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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拿兵的命去填那个没用的红圈?”
郑广臣师长把军帽狠狠摔在地图上。
满是泥浆的皮靴将整洁的地板踩得稀烂。
“这是命令!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211高地也得给我拿回来!”
参谋长栗戎生猛地拍案而起,指尖颤抖地指着前线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一丝退让。
看着那张代表着死亡的调动令,郑广臣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在这大雨滂沱的边境荒山,他感到了一种透骨的绝望。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半个月后。
在戒备森严的军部食堂里,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士兵。
竟端着冲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群正在用餐的首长们!
01
“砰!”
一声闷响,不是炮弹炸了,而是一具满是泥浆的尸体。
狠狠地从运尸车上滑了下来。
砸在67军199师指挥所门口的烂泥地里。
师长郑广臣正蹲在门口抽烟,那烟叶子是被雨打湿的,火星子忽明忽暗。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
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娃娃,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
剩下的半张脸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郑广臣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大腿上,烫穿了裤子,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第几个了?”
郑广臣沙哑着嗓子问,声音像是沙子磨过铁片。
“报告师长,595团一营……基本打光了。
这是刚才从211高地抢回来的。”
旁边的参谋哽咽了起来,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郑广臣猛地站起来,一把掐灭了烟头。
他这辈子杀过敌、立过功,是个铁打的硬茬子。
但这一刻,他心里的火比老山的雷声还要响。
就在一个月前,67军接防老山,刚上来就遇上了越军的“5·31”大反扑。
211高地,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丢了。
丢了阵地,对军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但郑广臣心里清楚,那是硬碰硬的时候,急不得。
可上头不这么想。
02
“走,去军部!”
郑广臣拽开吉普车的门,那车门锈得嘎吱响,像是老兵的惨叫。
半小时后,67军军部指挥所。
屋里烟雾缭绕,几十张地图铺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高级烟草和罐头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让刚从前线泥窝子里钻出来的郑广臣觉得刺鼻。
“郑广臣,你来得正好。”
说话的是军参谋长栗戎生,他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那是211高地的位置,“595团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高地抢了半个月,还没拿下来?
你们199师是不是在后方待久了,骨头软了?”
郑广臣没接话,他大步走过去。
皮靴上的烂泥在整洁的地板上踩出一串刺眼的黑印子。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猛地按在地图上。
“参谋长,阵地得拿,但不能这么拿!”
郑广臣瞪着眼,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越军在211上面修了三层火网,咱们的突击队冲上去就是送死。
那是肉磨子啊!我得为我的兵负责!”
栗戎生冷笑一声,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负责?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这是上级的命令,是政治任务!
要在6月18号之前,必须把211给我拿回来!”
“拿不回来!”
郑广臣也红了脸,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地。
“那是去送命!你要是硬要这么打,我这个师长你撤了得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参谋、干事全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栗戎生眯起眼,死死盯着郑广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是两把开了刃的刺刀。
03
“郑广臣,你以为我不敢?”
栗戎生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冷得让人发毛。
“临阵畏缩,你这是动摇军心。”
“我动摇军心?我是在救兵的命!”
郑广臣往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胸脯几乎顶到了栗戎生的鼻尖。
他指着窗外大雨的方向,吼道:
“595团的娃娃们就在那淋着雨,等着指令。
你一句话,他们就得变成地上的死肉!
你下去看一眼吗?”
“够了!”
栗戎生猛地推开郑广臣,力气之大,差点把旁边的红旗架撞倒。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现在起,199师的指挥权交给我。
郑广臣,你给我在师部待命,写检讨!”
