椒是得荣特产,以前闻所未闻。它是结在树上的一种辣椒,其色金黄,又名金辣。成熟时只见一树灿烂金黄,煞是可爱,妥妥的现实版“摇钱树”。此椒辣味醇香,温柔友好,不刺激肠胃,还可增强免疫力。如今,已制成金辣“树椒酱”远销各地。

藏橘是甜酸可口的佳果,为橘橙的天然杂交果。它学名黄柑,当地藏族兄弟多叫它皱皮柑。果皮看起来皱皱巴巴,而且比较厚,但很好剥开。果肉多汁,酸甜美味。我曾在金沙江边饱啖,容后再表。

此外,得荣还有藏鸡、葡萄美酒等佳品可圈可点。这里也盛产核桃,比巴塘还要便宜。

得荣的藏族朋友对漂流队员十分热情。帅哥张国宪认识县供销社一位女售货员小张,她的父亲是汉族,母亲是藏族,五官轮廓分明,身材高大漂亮。我沾光跟着张国宪多次去小张那里喝茶,她总是殷勤接待,打好酥油茶,搬上核桃、瓜子、皱皮柑,让我们尽情享用。她的汉语说得相当流利,为人淳朴好客。我们招待所楼下县乡镇企业局也有几位漂亮的藏族女孩,打扮洋气,颇有气质,她们也喜欢同漂流队员交流聊天。

19日晚8点过,楼下值班人员突然喊漂流队的接电话。我跟着解晋康叮叮咚咚跑到下面办公室。这电话是徐龙乡干部打来的,说漂流队王列诗从莫丁村派跑得快的村民送消息到乡上,要求电话告诉漂流队领导,杨前明、王建军、王振3人已于今天下午5:30胜利冲过莫丁滩,然后继续下漂。徐龙乡是距莫丁滩最近的乡,那里才有电话。这一巨大的好消息让解晋康和我都欢呼起来:我们终于胜利完成补漂了!我们终于苦尽甘来!

我问解晋康,可以发消息了吧?

他开心地一挥手:发!

接着,得荣县人民政府那边也有消息过来,补充了一些内容。我赶紧回寝室拟稿,天大的喜悦之中,600来字的消息一挥而就。我还写了一篇洛阳队徐光前谈他们在叶巴滩下面出事、中断补漂的新闻,当晚同时发回报社。11月20日,《四川日报》第1版中部刊登我写的新闻大字标题——《宁可多漂十里 不愿拉下一寸(引题)漂流勇士征服莫丁滩(主题)中国科漂队补漂任务全部完成(副题)》:

本报得荣十九日电(记者奉友湘、李楠) 中国长江科考漂流队队员杨前明、王建军、王振乘“中华勇士号”大密封船,于今天下午五点三十分顺利通过特级险滩莫丁滩。至此,中国科考漂流队的二支补漂小分队,全部顺利地完成了补漂任务,实现了省委、省府一段不拉、一寸不漏的要求。

今年七月下旬,中国科考漂流队派出踏勘队向得荣县境的莫丁滩漂去的时候,由于没有密封船,莫丁大滩与上面几处险滩均只好拉抬牵船而过,因而共留下了十余公里江段未漂。为了实现一段不拉、一寸不漏的要求,中国队补漂小分队决定,宁肯多漂十里,决不拉下一寸。昨天上午九时四十五分,队员杨前明、王建军、王振乘“中华勇士号”大密封船,从距巴塘竹巴龙大桥四十公里处的王大龙滩前下水,昨晚顺利到达得荣县木绒区附近接应点,上岸住了一夜。今天上午九时过,三人又重新下水,直趋莫丁特级险滩并于今天下午五时三十分顺利通过。过滩后,船又继续向下漂去。从下水处到莫丁滩,漂距七十余公里,其中有六十来公里是上次曾经漂过的。至此,中国科考漂流队补漂小分队在白玉、巴塘、得荣三县党政领导、人民群众和驻军、武警、邮电等部门的大力支持下,终于胜利完成了从叶巴至巴塘和莫丁滩及滩前江段的补漂任务。

在此之前,科漂队的另一支小分队已顺利完成大具至金安桥、小河滩至黄草坪的补漂。至此,整个补漂活动已宣告圆满胜利地结束。

实际上,我的消息就像一发向上海进军的信号弹,前方漂流队立马可以挥桨向吴淞口挺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我宣布了中国队“长漂”结束。

19日晚我发完稿子,席文举要求我和李楠继续跟踪洛阳队补漂的动态,并及时发稿。如果中国队补漂队撤回成都,请他们留一辆车给我们,报社同侯惠仁总指挥打招呼。我觉得已没有必要。两个队都即将全面结束“长漂”,谁还关心洛阳队补漂的事?何况现在与王茂建关系闹僵,消息更难弄到。还有,中国补漂队就这几辆车,留下一辆其他人怎么回去?领导似乎想得比较简单。

在跟席编委通话之前,我曾与巴塘联系。巴塘邮电局总机任桂珍告诉我,洛阳队霍学义回到巴塘了,刚来局里打过电话。听他的意思,是不想再漂,想早些回洛阳。我让任姐告诉霍,说我想找他。任桂珍真是位好大姐。在巴塘经常去总机室麻烦她,她反倒每次拿出迷你型脆甜的巴塘苹果招待我。这下又主动成了我的“情报员”。至今我还记得她纯朴的笑脸。

俗话说,乐极生悲。我们只兴奋了一夜,第二天就感觉大事不妙。整个20日一天,都没有杨前明、王建军、王振3人的任何消息。

最后见到杨等3人的接应队员王列诗从徐龙乡打来电话,说杨前明、王建军、王振在过莫丁滩最后两个跌水前,曾在一个回水处停留,3人都爬到了船外。王列诗问他们要不要下船休息一下。3人都说漂完了明天好发消息。王列诗见留他们不住,嘱咐3人在过跌水前及时进舱。于是,老乡们将船推进金沙江主流。在过最后一个跌水时,由于舱门没关好,一件白色救生衣和一些食品被甩了出来。然后船又继续漂下去了。我分析,很可能是氧气没有了,密封船舱门自然不能关死。

从地图上看,从莫丁滩下到解放乡,只有30多公里。解放乡上游有一个四母村。据得荣县副县长饶登说,那里有一个大沙滩,船极易靠岸。而从解放乡到瓦卡(奔子栏),也只有四五十公里,按漂流速度计算,若人船无恙,也早该到瓦卡(奔子栏)了。那里有我们的几位接应人员,不至于错过。

下午,解晋康、司机何守树和我又去得荣县人民政府,找了副县长饶登和彭洪波。饶登马上给徐龙乡和解放乡两个乡领导打了电话,请他们立即各派二人,沿金沙江边一队往下,一队往上搜寻,在中间会合。

晚上,中共四川省委常委黄启璪同志亲自给解晋康打来电话,说省委主要领导非常重视此事,指示一定要找到杨前明、王建军、王振3人。当晚,我们通宵在电话机旁轮流值班,毛焦火辣地等候他们的消息。

焦灼的一夜过去了,更加难熬的一天到来。21日仍没有杨前明等3人消息。上午,解晋康和我再去县政府,请县里通知解放乡、徐龙乡、古学区加派人手沿江寻找。王列诗来电话说,他已从徐龙乡江边走到宗绒以下,依然没有发现船和人的踪影。

小分队决定,派何平、木呷、张国宪、何景树22日到劳动桥,翻山到江边往上搜寻。

焦急之中,我们做了种种分析,预判种种结果,觉得船被打烂、人受伤,或被袭击、杀害、抢劫的可能性都极小。那么,他们到底怎么了?到底在哪里?

晚上,我又与席文举通了话,家里也是焦虑不安。

22日上午,黄师傅开车送何平、木呷、张国宪、何景树去劳动桥。4人先翻山到江边,然后往上游走一段,通过惊险的横江索道,去云南一侧溯江而上寻找。他们此行十分艰险。

解晋康又致电留守巴塘的颜柯,让他和李剑北携带小密封船来得荣,用船在水上找。由于涉及加油等麻烦事,第二天宋元清和李剑北才启程来得荣。颜柯、李楠等继续留守巴塘。

下午去县政府,得到的消息是,解放、徐龙二乡派出寻找的人已经会合,除无法到达的江边外,已沿江像篦头发似的梳理了一遍,仍然不见人、船。

而在瓦卡(奔子栏)的阎怡男打包票,船、人绝无可能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去。

难道人和船正好在江边绝壁看不到的地方?这种概率也太小了吧?

23日上午9点半,解晋康、何守树和我去得荣县公安局参加联席会议,县里决定成立临时指挥部负责领导搜寻工作。县委书记泽仁彭措宣布由彭洪波副县长任指挥长,饶登副县长任副指挥长。武警县中队、公安局、漂流队各一人为成员。会上决定,饶登副县长前往日雨区靠前指挥搜寻;彭洪波负责坐镇县城协调指挥;邮电部门要确保通讯畅通;武警、公安全力协助。彭措书记还通报,省政府十分关心,多次打电话询问。县公安局领导也通报了省厅的几次电话指示。

就在我们全员行动紧急寻找的时候,下午3点过,日雨区区委书记急电县里,说早上8点,一位来区上开会的干部在莫丁滩下游江边发现了卡在礁石上的密封船,距莫丁滩只有四五公里,但没有看到人。他急忙赶到区上汇报。区上已通知离江边最近的徐龙乡,派出包括卫生员在内的11人,携带食品、药品奔赴江边救援。县委办公室立即向省委办公厅报告。省委办公厅领导问是否需直升机参加救援。稍早,省政府办公厅也曾致电县政府,询问搜寻情况。县里汇报了成立临时指挥部,加强搜寻工作领导等举措。

晚7时过,日雨区再次电告,密封船已拉上岸,发现时是倒扣着的。船中无人,有3部相机和其他物品。晚8点10分,徐龙乡也打来电话,报告了更详细的内容:密封船于下午3点过拉上岸,当时平着卡在江边的3块礁石上,伸手可及。船内物品有3部相机、138元现金、对讲机、睡袋、日记本、两件保温救生衣,食品有米花糖、饼干、梨子。船里有少许积水。只是不见3人踪影。

莫非他们上岸了?可为什么不带东西?为什么不见人?

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他们过莫丁滩后又出了舱,在下面的滩遇到跌水翻了船……我不敢想下去,我一定要翻山越岭去江边现场,弄个明白!

(未完待续)

本文内容系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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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奉友湘(四川内江人。四川大学经济系毕业。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四川大学文新学院硕导。历任四川新闻出版领军人物、四川日报首席编辑、华西都市报常务副总编、金融投资报兼人力资源报总编辑、消费质量报总编辑、四川农村日报总编辑。著有《远离危机》《机会是种出来的》《交子》《蜀女皇后》《蜀王全传》《苏母纪》《飞鸿雪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