郑广臣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战友,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04
出门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一个年轻的士兵。
那兵穿得破破烂烂,满脸是血和灰结成的痂。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56式冲锋枪,枪托上的木头都被磨白了。
兵的眼神很怪,不像是在看首长,倒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郑广臣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两句,却发现这兵的肩膀在剧烈地发抖。
“你是哪个部分的?”郑广臣问。
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屋里那个正在指点江山的参谋长。
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死气。
郑广臣当时没多想,他以为这孩子是被战火吓傻了。
他不知道,这个叫林贤南的兵。
刚刚从211高地的死人堆里爬出来。
林贤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班长为了掩护他。
被越军的高射机枪打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喊着:
“冲……冲上去……”
而林贤南冲上去看到的,只有满山的断肢残臂。
和后方指挥所里下达的那个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阵地的死命令。
郑广臣下山了,他被撤职了。
而那个叫林贤南的兵,却没有跟着部队回营房。
他借着大雨的掩护,像一个幽灵。
悄悄隐没在了军部附近的一片老林子里。
他怀里抱着那把56式冲锋枪。
兜里揣着四个压得满满的弹匣。
那是他从死去的战友身上一个个抠出来的。
他坐在泥水里,用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枪管。
自言自语道:
“班长,咱们不去冲高地了……我去给你们讨个公道。”
大雨越下越大,把所有的脚步声都掩盖了。
05
谁也没想到,这场因为战术分歧引发的火药味。
不仅毁了199师的锐气。
更在几天后的那个傍晚,引爆了一场震惊中外的惊天枪案。
在那间飘着饭菜香味的军部小食堂里。
死神正端着一杆满膛的冲锋枪,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老山前线的雨就没停过。
像是老天爷要把这场血战留下的腥味儿全给冲干净。
可雨水冲得走血迹,冲不走人心里的火。
6月11日,凌晨。
211高地下的猫耳洞里。
595团一营的战士们正缩在水里。
水没过了大腿根,伤口被泡得发白、发臭,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蛆虫在肉里钻。
“上面有令,今天必须把阵地夺回来!”
营长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那么单薄。
“这是死命令,参谋长亲自盯着。”
战士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枪栓。
他们知道,郑师长被撤了,现在指挥他们的是军部的那帮首长。
在首长眼里,这就是地图上的一个红圈。
但在他们眼里,那是通往阴间的独木桥。
枪声响了,那是越军的高射机枪。
那声音不像是子弹,倒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疯狂地撕扯着厚帆布。
“冲啊!”
一营的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这不是打仗,这是自杀。
越军的炮火早就锁定了每一条上山的缝隙,只要露头,立马碎成一滩泥。
整整一个营,几百个活生生的汉子。
在那几个钟头里,全填进了那道几百米深的石缝里。
这就是林贤南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趴在战友的尸体下面,满脸都是黏糊糊的血。
他看到营长被炸飞了半个身子,肠子挂在树枝上。
他看到平日里爱说笑的小王。
正用断了的手拼命往回爬,嘴里喊着娘。
林贤南没喊。
他把头埋在泥里,嘴里塞满了咸腥的泥土,他怕自己叫出来。
06
就在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越军。
而是那天在军部,那个穿着干干净净的军装、拿着铅笔画圈的参谋长。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嚎叫: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在这一身烂泥等死,你们在那指点江山?”
林贤南活了下来,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头受了伤、想要咬碎一切的独狼。
三天后,一个浑身挂满草屑、像鬼一样的黑影。
出现在了军部核心区的防御圈外。
这里是整个战区最安全的地方。
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密密麻麻的雷场。
第二道是两米高的铁丝网。
第三道是荷枪实弹、三步一岗的警卫连。
换作越军的特工,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
但林贤南不同,他是67军的兵。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暗哨口令,熟悉换哨的每一个时间点。
林贤南在雷场边的烂泥里趴了整整一夜。
雨水打在他身上,他连睫毛都不动一下。
他看到一个背着枪的哨兵走过去,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就是这五秒钟的火光,照亮了铁丝网下的一个排水沟。
林贤南动了。
他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排水沟。
那沟里全是污物和烂叶子,臭气熏天,但他却觉得这味道亲切。
他慢慢地挪动着身体。
手里的56式冲锋枪被他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那是他唯一的“兄弟”。
钻过铁丝网,就是核心区了。
林贤南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死死盯着前方。
几十米外,就是军部的小食堂。
那是晚上六点,天色黑得像墨汁。
食堂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还有大锅菜铲动的声音。
“嘿,这红烧肉真香,给首长们端过去吧。”
一个系着围裙的勤务兵端着大盆,从后厨跑向饭厅。
那热腾腾的蒸气冒出来,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地狱与天堂的差别。
林贤南摸了摸怀里的四个弹匣。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
已经僵硬得像木头,但他还是熟练地拉开了枪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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